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23章 诱饵与灰烬

“磐石号”庞大的身躯缓缓沉降，四条粗壮的机械足深深陷入一片相对坚实、覆盖着厚厚灰白色骨粉和苔藓的坡地。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最终化为低沉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脉动。堡垒外，翻滚的灰绿色毒瘴并未散去，但浓度似乎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坡地下方那片巨大陷坑的边缘，以及更远处被浓雾吞噬的、影影绰绰的扭曲丘陵轮廓。

这里是“游隼”小队最后信号消失的地方——腐骨沼泽边缘的“枯骨坡”。

临时营地依托堡垒建立，几座快速展开的合金板房如同冰冷的蘑菇，簇拥在“磐石号”巨大的足部阴影里。探照灯光柱刺破浓雾，来回扫视着死寂的坡地。空气循环系统全功率运转的嘶鸣是这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过滤着无孔不入的致命孢子。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艾琳被带进一间临时搭建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板房。房间空荡荡，只有冰冷的金属地板和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却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臭。手腕上的黑色纹路传来阵阵灼热的悸动，熵结晶冰冷的意识流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她虚弱的精神边缘缓慢游弋：“食物……靠近……”

板房的门无声滑开。影刃那如同岩石般沉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侧身让开。两个全副武装、面罩遮脸的铁幕护卫，拖着一个不断挣扎、发出含糊呜咽的人形生物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畸变体。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人类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树皮般的灰褐色，布满了流着脓液的皲裂和凸起的、如同肿瘤般的增生物。一条手臂异化成粗壮的、长满倒刺的骨鞭，另一条则萎缩成枯爪。它的眼睛浑浊不堪，只剩下疯狂和饥饿的本能，被某种闪烁着蓝光的能量项圈死死勒住脖子，项圈上延伸出数根导线，连接在护卫手中的控制器上。

护卫粗暴地将畸变体掼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畸变体发出痛苦的嘶吼，骨鞭疯狂地抽打着地面，留下道道浅痕。

“目标已送达。活性维持装置开启，预计稳定时间……十五分钟。”一个护卫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冰冷而公式化。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眼神复杂的艾琳，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影刃，迅速退了出去。

门再次滑上，隔绝了外界。狭小的金属囚室里，只剩下艾琳，影刃，和地板上那个疯狂挣扎、散发着浓烈畸变能量和绝望气息的“补给品”。

熵结晶的意识瞬间变得清晰而灼热！那冰冷的贪婪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艾琳的脑海：“能量……劣等……但……可用！容器……进食！”

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猛地亮起！灼热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艾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扭曲的怪物，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和排斥让她胃部剧烈抽搐，想要呕吐。但另一种更强大、更冰冷、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却如同燃烧的野火，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理智！那是熵结晶的意志！它要进食！它需要能量恢复！

“呃啊……”艾琳痛苦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金属墙壁，试图抵抗那恐怖的吞噬**。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

影刃依旧如同冰冷的石雕，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战术目镜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呼吸面罩下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无情的监视器，静静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有他背后那把结构精密的切割工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畸变体的嘶吼和挣扎似乎刺激了熵结晶的凶性！那股冰冷的意志猛然爆发！艾琳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抬起！五指张开，不受控制地指向地上那扭曲的怪物！

“不……！”艾琳在意识深处发出绝望的嘶吼。

嗡——！

一点幽暗的光芒，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骤然在艾琳掌心亮起！光芒所及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地上疯狂挣扎的畸变体，动作猛地一僵！它浑浊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那点致命的幽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饥饿的疯狂！它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嚎，骨鞭拼命地抽打地面，枯爪疯狂地抓挠着脖子上的能量项圈，试图逃离！

但无形的力场已经笼罩了它！

那点幽光如同拥有魔力的漩涡！畸变体身上那些流着脓液的皲裂、那些恶心的增生物、那条疯狂抽打的骨鞭……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枯萎、塌陷！不是物理的破坏，而是生命能量和物质形态被强行剥离、湮灭的恐怖过程！一股精纯的、带着疯狂和绝望气息的畸变能量流，如同被无形的吸管抽出，源源不断地涌向艾琳掌心那点幽光！

“呃呃呃——！”艾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行引导如此狂暴的异种能量入体，如同将滚烫的岩浆灌入脆弱的血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窜动、啃噬！手腕上的黑色纹路疯狂闪烁，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幽暗，如同吸饱了墨汁，并且……向上臂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

熵结晶冰冷的意识流却传递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波动：“劣质……但……有效。容器……坚持……”

畸变体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嘶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呜咽。它的身体正迅速干瘪、灰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那条骨鞭无力地垂落在地板上，失去了所有光泽。

就在畸变体即将彻底化为灰烬的瞬间！

艾琳脑中猛地炸开一声熵结晶冰冷而急切的警告：“威胁！高能！闪避！”

几乎同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戳破了一个水泡的声音响起。

艾琳前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距离她头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小、边缘光滑、绝对圆形的孔洞！孔洞边缘的金属呈现出被瞬间熔融又凝固的暗红色光泽！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袅袅升起。

没有巨大的声响，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这致命而精准的寂静！

影刃动了！

在孔洞出现的同一刹那，他那如同石雕般沉寂的身影骤然爆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瞬间释放！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猛地将靠在墙边、因剧痛和吞噬而处于僵直状态的艾琳扑倒在地！

嗤！

几乎就在艾琳身体被扑倒的瞬间，她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金属墙壁上，另一个同样细小、同样致命的圆孔，无声无息地出现！

“狙击手！灰影！”影刃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第一次响起，贴着艾琳的耳朵，冰冷而迅疾。他压在艾琳身上，身体紧绷如弓，一只手死死按住艾琳的肩膀，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腰侧一把造型怪异的、如同短匕又似能量发射器的武器，警惕地指向墙壁上孔洞射来的方向。

艾琳被扑倒在地，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硌得她生疼。影刃的身体沉重而冰冷，带着一股硝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墙壁上那两个致命的孔洞！那无声无息、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方式！

灰影！又是他！那个在暴雨废墟中枪口锁定她眉心又转向畸变体，那个在“游隼”小队失联区域发动袭击的幽灵狙击手！他在这里！他一直在监视！就在她吞噬畸变体、熵结晶力量外泄、她自身最虚弱的瞬间，发动了致命一击！如果不是影刃……

熵结晶冰冷的意识流带着一丝罕见的、被冒犯的波动：“熟悉的……味道。守秘者的……猎犬。”

“目标转移！能量反应消失！方位……无法锁定！”堡垒内部的警报声透过厚厚的金属墙壁隐约传来，夹杂着护卫们急促的呼喊。

影刃压在艾琳身上，如同最警觉的猎豹，纹丝不动。他那覆盖着战术目镜的脸转向墙壁上的孔洞方向，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又似乎在分析着残留的能量轨迹。几秒钟后，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但按在艾琳肩膀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安全……暂时。”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电子合成的质感。

艾琳挣扎了一下，影刃这才缓缓起身，动作迅捷无声。他收起那把奇特的武器，站回门边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扑救从未发生。只有墙壁上那两个无声的致命孔洞，证明着刚才千钧一发的凶险。

艾琳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手腕上的黑色纹路传来阵阵灼痛，颜色深邃得如同深渊。地上，那畸变体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只有那个闪烁着蓝光的能量项圈孤零零地躺在灰烬中。

“补给”完成了。熵结晶得到了能量补充，代价是她的身体被进一步侵蚀，以及……灰影那无声的、如同附骨之疽的致命威胁。

临时营地的中央指挥板房内，气氛凝重如铅。

墙壁上那两个被特殊树脂临时封堵起来的细小孔洞，如同两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堡垒的防御。

秦牧云站在主控台前，那只冰冷的机械义手在全息地图上快速操作、放大。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刚才袭击发生的板房位置，以及根据弹道轨迹反推出的、可能的狙击点——位于枯骨坡西侧大约两公里外，一片被浓雾笼罩、地形复杂、布满巨大风化岩柱的区域。

“弹道分析结果。”秦牧云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

一名技术官快速汇报：“弹头为超高密度合金，表面覆盖未知能量场，穿透性极强，附带瞬时高温熔融效果。发射源能量特征高度内敛，残留极少，与数据库记载的‘灰影’惯用弹药特征……吻合度99.7%。”

“防御系统反应时间？”秦牧云追问。

“零。”技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弹头速度……超过现有传感器捕捉阈值。能量场完全规避了被动防御扫描。直到……直到墙壁被击穿，能量泄露触发警报，系统才……”

“废物！”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军官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砸在控制台上，“两公里！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差点让他把‘钥匙’给毁了！这脸丢大了！”

“疤脸，冷静。”秦牧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疤脸军官悻悻地闭嘴，但眼神依旧充满愤怒和不甘。

秦牧云的目光转向静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影刃：“你的判断？”

影刃微微动了一下，战术目镜转向秦牧云，沙哑的声音毫无起伏：“目标……预判精准。攻击时机……选择容器能量波动峰值与虚弱叠加点。目标……意在清除。非试探。”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他……知道我。”

最后四个字，让指挥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灰影知道影刃的存在，知道他的反应速度，却依然选择了出手！这是何等的自信和……蔑视？

“守秘者……”秦牧云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机械义眼红光流转，“看来，他们对‘钥匙’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的预估。灰影的目标，从来不是瑞亚·K，也不是铁幕同盟。是熵结晶本身。”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指挥室内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全息地图上那片代表灰影可能藏身的区域：“他就在那里。在这片被浓雾和死亡包裹的沼泽边缘，像幽灵一样游荡。他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补给’的机会。下一次攻击，会更致命。”

“首领，我们怎么办？”疤脸军官沉声问道，“强攻搜索？那片区域地形太复杂，浓雾和辐射干扰严重，我们的无人机进去就是瞎子！派地面部队……伤亡难以预估，而且很可能正中他下怀！”

秦牧云沉默了。机械义手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艾琳坐在角落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身体依旧虚弱，手腕的灼痛感在吞噬畸变体后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带着一种饱胀的麻木感。灰影的袭击带来的惊悸还未平复，秦牧云的话又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灰影的目标是熵结晶！他要摧毁它！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熵结晶被摧毁，寄生在她体内的核心会怎样？她会死吗？但如果没有熵结晶……她又凭什么进入方舟救瑞亚？

矛盾、恐惧、茫然……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名一直埋头在复杂仪器前的通讯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首领！接收到一组……异常信号！”

“方位？特征？”秦牧云立刻追问。

“方位……就在我们正东方向！距离……不足五百米！就在枯骨坡边缘！”通讯官语速飞快，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信号特征……极其微弱！波段……从未记录过！不是废土任何已知通讯协议！它……它在主动规避常规扫描！如果不是刚才灰影袭击导致局部能量场扰动……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全息地图上，一个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橙色光点，赫然出现在代表临时营地的绿色光点正东方向，紧贴着坡地的边缘！

“放大！环境扫描！”秦牧云命令道。

地图迅速放大，显示出那片区域的地形——一片相对平缓、覆盖着厚厚灰白色骨粉和低矮、扭曲的黑色灌木丛的坡地边缘。扫描图像一片模糊，被强烈的辐射和畸变能量背景噪声干扰。

“无法精确定位信号源！干扰太强了！但信号特征……正在重复！”通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它在发送某种……定位信息？或者……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瑞亚？！

艾琳的心脏猛地一跳！不顾身体的虚弱，猛地站起身！瑞亚！难道她就在这里？就在附近？！

熵结晶冰冷的意识流似乎也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困惑？：“信号……非生命体。能量特征……异常。熟悉……又……陌生。”

“疤脸！带一个小队！影刃！你负责尖兵！”秦牧云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目标：信号源区域！最高警戒！灰影可能还在附近！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艾琳……你也去！”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套在了艾琳的脖子上。秦牧云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手腕上那片深邃的黑色纹路：“你的‘同伴’对能量敏感。它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源头。”

交易。冰冷的交易从未停止。她是一把刀，一把探测器。

艾琳咬紧牙关，没有反对。为了瑞亚的任何一丝线索，她都必须去！

枯骨坡东侧边缘。

浓雾如同粘稠的灰绿色幕布，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脚下是松软的、混合着骨粉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噗噗”声。空气依旧带着刺鼻的毒素和孢子味道，呼吸面罩过滤后的空气也带着一股金属的涩味。

疤脸带着五名全副武装、手持能量步枪的铁盾士兵，呈扇形警戒推进，动作干练而警惕。影刃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地游弋在队伍最前方十几米处，身形在浓雾和扭曲的灌木丛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里。他背后的那把狙击步枪和精密的切割工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艾琳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两名士兵隐隐将她夹在中间。她脚步虚浮，身体因虚弱和之前的反噬而微微摇晃。手腕上的黑色纹路传来阵阵灼热和饱胀的麻木感，熵结晶的意识流处于一种奇特的半蛰伏状态，似乎在消化刚刚获得的能量，又似乎在专注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对那道异常信号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信号强度在增强！就在前面！注意脚下和灌木丛！”疤脸的声音透过小队通讯频道传来，低沉而紧绷。

队伍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低矮的、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黑色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一些。脚下松软的泥土中，散落着更多灰白色的、大小不一的骸骨碎片。

突然，影刃的身影在前方浓雾边缘猛地停住，如同凝固的雕塑。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停止前进，高度警戒”的手势。

疤脸和士兵们瞬间停下脚步，枪口抬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雾。艾琳也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影刃缓缓蹲下身，战术目镜扫视着前方的地面。几秒钟后，他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足迹。新鲜的。一人。体重……偏轻。移动轨迹……目标明确。向信号源方向。”

足迹？一个人？瑞亚？！

艾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冲上前，却被旁边一名士兵警惕地用手势制止。

影刃站起身，没有继续追踪足迹，反而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一片被浓密扭曲灌木半包围着的、低洼的背风处。他的动作依旧谨慎，如同接近陷阱的猎手。

疤脸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默契地散开，呈半圆形，枪口指向影刃前进的方向，缓缓推进。

浓雾被拨开。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幸存者营地，没有瑞亚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战斗或挣扎的痕迹。

在那片低洼的、相对避风的凹地里，只有一片……绿意？

是的，绿意。

一片极其微小、直径不超过两米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的土壤不再是外面那种混合着骨粉的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湿润光泽的棕褐色。在这片小小的棕褐色土地上，稀疏地生长着几丛……草？

那不是废土上常见的、扭曲坚韧的变异苔藓或荆棘。那是几丛极其柔嫩、叶片细长、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新绿色的小草！草叶上甚至还凝结着细小的、纯净的水珠！在草地的中央，几朵指甲盖大小、纯白色的、形状如同铃铛的小花，正羞涩地绽放着！

纯净！脆弱！充满生机！与周围死寂、污浊、充满毒素和辐射的环境，形成了最刺眼、最不可思议的对比！仿佛地狱中凭空出现的一片……微型天堂！

异常信号的源头，正是这片小小的、脆弱的绿洲！一个散发着微弱、纯净生命能量的……信标！

“这……这怎么可能？！”疤脸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触碰那柔嫩的草叶。

“别动！”影刃沙哑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醒了疤脸。影刃蹲在草地边缘，战术目镜闪烁着微光，仔细扫描着。他伸出一根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悬停在距离一株小草叶片几厘米的上方。

滋……滋……

手套指尖与叶片之间的空气中，瞬间爆开几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电火花！

“强能量场。”影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生命能量……高度凝聚。外部污染……被绝对排斥。触碰……会引发能量反冲。”

艾琳站在队伍后面，怔怔地看着那片小小的、不可思议的绿洲。手腕上，那片深邃的黑色纹路，在靠近这片绿洲时，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并非吞噬的渴望，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冰冷遇到了温暖，黑暗遇到了光，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一丝贪婪的觊觎，还有一丝……被触动的、如同死水微澜般的……“困惑”？

熵结晶冰冷的意识流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迟疑”的语调：

“纯净……生命……力场。源头……被……遮蔽。熟悉……的……气息。是……‘钥匙’？还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