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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入梦我教我自己当皇帝 第29章 血烬燃修罗冰棺泪

作者:用钱打我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8-14 00:32:53 来源:小说旗

承运殿偏殿,时间仿佛被冻结在徐仪华阖上眼眸的瞬间。

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人无法呼吸。烛火摇曳,将朱棣佝偻僵硬的背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扭曲成一个巨大而孤寂的剪影。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榻前,宽大的手掌死死攥着徐仪华那只已然冰冷、苍白如玉石的手。他的头深深垂着,散乱的黑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有那紧握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力搏斗,又仿佛想将掌中那迅速流失的温度和生命死死攥住。

“姐…姐姐…” 徐妙锦抱着徐仪华尚有余温却已失去呼吸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徐仪华褴褛的僧袍前襟。巨大的悲痛让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沉睡的朱高煦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冰冷,小小的眉头在梦中蹙得更紧,无意识地更用力地攥紧了母亲衣襟的一角,发出几声模糊不安的呓语。

太医和内侍们跪伏在地,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抖得不成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王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死寂般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嗬…嗬嗬…”

一声压抑到极点、如同受伤野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破碎而怪异的低笑,猛地从朱棣低垂的头颅下发出来!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怆、自嘲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

笑声未落,朱棣猛地抬起头!

烛光下,那张沾满硝烟血污、布满疲惫沟壑的脸庞,此刻再无半分帝王的威严与冷硬。泪水,浑浊而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顾忌地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迹,在那些深刻的皱纹里肆意流淌!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徐仪华平静得如同沉睡的面容,那眼神不再是冰冷,而是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怒、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和被彻底掏空的茫然!

“不许死…”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命令,“徐仪华!本王…命令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看看你的孩子!看看本王!不许…不许就这么…丢下…丢下…”

他的话语骤然哽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那双沾满血污、曾斩杀无数敌人的大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挥向任何人,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狠狠抓向自己散乱的头发!他用力撕扯着,仿佛要将那巨大的痛苦从脑中连根拔除!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帝王之泪,修罗之泣!

这从未有过的、彻底崩溃的一幕,让所有目睹的人肝胆俱裂!那个在尸山血海中谈笑风生、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燕王朱棣,此刻竟像一个失去所有珍宝的孩子,在亡妻的榻前,泣不成声,撕心裂肺!

“王爷…王爷节哀啊!” 王太医壮着胆子,带着哭腔喊道,试图唤醒朱棣的理智。

“滚——!!!” 朱棣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目如同地狱燃烧的鬼火,死死钉在王太医身上!那眼神中的暴戾和毁灭欲,吓得王太医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再不敢出声。

朱棣的目光再次回到徐仪华脸上。那暴戾的眼神在接触到她平静面容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熔岩,迅速消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无助。他颤抖着手,无比缓慢、无比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乱的、沾着血污的发丝,动作笨拙得如同第一次触碰易碎的珍宝。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如同万载寒冰,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徐仪华冰冷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如同灼热的烙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从他剧烈颤抖的肩背间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不甘和…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爱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他嘶哑的声音贴着徐仪华冰冷的耳畔响起,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充满了绝望的质问,“…四年…你走了四年…我…我连一句…一句…都没来得及说…你就这么…这么狠心…仪华…你好狠的心啊…”

这低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他坚硬外壳下最隐秘的角落。四年刻意冰封的思念,四年被野心和怨恨掩盖的牵绊,四年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正视的、属于“朱棣”而非“燕王”的复杂情感,在此刻失去的剧痛中,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原来,那冰封之下,并非空寂,而是早已沉淀了厚重如山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二、 断发为誓:血染菩提**

朱棣的崩溃并未持续太久。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摧毁一切后,留下的是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废墟。

他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从极致的痛苦中淬炼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死寂与决绝。他不再流泪,也不再嘶吼。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缩、冰封,沉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深处。

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徐仪华冰冷的手放回锦被之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瓷器。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徐妙锦怀中,依旧紧紧攥着母亲衣襟沉睡的朱高煦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沉的痛楚(这是仪华用命守护的孩子),有冰冷的审视(他前院的“勇猛”带着原始的凶戾),更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极其陌生的责任。徐仪华临终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别太苛责他…他只是…想让你…看得起他…”

朱棣伸出大手,不是抚摸,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将朱高煦紧攥着母亲衣襟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斩断儿子最后的依恋,也斩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软弱。

沉睡中的朱高煦似乎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眉头紧锁,小嘴瘪了瘪,发出模糊的抗拒声。

朱棣不为所动。他将朱高煦抱离徐仪华的身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稳定。他将儿子交给旁边一名早已吓傻的嬷嬷,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带三公子回他寝殿。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打扰。”

嬷嬷如蒙大赦,抱着朱高燧(之前已被安置好)和朱高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暖阁内,只剩下冰冷的死亡和沉默的帝王。

朱棣的目光再次落回徐仪华身上。他看着那身褴褛的、沾满泥雪和刺目血污的灰色僧袍,那象征着她四年“清净”与“决绝”的痕迹,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最大的讽刺与悲凉。她回来了,却穿着这身隔绝尘世的衣服,死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混杂着暴怒、不甘和毁灭欲的火焰,在他冰封的心底猛地窜起!

“拿剪刀来!” 朱棣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突兀地响起。

徐妙锦和跪地的内侍都愣住了。

“本王说!拿剪刀来!” 朱棣猛地转头,那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迟疑。

一名内侍连滚滚爬地找来一把锋利的金剪。

朱棣接过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他走到榻边,俯视着徐仪华安详却冰冷的容颜。他的眼神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爱意、悔恨、暴怒、还有被彻底激发的、属于帝王的占有欲!她是他的王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这身僧袍,这所谓的“佛门清净”,在她踏入王府、在他重新“看见”她的那一刻,就该彻底粉碎!

他伸出手,动作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毁灭性的占有欲,猛地抓住了徐仪华僧袍的领口!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刺耳锐响,狠狠撕裂了暖阁的死寂!

那件象征着“静尘师太”身份的灰色僧袍,被朱棣用剪刀和蛮力,从领口处粗暴地撕裂开来!破碎的布片如同灰色的蝶翼,无力地散落在榻边。露出了里面同样染血、却相对素净的白色中衣。

徐妙锦失声惊呼:“王爷!您…!”

朱棣充耳不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剪刀的寒光闪烁,继续撕裂!僧袍的衣袖、前襟…一片片灰色的碎布被无情地剥离、丢弃!仿佛在剥离那横亘在他们之间四年的时光隔阂和那道名为“佛门”的冰冷屏障!

很快,那身褴褛的僧袍被彻底除去,只留下染血的白色中衣,包裹着徐仪华单薄的身体。此刻的她,不再是庆寿寺的“静尘师太”,仅仅是燕王妃徐仪华。

朱棣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呼吸粗重。他看着榻上只着中衣、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妻子,看着她苍白平静的脸,看着她唇边那抹刺目的暗红…那股毁灭性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更深沉、更蚀骨的痛苦和一种空茫的无力感。他赢了?他撕碎了那身僧袍,可他能撕碎这冰冷的死亡吗?

他颓然地松开手,金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榻边坐下,不再是跪着,而是如同一个疲惫到极点的旅人。他伸出手,这一次,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拂过徐仪华冰冷光滑的鬓角。他的目光落在她散乱在枕边的、夹杂着几缕银丝的长发上。

一丝决绝的光芒,在他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曾斩杀宋忠、此刻依旧带着浓重血腥气的佩剑!剑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王爷!” 徐妙锦和所有人心胆俱裂!他要做什么?!

朱棣看也不看他们。他伸出左手,极其轻柔地拢起徐仪华鬓边一缕乌黑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冰冷的发丝缠绕指尖的触感,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然后,他右手紧握的佩剑,带着一道决绝的寒光,猛地挥下!

“嚓!”

一声轻响!

一缕缠绕在朱棣无名指上的、属于徐仪华的青丝,应声而断!

朱棣收回剑,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断发托在掌心。那发丝乌黑柔亮,带着她生前最后的气息,与他指间沾染的血污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怆和不容置疑的占有,重重地、印在了那缕断发之上!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一个血色的誓言!

随即,他抬起赤红的双目,目光如同穿透了屋顶,穿透了风雪,投向了庆寿寺的方向!那眼神中再无半分痛苦和迷茫,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暴戾、冰冷的杀意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道衍…!” 朱棣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和刻骨的恨意,“…你给本王的‘灯油’…燃尽了!很好!”

“…本王…定要你…血债血偿!要那庆寿寺…片瓦不留!为她…殉葬!”

**三、 余烬微光:稚子惊夜**

承运殿另一侧的暖阁内,气氛同样压抑。

朱高炽在药物的作用下依旧昏睡着,但眉头紧锁,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不安。两名太医寸步不离,紧张地观察着他的气息和脉象,生怕这脆弱的小生命再起波澜。王妃薨逝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却无人敢在世子面前透露半分。

而在不远处专门安置朱高燧的偏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小小的朱高燧被嬷嬷抱回后,一直处于一种懵懂的不安中。他被安置在柔软温暖的锦被里,周围是熟悉的陈设,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悲伤气氛,以及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都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他睁着红肿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帐顶,小小的身体蜷缩着。

“嬷嬷…娘…娘回来了…对不对?” 他小声地、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渴望,问着守在一旁的老嬷嬷,“…我…我好像…听到娘的声音了…”

老嬷嬷强忍泪水,声音哽咽:“三公子乖…快睡吧…睡醒了…就…” 她说不下去了。

朱高燧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心中的不安更甚。他翻了个身,小脸埋进枕头里。白天经历的巨大恐惧和混乱再次涌入脑海:震天的喊杀声、二哥冲出去的背影、姑姑惊恐的脸、还有…还有那个从风雪中走进来、让他感觉既陌生又无比依恋的、穿着破烂僧袍的身影…娘?是娘吗?

混乱的思绪和巨大的疲惫最终让他沉沉睡去。然而,睡梦中并不安稳。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长廊,四周是可怕的厮杀声,他找不到姑姑,找不到二哥,他好害怕!他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却没有人回应!黑暗中,只有那个穿着僧袍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他想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娘——!别走——!等等燧儿——!”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朱高燧的睡梦中迸发出来!他小小的身体如同触电般从床上弹坐起来!满头冷汗,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巨大的悲伤!他刚刚在梦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怎么也追不上!

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哇——!” 地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娘!娘你在哪儿!燧儿害怕!燧儿好害怕啊!娘——!”

这哭声如同魔咒,瞬间穿透了层层殿宇,传入了承运殿主殿那片被死亡和冰冷帝王之怒笼罩的区域!

**四、 修罗执念:血染归途**

朱棣正将那缕徐仪华的断发,用一方沾着自己血迹的素白丝帕,极其珍重地层层包裹起来,贴身放入自己最靠近心脏的内袋。那冰冷的发丝隔着衣料贴在胸膛上,带来一种奇异而尖锐的痛楚,仿佛亡妻最后的烙印。

朱高燧那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恐惧和呼唤母亲的哭嚎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猛地刺穿了朱棣冰封的意识!

“娘——!燧儿害怕——!”

那稚嫩的、带着血泪的呼唤,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上!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如同被点燃的鬼火,瞬间穿透殿门,投向哭声传来的方向!高燧!他最小的儿子!那个在长廊里缩在徐妙锦怀中瑟瑟发抖、如同受惊小鹿的孩子!

仪华…仪华临终前将孩子们托付给他!她最后的目光里,是对孩子们无尽的牵挂和不舍!而他…他刚才在做什么?沉浸在暴怒和复仇的执念里,几乎忘了…他还生下三个失去母亲、惊魂未定的孩子!尤其是高燧!他才多大?!

一股混杂着尖锐刺痛、巨大愧疚和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沉重如山的责任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那刚刚筑起的、充满毁灭欲的冰冷堤坝!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不能再让仪华用命换来的骨肉,再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这念头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朱棣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再看榻上冰冷的徐仪华,不再去想道衍和庆寿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穿透黑夜的、稚子的绝望哭嚎所攫取!

“看好王妃!”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刀锋刮过,是对殿内所有人下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随即,他大步流星,如同裹挟着风暴,朝着朱高燧哭声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深色的袍角在身后翻飞,带起一股冰冷的劲风。

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也踏在自己混乱的心绪上。高燧的哭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属于父亲,而非帝王的角落。那里面,不仅有对高炽病弱的忧心,对高煦莽撞的怒其不争,也有对高燧这个幼子本能的、被刻意忽略的怜惜。仪华的死,如同剥去了他所有坚硬的外壳,将这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当他一把推开朱高燧寝殿的门时,看到的是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巨大的床榻角落,哭得浑身抽搐、几乎背过气去的可怜模样。老嬷嬷在一旁手足无措,泪流满面地试图安抚,却毫无作用。

“燧儿!” 朱棣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尝试放柔的语调。他几步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却在靠近儿子时,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的煞气。

朱高燧被这突然的声音和巨大的身影吓得哭声一滞,抬起泪眼朦胧、红肿得像桃子的小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脸上还带着泪痕和血污的…父亲?他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朱棣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看过这个幼子。那酷似仪华的眉眼间,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悲伤。他僵硬地伸出手,不是像对高煦那样带着力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想要触碰儿子颤抖的小肩膀。

“别怕…” 朱棣的声音依旧干涩嘶哑,却努力地挤出这两个字,“…父王…在。”

朱高燧惊恐地看着那只沾着暗红(徐仪华血迹)的大手伸向自己,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朱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儿子恐惧的样子,想起徐仪华临终的话“…守住你心中最后那点人味儿…”,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他缓缓收回手,没有强行靠近,而是就在床边的脚榻上,坐了下来。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如同疲惫到极点的孤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将小小的朱高燧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殿内只剩下朱高燧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也许是被这沉默的守护所感染,朱高燧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偷偷睁开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坐在脚榻上的父亲。昏黄的烛光勾勒出父亲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有未干的泪痕,有深深的疲惫,有他看不懂的悲伤…却似乎…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他害怕的冰冷杀气?

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朱高燧幼小的心灵中悄然亮起。他慢慢地、试探性地,朝着父亲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小小的身体。

朱棣感觉到了这微小的靠近。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那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放松了一丝。他闭上眼睛,将身体向后,轻轻地、极其轻微地靠在了床沿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在汲取着儿子身边这仅存的、微弱的气息。

殿外,风雪依旧呼啸。承运殿主殿里,徐仪华的遗体在烛光下安详而冰冷。存心殿东暖阁,张玉的尸身尚未入殓。而在这小小的偏殿内,失去母亲的幼子与刚刚失去妻子、内心崩塌又强行重铸的帝王父亲,在这血腥之夜的余烬里,以一种极其笨拙而沉默的方式,第一次真正地…靠近了彼此。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如同寒夜里的残星,在冰冷的帝王心渊深处,极其艰难地…点亮了。

**五、 暗夜棋语:烬中生变**

庆寿寺,后山禅院。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噬了禅房。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伴奏。

道衍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那盏熄灭的青灯静静地立在他面前,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闪入,跪伏在道衍身后的阴影里,声音低沉而恭敬:

“师尊,燕王府…尘埃落定。王妃…薨了。张玉…也去了。王爷他…在王妃榻前…泣血断发…方才…去了三公子寝殿。”

道衍枯坐如石,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只有他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眸子,幽深如同古井,此刻却仿佛倒映着遥远的北平城中那冲天的血光与悲泣。

良久,一个干涩得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才缓缓从道衍喉间溢出:

“…泣血…断发…?”

“…好…很好…”

那“很好”二字,听不出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跪伏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再次低声道:“还有一事…潜入王府的死士…虽全军覆没…但最后传出的消息…似乎…似乎有‘内应’之迹…指向…王府…内部…位高权重之人…”

“内应…?” 道衍的尾音微微上扬,黑暗中,他那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蒲团边缘,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水…果然…比预想的…更浑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边的黑暗,投向了某个未知的方向,声音低沉而缥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算计:

“灯油燃尽…修罗血泪…”

“…这余烬之中…方是…真正棋局…落子之时…”

“…去吧…让‘影子’…动起来…那‘内应’的痕迹…让它…更‘清晰’些…最好…能引向…该引向…的地方…”

“诺!” 黑影低声应命,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禅房。

禅房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和死寂。

道衍缓缓闭上双眼,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诵着无人能懂的经文,又仿佛在推演着更加宏大而血腥的棋局。那熄灭的青灯旁,只余下一片冰冷的余烬,和一句消散在风雪中的、近乎叹息的低语: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这修罗血泪…便是…引燃地狱的…第一捧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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