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51章 神选者与废土暗流

冰冷的锯齿悬停在肿胀的皮肉之上，寒芒刺骨。老瘸子那只如同铁钳般枯瘦的手掌，死死扣住秦玥受伤手臂的上端，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秦玥的脖颈，让她窒息。她毫不怀疑，下一秒，那沾着深褐色污渍的锯齿就会切开她的皮肉，带来彻底的毁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初春破冰溪流般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秦玥胸口那尚未愈合的伤口深处悄然涌出！这暖意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韵律，仿佛沉睡的种子被剧痛和死亡的威胁强行唤醒，本能地开始萌发！它顺着血脉经络，极其微弱却无比精准地，涌向她右臂那扭曲断裂的骨骼深处！

如同久旱的焦土迎来第一缕甘霖，那撕心裂肺、几乎要将意识碾碎的剧痛，在这微弱暖流拂过的瞬间，竟然不可思议地…减轻了一丝！

这变化细微得如同幻觉，却真实得如同黑暗中的火星！

秦玥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恐惧，而是源于生命本能的、劫后余生的剧烈反应！她布满冷汗的脸上，那双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眸瞬间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

而老瘸子，他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握着冰冷骨锯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颤抖！悬停在半空的锯齿甚至发出了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他感觉到了！不是幻觉！

虽然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但那股从这女孩断裂的骨骼深处透出来的、带着奇异生命韵律的波动！这波动…这气息…和他此刻死死攥在掌心、几乎要嵌入皮肉的那块翠绿水晶碎片的气息…竟如出一辙！不，甚至更加…本源？！如同微弱的火苗与燃烧的恒星！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气音，从老瘸子干裂的嘴唇中漏出。他那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独眼死死钉在秦玥的右臂上，又猛地抬起，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刺入秦玥那双带着惊疑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眼中！

不是疑惑！不是震惊！那眼神里翻涌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油灯摇曳的火苗里。狭小的诊所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劣质燃料燃烧的噼啪声和老瘸子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你…” 老瘸子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被强行撕扯，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玥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看着老瘸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看着他手中那块被攥得死紧的翠绿碎片，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这块碎片，和她体内的力量，暴露了！暴露了与方舟、与生命摇篮的关联！在这个由方舟残骸构成的废土上，这关联意味着什么？是神迹？还是…灾厄之源？

“我…我只是…” 秦玥艰难地开口，试图辩解，声音因虚弱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闭嘴！” 老瘸子猛地低吼一声，如同受惊的野兽！他握着骨锯的手猛地向后一缩，仿佛那冰冷的金属烫手！另一只攥着水晶碎片的手却更加用力，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似乎要将那点翠绿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不再看秦玥，而是如同魔怔了一般，佝偻着身体，拄着拐杖，一步一“笃”地，极其僵硬地挪到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柜子前。他颤抖着枯瘦的手指，在柜子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布满油污的角落里摸索着。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老瘸子从暗格里，极其珍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边缘严重磨损变形、表面覆盖着厚重油污和氧化层的金属板。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外壳碎片。他将金属板凑到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用袖子狠狠擦掉表面最厚的一层污垢，露出了下方——

一行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由精密蚀刻工艺留下的…文字！

那文字并非废土上任何已知的符号！线条流畅、结构复杂、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科技美感！秦玥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她认识！那是方舟堡垒内部使用的、最高权限的加密文字！

老瘸子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行文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默念什么古老的咒语。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握着金属板和水晶碎片的手如同得了热病。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这一次，他不再看秦玥的手臂，而是死死盯住了她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血丝，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还有…一丝秦玥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这…上面的字…” 老瘸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举起那块污秽的金属板碎片，指着那行蚀刻的方舟文字，独眼死死锁住秦玥，“你…认得吗？”

秦玥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他果然知道！他知道方舟！这行文字…她当然认得！那是生命摇篮计划内部一个关于能量源标识的通用编码！这老瘸子…他到底是什么人？前堡垒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承认？还是否认？

秦玥的脑子在剧痛和极度的危机感中飞速运转。承认，可能暴露更多，引来杀身之祸！否认…眼前这个眼神疯狂的老头会信吗？他手中还握着那把骨锯！

短暂的死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就在秦玥的沉默几乎要将老瘸子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时——

“生命…源质…标识码…L-7…” 秦玥用尽力气，用沙哑干涩的声音，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念出了那行蚀刻文字的核心部分。她不敢念全，只挑了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轰！！！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冰水！老瘸子佝偻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摇晃起来！他那只锐利的独眼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里所有的恐惧、探究、疯狂…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排山倒海的…惊骇所取代！

“你…你…”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濒临崩解前最后的哀鸣。握着金属板和水晶碎片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块污秽的金属板“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又像是被某种无法承受的巨大力量击中，佝偻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

老瘸子，这个在铁锈镇以冷酷、麻木和一手精湛（或者说残忍）的“医术”闻名的瘸腿医匠，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布满油污的金属地面上！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秦玥躺着的金属手术台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神…神选者大人！” 一个沙哑、颤抖、充满了无尽敬畏与恐惧的称呼，如同最卑微的祈祷，从老瘸子紧贴着冰冷金属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

狭小的诊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似乎都凝固了。劣质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秦玥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断裂的右臂依旧传来阵阵剧痛，但这剧痛此刻被眼前这荒诞而惊悚的一幕彻底压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

神选者？大人？

这个冷酷、麻木、视生命如草芥的老瘸子…竟然跪在她面前？用如此卑微、如此恐惧、如此…虔诚的语气？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秦玥。这绝不是好事！这“神选者”的称呼背后，必然隐藏着她无法想象的巨大麻烦！她甚至能感觉到，老瘸子那跪伏的身体里，恐惧远大于敬畏，仿佛在跪拜一尊随时可能降下神罚的…凶神！

“你…起来…” 秦玥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不！大人恕罪！小老儿有眼无珠！冒犯了神迹！” 老瘸子非但没有起来，反而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哭腔，“这圣物…这圣物上的神文…只有…只有侍奉圣光的‘神选者’才能解读！您…您身上流淌的…是圣光的力量！是‘源点’的恩赐！”

圣光？源点？恩赐？

秦玥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老瘸子口中的词汇，与她所知的生命摇篮、伊甸核心、源点权限…竟然隐隐对应！废土之上，竟然存在着一个崇拜方舟核心科技…或者说，崇拜“生命之源”的教派？！

“我不是什么神选者！” 秦玥挣扎着想坐起来，语气带着急迫，“我只是…认得几个旧时代的符号！快起来！我的手臂…”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老瘸子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独眼中充满了惊恐的泪水，额头上磕碰的地方渗出血丝，混着油污，显得格外狼狈。“您的手臂！对！您的手臂！小老儿该死！竟敢用这污秽的器具亵渎圣躯！”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将手中那把沾着污渍的骨锯如同烫手山芋般远远丢开，发出“哐啷”一声刺耳的噪音。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拐杖，拖着那条沉重的骨质假肢，踉跄着扑到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柜前，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瓶瓶罐罐碰撞发出叮当乱响。

很快，他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温润玉石（在废土上极其罕见）雕刻而成的、造型古朴的小盒子，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无比恭敬、无比虔诚地挪回到秦玥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

一股极其清新、带着淡淡草木芬芳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诊所里浓重的血腥和药味。盒子里，垫着柔软的、某种未知兽类的白色皮毛。上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长约三寸、通体如同最纯净的翠玉打磨而成、内部隐约有光华流转的细针；

一小块同样质地、散发着柔和温润光泽的翠绿膏体；

还有一小卷用某种柔韧植物纤维编织的、近乎透明的细带。

“大人…这是…这是‘圣愈灵针’和‘生肌玉膏’…” 老瘸子的声音带着献宝般的颤抖，双手将玉盒捧到秦玥面前，独眼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是…是小老儿祖上传下来的…真正的圣物！只有…只有侍奉圣光的人才有资格使用！请…请允许小老儿为您接续圣骨！洗刷刚才的冒犯之罪！”

翠玉细针？生肌玉膏？

秦玥看着玉盒里那三样散发着纯净生命气息的物品，感受着它们与自己体内那股微弱暖流的隐隐呼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不是废土能产出的东西！其材质和蕴含的生命能量，与源点水晶碎片如出一辙！这老瘸子…他的祖上，难道真的与生命摇篮计划有关？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右臂的剧痛和眼下的危机容不得她犹豫！这所谓的“圣物”，或许是她恢复的唯一希望！

“快…处理…” 秦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是！是！谢大人恩典！” 老瘸子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翠玉细针，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他枯瘦的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完全不见之前的颤抖。

他不再需要铁钳般的力量去固定秦玥的手臂。当那枚翠玉细针的尖端，带着一股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极其精准地刺入秦玥右臂骨折处附近的穴位时，一股远比之前自然涌现的暖流更加强大、更加温和的生命能量瞬间注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冰雪消融般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酥麻的舒适感，仿佛断裂的骨骼在欢唱！

老瘸子全神贯注，浑浊的独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精湛技艺和无比的敬畏。他枯瘦的手指如同拥有生命，在秦玥的手臂上或捻或提，那枚翠玉细针随着他的动作，引导着温和而强大的生命能量精准地梳理着受损的经络，滋养着断裂的骨骼。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粗暴的手法去复位，在那股生命能量的温和引导下，错位的骨茬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扶正、贴合。

随后，他用一把小巧的、同样由玉石打磨的刮刀，极其小心地剜出一点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翠绿膏体——“生肌玉膏”，均匀地涂抹在骨折处的皮肤上。那膏体触肤即化，化为一股清凉的生命洪流，渗透皮肉，直达骨髓深处！秦玥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断裂的臂骨内部，无数细小的骨细胞正在这股生命能量的滋养下疯狂地分裂、增殖、连接！

最后，老瘸子用那卷近乎透明的植物纤维细带，以极其复杂而精巧的手法，将秦玥的手臂仔细地包扎固定好。细带缠绕间，似乎也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生命能量，辅助着愈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与之前那冰冷狰狞的工具和漠然的态度判若两人。秦玥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感受着右臂传来的、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暖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神选者”的身份，像一顶沉重的、燃烧的王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治疗结束。老瘸子如同完成了最神圣的仪式，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而是紧张和敬畏。他小心翼翼地将翠玉针和剩余的生肌玉膏收回玉盒，无比珍重地盖上，然后再次对着秦玥，深深弯下了佝偻的腰。

“大人…圣骨已续…只需静养…圣光自会愈合…”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卑微的颤抖。

秦玥尝试着轻轻动了动右臂。剧痛消失了！虽然还使不上力，但那种骨骼被强行接续、血脉被打通的舒适感无比清晰！这“圣物”的效果，简直匪夷所思！

“你…” 秦玥看着眼前卑微的老头，刚想开口询问更多。

突然！

砰！砰！砰！

诊所那扇由厚重合金舱门板改造的破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粗暴的力量猛烈撞击！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刺耳地响起！整个狭小的空间都在震动！

“老瘸子！开门！他妈的在里面搞什么鬼？！” 一个粗鲁、暴躁、充满了戾气的男人吼声穿透门板，如同炸雷般在诊所内回荡！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武器拖拽地面的刮擦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老瘸子脸上的卑微和敬畏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猛地直起身，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他一把将那个装着“圣物”的玉盒死死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同时极其迅速地用脚将地上那把沾着污渍的骨锯踢到角落的杂物堆里掩盖起来！

“快！大人！躲起来！是‘铁爪’的人！” 老瘸子压低声音，嘶哑而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急迫！他一把扯过金属台旁边挂着的一块沾满油污、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厚重皮革，不由分说地就朝秦玥身上盖去！“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秦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块带着刺鼻气味的肮脏皮革彻底盖住！视线瞬间陷入黑暗，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呛得她几乎窒息！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也能听到门外更加狂暴的撞击声和老瘸子强作镇定的、带着谄媚的回应：

“来了来了！铁爪老大息怒！小老儿在…在收拾工具…”

哐当！！！

合金门板再也承受不住撞击，被强行从外面破开！扭曲变形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浓烈的汗臭、劣质烟草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涌了进来。

“收拾个屁！老子在外面就闻到血腥味了！老东西，又弄到什么‘好货’了？见者有份！” 那个粗鲁的声音带着贪婪和威胁，在狭小的诊所里响起。

秦玥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台下，被肮脏的皮革覆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她能感觉到至少两道以上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视，如同贪婪的鬣狗在搜寻腐肉。

废土的獠牙，在“神选者”的光环尚未带来庇护之前，已然带着血腥的恶意，抵近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