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22章 腐骨绿洲

“磐石号”沉重的机械足每一次落下，都深深陷入粘稠得如同胶质的沼泽泥浆，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和金属关节承压的呻吟。灰绿色的浓雾粘稠得如同实质，死死包裹着这座移动的金属堡垒，探照灯粗大的光柱在其中艰难地切割出短暂的光明通道，照亮的只有嶙峋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兽骸骨，以及骸骨间缓慢翻涌着气泡、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腐烂植物、硫磺和某种甜腻神经毒素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玻璃渣，刺痛着肺叶。堡垒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全功率运转的低吼，过滤着致命的孢子。

艾琳站在控制室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前，脸色苍白，身体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眼神却如淬火的钢铁，死死盯着窗外翻滚的、令人窒息的浓雾。手腕上那片黯淡的黑色纹路，在堡垒内部相对“干净”的环境下，如同死去的藤蔓，安静蛰伏，却时刻散发着冰冷的威胁感。体内，熵结晶的核心意识依旧沉寂，如同深埋冰川之下的火山，只传递出一种冰冷的、近乎贪婪的“注视”——透过她的眼睛，贪婪地“品尝”着外界弥漫的、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畸变能量。它似乎……在恢复。

秦牧云站在主控台前，那只冰冷的机械义手快速在全息地图上滑动、标记。地图上，代表“磐石号”的光点，正艰难地向着那个不断闪烁的黄色三角标记——游隼小队最后失联坐标——缓慢移动。

“辐射指数突破临界阈值！生物畸变能级波动异常！孢子浓度……还在上升！”一名操作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压抑的紧张。

“生态过滤系统负载97%！足部抗腐蚀涂层损耗率……每分钟0.8%！”另一名操作员急促报告。

刺耳的警报声在控制室内突兀响起，红光急促闪烁！

“右前足传感器阵列！侦测到高强度能量扰动！地下！深度……十五米！速度极快！直冲三号足关节！”主控台前的技术官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

整个堡垒剧烈地、垂直地向上颠簸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潜伏在泥沼深处的巨手狠狠向上托举！控制室内灯光瞬间明灭不定，各种仪器发出刺耳的尖鸣！艾琳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冰冷的金属舱壁，肩膀撞得生疼。

窗外，堡垒右前方那片翻涌的黑色泥沼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泥浆喷泉！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亿万只甲虫同时啃噬的密集嘶鸣，一条难以形容的“东西”破泥而出！

那并非生物，更像是由无数条粗细不一、缠绕扭结的暗红色藤蔓状物强行聚合而成的巨大“触手”！藤蔓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腐蚀性脓液，脓液滴落在泥浆上，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腾起刺鼻的青烟。藤蔓的缝隙间，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眼球！那些眼球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死死锁定“磐石号”！

巨大的藤蔓触手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如同巨蟒出洞，狠狠抽向堡垒最脆弱的右前足关节连接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三号足关节！规避！”秦牧云的怒吼在警报声中响起，机械义手在控制台上闪电般输入指令。

堡垒庞大的身躯在泥沼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四条粗壮的机械足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液压推力，整个堡垒猛地向左前方倾斜闪避！轰！！！藤蔓巨触擦着堡垒厚重的侧装甲边缘狠狠砸落！泥浆混合着破碎的藤蔓组织冲天而起！被擦中的装甲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瞬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冒出缕缕青烟！

“反击！高能电弧网！最大功率！”秦牧云的声音冰冷如铁。

堡垒顶部和侧面的装甲板迅速滑开，露出蜂窝状的发射口！滋滋滋——！刺目的蓝色电弧瞬间爆发，交织成一张覆盖堡垒前方扇形区域的巨大电网，狠狠撞上那条正在收回的藤蔓巨触！

噼啪！轰！

恐怖的电流爆鸣和藤蔓被瞬间碳化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巨大的藤蔓触手剧烈地抽搐、痉挛，表面无数颗眼球瞬间爆裂，喷溅出粘稠的墨绿色浆液！藤蔓内部发出更加尖锐、愤怒的嘶鸣！

“目标未失去活性！地下能量源反应剧烈！它要……”技术官的警告被更恐怖的景象打断。

堡垒周围的泥沼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滚！十几条、数十条稍小一些、但同样狰狞的藤蔓触手破开泥浆，如同地狱森林般拔地而起！每一条都带着粘稠的脓液和疯狂转动的眼球，如同捕食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磐石号”缠绕、抽打而来！

堡垒瞬间陷入藤蔓的死亡森林！电弧网疯狂闪烁，不断有藤蔓被碳化、断裂，但更多的藤蔓悍不畏死地涌上！堡垒厚重的装甲在密集的抽打下发出沉闷的巨响，被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堡垒的移动彻底停滞，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

“装甲b7区被贯穿！孢子泄露！密封失效！”

“左后足关节液压系统受损！动力输出下降30%！”

“能量护盾发生器过载！无法维持全域覆盖！”

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来。堡垒内部警报声连成一片，红光疯狂闪烁，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重绝望的表情。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淡淡的、甜腻的神经毒素气味——过滤系统撑不住了！

秦牧云脸色铁青，那只机械义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强行突围？在这密集的藤蔓攻击下，失去机动力的堡垒就是活靶子！原地固守？能量和装甲损耗承受不起，毒素和孢子正在渗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让我出去。”

一个嘶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

控制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观察窗前的艾琳身上。她背对着众人，身影在闪烁的红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孤狼般的决绝。

“你说什么？”秦牧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剖开艾琳的想法。

艾琳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没有看秦牧云，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腕上爬满黑色纹路的手。

“它……醒了。”艾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警报的喧嚣。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控制室冰冷的空气。一缕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幽暗气息，如同来自深渊的吐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指尖。

控制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靠近艾琳的几个操作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畏惧！

熵结晶那冰冷、漠然、如同万载玄冰的意识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在艾琳的脑海中响起，同时也透过她身体散发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宣言，传递到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劣等的……聚合体。污秽的……能量。阻碍……清除。”

它不是在询问，不是在商量。它是在宣告！它饿了！它看上了外面那些散发着浓郁畸变能量的藤蔓怪物！

秦牧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红光急剧闪烁，显然在高速分析着艾琳的状态和熵结晶释放出的危险信息。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堡垒外藤蔓抽打装甲的轰鸣和堡垒内部刺耳的警报，构成了这沉默最残酷的背景音。

“打开……c7号气密舱。”秦牧云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他不再看艾琳，目光重新投向主控台那岌岌可危的各项数据，机械义手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连串指令。“所有火力，掩护她！目标：地下主能量源！”

“首领？！”旁边的技术官失声惊呼。在这种环境下让一个……一个体内有那种东西的人出去？！这无异于自杀和纵虎归山！

“执行命令！”秦牧云的声音如同钢铁碰撞，不容置疑。

艾琳没有等待。在秦牧云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转身，大步走向控制室出口。两名护卫迟疑了一下，在秦牧云冰冷的眼神示意下，立刻跟上。

通往c7号气密舱的通道冰冷而短促。厚重的合金舱门在液压驱动下嘶鸣着向两侧滑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杂着剧毒孢子、腐烂恶臭和藤蔓腥气的狂风瞬间灌入！艾琳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角被猛地向后吹起！

舱门外，是翻滚的灰绿色毒瘴地狱。巨大的藤蔓触手如同狂舞的魔影，在浓雾和探照灯光柱的切割下若隐若现，疯狂抽打着堡垒的装甲。粘稠的脓液如同暴雨般滴落，腐蚀着金属，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泥浆飞溅，视野一片混沌。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灼烧着她的气管，带着致命的毒素。手腕上的黑色纹路似乎感应到外界狂暴的畸变能量，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体内的熵结晶核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冰冷的咆哮，那沉寂的冰川轰然碎裂，恐怖的饥渴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淹没了艾琳的意识！

“容器……解放……吞噬！”

艾琳的瞳孔，在浓雾的阴影中，骤然蒙上了一层幽暗的、非人的冰蓝色光泽！她的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冲出了舱门，纵身跃入下方翻滚的、致命的泥沼！

狂风裹挟着剧毒的孢子劈面打来！双脚刚一接触那粘稠冰冷的泥浆，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下方传来！但她体内爆发的冰冷能量瞬间在脚下形成一层无形的斥力场，让她如同踩在无形的冰面上，并未深陷！

“目标锁定！清除路径！”堡垒顶部，操作员的吼声在扩音器中响起。

轰！轰！轰！

堡垒上未被藤蔓缠绕的火力点瞬间爆发！高能激光束如同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射穿数条试图扑向艾琳的稍小藤蔓！电磁动能炮弹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将另一条粗壮的藤蔓拦腰炸断！焦糊的藤蔓碎片和墨绿色的浆液如同暴雨般洒落！

艾琳在爆炸的冲击波和致命的“雨点”中疾驰！她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带着一种非人的流畅和诡异。身体在泥浆表面急速滑行，每一次变向都留下幽蓝色的残影。致命的脓液雨点般落下，却在接触到她身体周围那层若有若无的幽暗力场时，如同遇到烧红烙铁的冰块，瞬间被蒸发、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升起！

一条稍小的藤蔓触手从侧方泥沼中无声无息地刺出，顶端裂开，露出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带着腥风噬向艾琳的腰部！

艾琳甚至没有回头！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向后一挥！五指张开！掌心处，一点幽暗到极致的光芒瞬间亮起！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条狰狞的藤蔓触手，在距离艾琳腰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强酸，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攥紧、碾碎！从尖端开始，暗红色的藤蔓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崩解！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能量，化为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烬！连一滴脓液都未曾留下！

吞噬！纯粹的、高效的吞噬！

艾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幽蓝的瞳孔冰冷地锁定着前方——那条在堡垒火力下不断受伤、扭曲、发出痛苦嘶鸣的最初的巨大藤蔓主触手！她能“感觉”到，在它深埋地下的根部，有一个散发着浓郁畸变能量的核心！那是熵结晶的目标！

“吼——！！！”

巨大的藤蔓主触手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耳欲聋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精神咆哮！它放弃了攻击堡垒，所有分岔的藤蔓疯狂地回卷、缠绕，在主体周围形成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布满眼球和脓液的防御层！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沉去，试图缩回安全的泥沼深处！

“想逃？”艾琳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非人的弧度。那不是她的表情，是熵结晶的意志！

她猛地停下疾驰的脚步，双脚在泥浆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周围的浓雾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她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发亮！

“空域……剥离！”

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艾琳口中吐出，如同神只的宣判。

嗡——！

一道无形的、扭曲空间的力场瞬间以艾琳为中心扩散开来！力场覆盖的范围并不大，仅仅笼罩了那条巨大藤蔓主触手及其周围数十米的空间。然而，力场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被冻结、被“擦除”！

那层由无数分叉藤蔓疯狂缠绕形成的、厚实蠕动的防御层，在接触到这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异次元空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崩解，没有爆炸，就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露出了里面那条布满伤痕、疯狂扭动的主干！

而藤蔓主体试图下沉的动作，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下方的泥沼仿佛变成了最坚硬的合金！它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不——！！！”藤蔓核心发出凄厉到极点的精神尖啸，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艾琳合拢的双手，如同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巨剑，对着那被禁锢的、暴露在前的巨大藤蔓主干，狠狠向下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条直径超过两米、长度数十米的巨大藤蔓主干，如同被最精准的手术刀划过。从顶端开始，沿着一条绝对笔直的切面，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没有一滴汁液流出。被切开的藤蔓残躯，如同失去支撑的朽木，在泥沼上砸出巨大的泥浪，随即迅速枯萎、崩解、化为灰烬！

而艾琳斩落的方向，那道无形的空间切割之力并未停止，如同死神的镰刀，顺着藤蔓主体残留的能量联系，狠狠贯入地下！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地壳断裂般的巨响！整个腐骨沼泽剧烈地颤抖起来！以艾琳斩击点为中心，前方数百米的泥沼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然后轰然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陷坑！浑浊的泥浆如同瀑布般向坑中倒灌！

陷坑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断裂、枯萎的巨大根系，以及一颗如同心脏般、还在微弱搏动、却已布满死灰色裂纹、直径数米的暗红色肉瘤核心！此刻，那颗核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失去所有光泽！

吞噬完成！来自地底的恐怖嘶鸣彻底断绝！

堡垒外，所有狂舞的藤蔓触手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瞬间僵直，然后齐刷刷地枯萎、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致命的脓液雨骤然停止！

浓雾依旧翻滚，但致命的威胁感却如同潮水般退去。堡垒周围，只剩下巨大的陷坑和一片死寂的灰白灰烬。

堡垒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屏幕上的各种警报红光如同退潮般迅速熄灭。操作员张着嘴，手指还悬在控制面板上方，却忘记了动作。空气中残留的神经毒素气味似乎都被刚才那恐怖的、无声的吞噬所冻结。

秦牧云站在主控台前，身体绷得笔直。那只冰冷的机械义手紧紧抓着控制台边缘，金属手指深深嵌入合金板中，留下清晰的指印。他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着全息屏幕上那个站在巨大陷坑边缘的、渺小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屏幕上，艾琳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色的非人光泽正从她眼中迅速褪去，显露出下方那双属于人类的、布满血丝和巨大疲惫的瞳孔。她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强行催动熵结晶的力量，如同在身体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反噬几乎将她撕碎。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如同被激活的电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如同吸饱了墨汁。

她成功了。以自身为代价，清除了致命的威胁。也向铁幕同盟，展示了“钥匙”那令人胆寒的威力。

“关……关闭c7舱门！医疗组准备！”技术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艾琳是被两名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眼神充满戒备的护卫半拖半架回堡垒的。她浑身沾满散发着恶臭的泥浆和灰烬，身体虚弱得如同烂泥，意识在剧痛和熵结晶力量消退后的巨大空虚中沉浮。手腕上的黑纹灼热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被直接送回了那间狭窄的临时舱室，而非医疗舱。显然，秦牧云对她，或者说对她体内的“东西”，戒心更重了。冰冷的水被粗暴地冲洗掉她身上的污秽，一套干净的、带着机油味的铁幕灰色制服被扔在床边。她像一具破败的玩偶，被丢在冰冷的金属床上，无人理会。只有手腕上那越发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蠕动，无声地宣告着侵蚀的加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舱门无声滑开。

秦牧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床上的艾琳。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闪烁着莫测的红光，审视着她虚弱不堪的状态和手腕上那刺目的黑纹。

“沼泽的‘领主’被你摧毁了。磐石号暂时安全。”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游隼’失联坐标就在前方十五公里。我们会在那里降落，建立临时营地。”

艾琳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询问。

“你的状态很差。熵结晶的力量反噬很严重。”秦牧云陈述着事实，语气毫无波澜，“但交易就是交易。你需要恢复，我们需要情报。所以，在营地建立后，你会得到一次‘补给’。”

补给？艾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秦牧云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转向舱室角落阴影处。艾琳这才注意到，那里无声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与堡垒环境完美融合的深灰色迷彩作战服，材质带有微弱的光学迷彩波动。脸上戴着覆盖大半张脸的战术目镜和呼吸面罩，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块深埋地底的冰冷岩石，散发着一种绝对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沉寂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她）背后交叉背负的两件武器：一把造型极其简洁、枪管异常修长、闪烁着哑光金属色泽的狙击步枪；另一把，则是短小精悍、结构复杂、如同某种高科技手术器械般的……枪械？或者切割工具？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艾琳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男是女。但仅仅是被那道隐藏在目镜后的目光扫过，艾琳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是……同类的气息？不，是比锈火那些最冷酷的杀手更冰冷、更纯粹、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工具的气息！

“影刃。”秦牧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会负责你的‘补给’任务安全，并确保……‘补给品’的完整送达。”他刻意加重了“完整”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艾琳的手腕。

名为“影刃”的人影，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如同机械的应答。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牧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厚重的舱门缓缓滑上，将那个散发着致命沉寂气息的身影隔绝在外。

舱室内只剩下艾琳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影刃……补给品……完整送达……

秦牧云没有明说，但艾琳心中瞬间雪亮！所谓的“补给”，绝不是食物和水！是……畸变体！是活生生的、蕴含着熵结晶所需能量的……猎物！

熵结晶冰冷而贪婪的意识流，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明悟，再次在她虚弱的意识中泛起一丝微澜：“能量……恢复……需要……新的……食物。”

手腕上的黑色纹路，仿佛响应着这贪婪的呼唤，传来一阵灼热的悸动。

艾琳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粗糙的枕头里。胃里翻江倒海，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