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12章 灰烬行者

死寂，是这片废土永恒的主题。但此刻笼罩在艾琳小队周围的死寂，带着一种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风依旧刮着，卷起沙砾，抽打在残破的防辐射斗篷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抑。

艾琳走在队伍最前方，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左臂的骨折被简陋的夹板和绷带固定着，每一次颠簸都传来阵阵闷痛。更沉重的是她胸前那个特制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那块布满裂痕、核心镶嵌着幽蓝碎片的熵结晶。它像一颗冰冷的心脏，紧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都让她心头一紧。那脉动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灵魂被窥视的“存在感”，以及一种微弱却持续的……吸力。仿佛周围的混乱、衰败，甚至是行走带来的疲惫，都在被它无声地汲取。

【熵值：0.015%……0.016%……】一个冰冷、微弱、如同耳语的提示音在她意识深处间歇性地响起。数值增长得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它像一根冰冷的针，时刻提醒着她所背负之物的本质——一个正在从这片废土的绝望中汲取力量、试图苏醒的……怪物？还是……希望？

她不敢深想。

在她身后几步远，是那个沉重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马库斯，或者说，是那个占据了马库斯一半躯壳的畸变共生体。

他（它？）沉默地移动着。右半边身体穿着被强行撑大的、沾满污秽的锈火制服，步伐沉重而僵硬。左半边，那覆盖着蠕动黑色角质层和暗红脉络的巨大肉瘤，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几根短小的骨刺摩擦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蜡黄色的皮肤和狰狞的肉瘤在昏黄的光线下形成诡异的反差。他的头颅低垂着，仅存的右眼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那只碎裂镜片后闪烁着不稳定猩红火花的机械义眼，偶尔转动一下，扫视着前方的荒原，冰冷、警惕，如同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幸存的三个士兵和一个聋掉的技术员，远远地跟在后面，刻意保持着距离。他们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触碰到马库斯那畸形的轮廓，便立刻惊慌地移开。恐惧如同实质的墙壁，将他们与前方两人隔绝开来。艾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畸变的本能排斥，或许……也有一丝对她这个“共生者”的怀疑？

他们离开锈火营地的焦土已经三天了。没有目标，只有马库斯那仅存的人类意志在机械义眼的辅助下，勉强辨认出的、远离“苦痛之种”辐射最强区域的方向。食物和水早已耗尽，仅靠艾琳用她那点可怜的医疗知识，在废墟中寻找着勉强能入口的变异苔藓和辐射浓度较低的脏水解渴。疲惫、饥饿、伤痛，以及那如影随形的低剂量辐射，像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休息……五分钟。”艾琳的声音嘶哑干涩，她靠在一根断裂的巨大混凝土柱旁，身体几乎要滑下去。胸口的熵结晶传来一阵稍强的冰冷脉动，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她瞬间松懈带来的疲惫。

士兵和技术员如蒙大赦，立刻瘫倒在沙砾上，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马库斯停了下来，没有坐下。他庞大的畸变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矗立在风中。他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停留在艾琳身上，或者说，停留在她胸前的挎包上。兜帽阴影下，那只仅存的人类右眼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痛苦？挣扎？抑或是……饥饿？对能量的饥饿？

【警告！外部链接体（马库斯）熵值波动异常！畸变体能量需求提升！】

冰冷的提示音让艾琳心头一凛。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挎包。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如同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声音来自右前方，一片由低矮风蚀岩柱构成的区域。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行？

马库斯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光芒变得锐利如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警告般的“嗬嗬”声，畸变的左半身肉瘤微微绷紧，那几根骨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牙。

“警戒！”艾琳强打精神，拔出腰间那把仅剩几颗子弹的小型手枪。士兵们也挣扎着爬起来，端起锈迹斑斑的步枪，手指颤抖地搭在扳机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拖行声的，还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一个身影，艰难地从一根岩柱后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他穿着某种制式的、早已破烂不堪的深褐色皮甲，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黑色的油渍。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粗糙金属板、断裂的履带零件和某种坚韧兽皮强行捆绑、焊接而成的……简陋“爬犁”。他用两条同样伤痕累累、肌肉虬结的手臂，死死抓着爬犁前端的金属横杆，依靠双臂的力量，拖拽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在沙砾中艰难前行。

他的脸上布满污垢和干涸的血迹，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额角一直划到下巴，深可见骨，让他的左眼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仅存的右眼布满了血丝，眼神浑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濒临疯狂的麻木。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一个失去双腿，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废土客。

当他看到艾琳一行人，尤其是看到马库斯那恐怖的畸变身躯时，他那仅存的右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呜咽，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残缺的身体让他只是在原地徒劳地扭动了一下。

“别……别过来……”他嘶哑地哀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惊恐地在马库斯和艾琳手中的枪之间来回扫视。

艾琳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威胁，只是一个被废土彻底摧残的可怜人。她缓缓放下了枪口，示意士兵们也放下武器。

“我们不是掠夺者。”艾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受伤了？需要帮助吗？”她注意到那人残缺的腰部伤口只是用肮脏的布条胡乱包裹着，渗出黑红色的脓血，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那人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艾琳，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更深的恐惧。他的目光扫过艾琳胸前的挎包（那里似乎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最终停留在马库斯身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帮……帮我……”他最终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水……一点水……”

艾琳犹豫了一下。他们的水也不多了。但她还是解下腰间那个瘪瘪的水壶，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将水壶放在距离那人几米远的沙地上。

“省着点喝。”她低声道。

那人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仅存的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爬犁向前扑去，一把抓过水壶，贪婪地往嘴里猛灌！浑浊的水混合着沙砾从他嘴角流下。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人灌水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仅存的右眼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极致的痛苦和惊愕！他手中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沙地上。

“呃……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漏气般的嘶鸣。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他心脏位置的皮甲，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孔洞！边缘光滑，如同被无形的强酸瞬间腐蚀！透过孔洞，可以看到里面同样被熔穿的血肉和……蠕动的、暗红色的光芒？！

没有流血，只有一股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警告！侦测到高能级熵能腐蚀攻击！】

【来源：未知！能量层级：中！】

【熵结晶（核心）……被动防御场激活……微弱……】

冰冷的提示音在艾琳脑海中炸响！她惊骇地看到，自己胸前挎包里的熵结晶，核心那块幽蓝碎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敌袭！！！”马库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咆哮！他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了风蚀岩柱群深处的一个方向！畸变的左半身肉瘤猛地膨胀，几根骨刺如同标枪般竖起，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几乎就在他示警的同时！

咻！咻！咻！

三道灼热的、带着刺目白光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征兆地从岩柱群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艾琳或马库斯！

而是那个刚刚被胸口熔穿、正在痛苦抽搐的残废废土客！

噗！噗！噗！

三道白光精准地命中了他残躯的不同部位！头颅、心脏（那个孔洞边缘）、以及支撑身体的左臂肩膀！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高温熔铁浸入冷水般的“嗤啦”声！

那废土客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瞬间熔解、气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只在原地留下几缕袅袅上升的青烟和一股更加浓烈的焦糊恶臭！

“隐蔽！”艾琳嘶吼着，猛地扑向旁边的岩柱！士兵们也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

马库斯没有躲。他庞大的畸变身躯反而向前一步，挡在了艾琳躲避的方向前方！那三道致命的能量束在击杀了废土客后，余势不减，其中两道狠狠射向他！

嗤！嗤！

能量束打在他畸变的左半身那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肉瘤上！预想中的熔穿并未发生！那坚韧的角质层表面只是被灼烧出两个焦黑的凹坑，冒出缕缕青烟！马库斯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冲击带来的剧痛。他那猩红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攻击袭来的方向，冰冷的目光中燃烧着暴戾的杀意！

“能量武器！是‘净尘者’！”一个士兵躲在掩体后，惊恐地尖叫起来！

净尘者！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艾琳的心脏！

废土上最臭名昭着、也最令人恐惧的极端组织之一。他们自诩为“净化者”，认为一切变异、畸变，甚至仅仅是暴露在高辐射环境下的人类，都是“不洁的尘埃”，必须被彻底“净化”。他们装备精良，尤其擅长使用能量武器，冷酷无情，如同行走的死亡机器。

岩柱群的阴影中，三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包裹全身的灰白色密封防护服，材质光滑，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头盔是全覆盖式的，面罩是深色的单向镜片，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们手中端着造型流线、枪管修长的能量步枪，枪口还残留着发射后的微弱白光。

为首一人防护服的胸口，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喷涂的、极其简化的图案——一个被斜线划掉的人形轮廓。这是净尘者的标志。

三人呈扇形散开，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掩体后的艾琳小队，以及如同堡垒般挡在前方的马库斯。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冻结了空气。

“检测到高度畸变污染源（共生体），威胁等级：清除优先级一。”为首的那个净尘者，通过头盔内置的扬声器发出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枪口稳稳指向马库斯，“检测到携带未知高熵污染物品个体（艾琳），威胁等级：清除优先级二。其余劣等污染尘埃，清除优先级三。”

“执行净化协议。目标：全部。”

冰冷的宣判，不带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