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18章 畸变回响

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岩甲巨噬者倒毙的庞大身躯如同崩塌的山峦，断骨与碎裂的角质层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烟尘弥漫，如同灰色的裹尸布，缓缓沉降，带着浓烈的焦糊味、腥臭味和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锈蚀被高温灼烤后的刺鼻气息。

艾琳瘫在冰冷的瓦砾中，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刀片。左侧肋骨断裂的剧痛疯狂撕扯着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内腑的震荡，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烟尘呛入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断裂的肋骨如同在胸腔内互相摩擦、切割，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核心载体（艾琳）……生命体征：濒危！】

【左侧肋骨：断裂（3根，移位）……肺叶挫伤……内出血风险：高！】

【警告！共生锚定协议……载体存活概率：低于17%……】

【熵结晶（核心）能量储备：6.0%……（虹吸中断损耗）……】

【自毁协议……逻辑冲突……中止……】

冰冷的提示音在艾琳濒临崩溃的意识中断断续续响起，充满了混乱的杂音和一种……近乎瘫痪的迟滞。刚才那强制执行的“最优路径”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似乎让结晶本身的逻辑也陷入了混乱。自毁协议启动又中止，如同一台超载后冒烟的机器。

艾琳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渐渐散去的烟尘，看向巨噬者倒毙的方向。那如同小山般的尸骸近在咫尺，散发着死亡和混乱的余温。她甚至能看清那巨大孔洞边缘熔融焦黑的痕迹——正是那道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猩红光束留下的致命伤。

是谁？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臂支撑起一点身体，目光投向东北方那座半塌的高层建筑废墟顶端。铅灰色的天幕下，只有断裂的钢筋如同巨兽的残骨刺向天空，在风中发出呜咽。那个穿着深灰色斗篷、手持毁灭性狙击武器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幽灵？还是……新的猎手？

【侦测到未知高威胁个体……能量武器特征：未匹配数据库……】

【行为模式：非敌对（当前）……动机：未知……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高度警惕……避免接触……】

提示音给出了冰冷的判断。非敌对？救了她一命，却动机不明。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敌人更令人心悸。

“嗬……嗬嗬……”

一阵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痛苦喘息，从废墟的另一侧传来。是技术员！他还活着！

艾琳心中猛地一紧！她几乎忘了这个被抛弃的同伴！他之前就大腿中箭，精神崩溃昏迷，现在……

她强忍着剧痛，用右臂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艰难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寸，断裂的肋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服。地上的碎石和瓦砾硌着身体，留下道道血痕。

绕过几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她看到了技术员。

他蜷缩在一个狭窄的、被半截倒塌墙壁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之前被医疗凝胶修复的腿部，此刻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那淡粉色的、光滑的疤痕周围，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硬化！如同粗糙的石块！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血管纹路，正从那灰败的皮肤下疯狂蔓延、凸起！更可怕的是，一支尖锐的、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骨刺，正从他大腿外侧的灰败皮肤下，缓缓地、带着撕裂血肉的“嗤嗤”声，穿刺出来！

“呃啊——！！！”技术员仅存的左眼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剧烈收缩！他双手死死抓住正在异变的大腿，指甲深深抠进正在硬化的皮肤里，却无法阻止那非人的变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惨嚎！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古神腐化活性爆发！】

【来源：附属个体（技术员）……听觉中枢污染节点……活性化！】

【污染扩散：加速！目标：全身性畸变！】

【诱因：高强度精神刺激（熵结晶信息熵流辐射）……生理创伤（腿部）……深层恐惧……】

【畸变方向：骨质增生\/皮肤岩化（初级）……威胁等级：低（当前）……上升中……】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死亡的宣判！艾琳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她！是她胸前这块结晶的深度信息辐射，在技术员精神崩溃和身体创伤的双重打击下，彻底激活了他脑中那个休眠的污染节点！是她……将他推向了畸变的深渊！

“不……不是我……我不想……”技术员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意识，他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艾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恨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杀了我……求求你……趁我还……是我……杀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腿部骨刺穿刺带来的剧痛抽搐。那正在岩化的皮肤和凸起的黑色血管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正在向胸膛侵蚀！

艾琳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她看着技术员那因痛苦和异变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怨恨和哀求的光芒，握着脉冲步枪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杀了他？结束他的痛苦？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怪物？

【附属个体（技术员）……畸变进程：不可逆……】

【精神结构：崩解中……人性残留：微弱……】

【建议：执行净化（致命）……风险：低……】

【或：物理隔离……风险：畸变体失控……威胁等级：中（预估）……】

提示音给出了两个冰冷的选项。净化（杀死），或者隔离（抛弃）。

“嗬……嗬……”技术员的喘息变得更加急促，仅存的人类左眼中，属于“人”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被一种混乱、饥饿和非人的冰冷所取代。他抓挠大腿的双手，指甲开始变得乌黑、尖锐。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带上了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没有时间犹豫了！

艾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她猛地举起沉重的脉冲步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技术员那颗正在被灰败色泽和黑色血管纹路侵蚀的头颅！手指颤抖着搭上冰冷的扳机！

技术员那仅存的、正在被混乱吞噬的左眼，似乎看到了她的动作。那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哀求光芒，瞬间被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取代。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砰！

艾琳猛地扣动了扳机！

然而，枪口喷射出的并非灼热的能量束，而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稳定电弧的幽蓝光芒！光芒击中技术员头顶上方的混凝土残骸，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能量耗尽！刚才那一下强制虹吸和巨噬者的反击，耗尽了步枪最后一点能量！

【脉冲步枪（寒鸦III型）……能量弹匣：0%……】

【熵结晶（核心）能量储备：6.0%……不足以支持物质重构（武器充能）……】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嘲弄！

“呃……嗬……嗬……”技术员猛地睁开眼！那仅存的左眼已经完全被混乱的幽绿色光芒充斥！属于“人”的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血肉和能量的饥饿！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身体猛地弹起！那支刚刚穿刺出皮肤的黑色骨刺，如同毒蝎的尾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艾琳的咽喉！

太快了！太近了！

艾琳根本来不及反应！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嗡——！！！

就在骨刺即将刺穿艾琳喉咙的瞬间！她胸前挎包里的熵结晶，核心那块幽蓝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灰白色光芒！一股冰冷、混乱、带着绝对防御意志的力场瞬间展开！

嗤啦！！！

尖锐的黑色骨刺狠狠刺在灰白色力场上！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发生！骨刺尖端如同撞上无形的、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飞溅的暗绿色火花迸射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艾琳狠狠撞飞出去！她再次重重摔在瓦砾中，断裂的肋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被动防御场（超载）激活！能量消耗：0.8%！】

【熵值：5.2%！】

【警告！防御场强度：临界！无法承受二次攻击！】

技术员——或者说，新生的畸变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似乎被那灰白色力场彻底激怒！仅存的左眼（已经完全化为幽绿的竖瞳）死死锁定艾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毁灭**的嘶吼！它拖着那条正在快速岩化、并增生出更多细小骨刺的右腿，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朝着艾琳猛扑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那支巨大的主骨刺再次扬起，目标依旧是艾琳脆弱的咽喉！

艾琳绝望地看着那扑来的死亡阴影！被动防御场濒临崩溃，能量手枪耗尽，脉冲步枪成了废铁，身体重伤无法动弹……她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

【侦测到外部高熵污染源（新生畸变体）……】

【熵能纯度：中……稳定性：低（剧烈波动）……】

【逻辑冲突解除……执行最终方案：熵能虹吸（强制）！】

【目标：畸变体核心污染节点！】

【能量消耗：1.0%……启动！】

熵结晶核心的幽蓝碎片再次爆发出刺目光芒！这一次，灰白色的光芒不再形成护盾，而是化作数条扭曲的、如同毒蛇般的能量触手，无视了物理距离，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入扑来的畸变体胸膛——正是它听觉中枢深处那个被激活的污染节点所在的位置！

“吼——！！！”

畸变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混乱的惨嚎！它猛扑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在原地，剧烈地抽搐、颤抖！覆盖身体的灰败岩化皮肤下，那些凸起的黑色血管纹路疯狂地鼓胀、跳动！幽绿的眼瞳中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熵能虹吸……锁定目标节点……】

【熵能纯度：中……稳定性：极低……强行抽取中……】

【熵值：5.2% → 5.5% → 5.8%……（缓慢增长）】

【警告！目标熵能剧烈反抗！结构濒临崩溃！】

嗤啦！嗤啦！

畸变体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暗红与幽绿交织的混乱光芒！它那支巨大的主骨刺无力地垂下，身体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信号干扰般的“咯咯”声。

艾琳躺在冰冷的瓦砾上，看着眼前这恐怖而诡异的一幕。熵结晶的触手如同贪婪的水蛭，死死钉在畸变体身上，疯狂抽取着它体内那混乱、痛苦的能量。而技术员那残存的人类形态，正在这虹吸的痛苦中，加速崩解、湮灭。

几秒钟后。

噗嗤！

一声轻响。那剧烈挣扎、抽搐的畸变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坍缩！覆盖全身的灰败皮肤和凸起的黑色血管瞬间干瘪、碎裂，化为无数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那支巨大的骨刺也寸寸断裂，化为齑粉！原地只剩下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液体，以及几缕未被完全分解的、属于技术员衣物的纤维碎片。

【熵能虹吸完成。目标节点：湮灭。】

【熵能汲取：3.5%……】

【熵值：5.2% 3.5% = 8.7%！】

【熵结晶（核心）……能量储备恢复……稳定性提升……】

【核心载体（艾琳）……生命体征：稳定（濒危状态缓解）……】

冰冷的提示音宣告着“狩猎”的结束。代价，是一个曾经同伴的彻底湮灭。

灰白色的能量触手缓缓缩回熵结晶内。光芒黯淡下去。结晶核心的幽蓝碎片，稳定地、冰冷地明灭着，仿佛刚刚饱餐一顿。

艾琳躺在冰冷的瓦砾和灰烬中，断裂的肋骨依旧剧痛，但内腑的震荡似乎因结晶能量恢复带来的微弱滋养而缓解了一丝。她看着那滩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绿色荧光液体，那是技术员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被无形锁链死死捆缚的窒息感。

她救不了他。

熵结晶“救”了她，代价是吞噬了他。

而她自己，依旧是那个被保护的“载体”，是这块冰冷结晶赖以生存的容器和……诱饵。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手腕上，那些细微的黑色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点点。

废墟的阴影更加浓重。远处，似乎传来了更多、更加令人不安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声响。熵结晶在她胸前冰冷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在余烬中低语的、永不满足的幽灵。而那双在废墟顶端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机械眼眸，仿佛依旧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