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肝熵值 第10章 余烬回响

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风依旧裹挟着滚烫的沙砾，抽打着锈火营地地表残存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沙沙声。远处，那座悬浮在城市废墟上空的巨大暗红色心脏——“苦痛之种”，依旧在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膨胀，都带来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如同垂死巨兽不甘的喘息。

声音是有的，却比绝对的寂静更令人窒息。那是一种万物凋零、希望燃尽后的空洞回响。

艾琳瘫坐在滚烫的沙砾上，左臂骨折处传来的剧痛早已麻木，被一种更深沉的、如同骨髓被抽空的疲惫和虚无感取代。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巨大的、仍在冒着滚滚浓烟和暗红余烬的地陷裂口——那是熔炉核心崩塌后留下的狰狞伤疤，也是埋葬了几乎整个锈火营地、埋葬了那个名为张力的年轻人的坟墓。

泪水早已流干，在布满沙尘和血污的脸上留下干涸的盐痕。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粒极其微小、黯淡无光的灰色晶体颗粒——那是她不久前试图接住的、从天空飘落的星尘余烬。它们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如同最普通的沙粒。

“结束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结束？”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金属质感。马库斯靠在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板上，那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机械义眼扫视着疮痍的大地和天空的巨物。“不，艾琳。这只是……中场休息。”

他挣扎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佝偻。他指向天空的“苦痛之种”。那巨大的暗红色心脏表面，几道巨大的、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空白”伤痕清晰可见，边缘蠕动着混沌的黑暗。它的搏动失去了之前的狂暴，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混乱的辐射场依旧存在。

“信标还在，只是受了伤。”马库斯的声音冰冷而清醒，“钥匙跑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她还活着。熔炉被埋了，协议七暂时熄火。但古神的污染还在扩散，熵值畸变还在加速。这片废土……比以前更糟了。”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看向艾琳，眼神锐利依旧，却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多了一种沉重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疲惫，“我们呢？锈火还剩什么？”

艾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幸存者寥寥无几。除了她和马库斯，只剩下三个浑身浴血、眼神呆滞的士兵，以及一个被爆炸震聋了耳朵、茫然看着四周的技术员。他们像几株被狂风摧残过的枯草，散落在这片焦黑的归零地上。

营地没了。

研究资料没了。

大部分战士和同伴……都没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

“我们……还能做什么？”艾琳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片焦土，最终定格在地陷裂口边缘，那片被爆炸高温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如同黑色琉璃般光滑的暗红色区域——归零地的中心。

“活着。”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斩钉截铁，“然后……搞清楚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向那片暗红色的琉璃之地。艾琳犹豫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跟了上去。幸存的几人也下意识地聚拢过来。

越靠近中心，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辐射感就越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烦躁和眩晕感挥之不去。脚下的地面滚烫，暗红色的琉璃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反射着天空“苦痛之种”那病态的光芒。

马库斯在归零地的中心停下脚步。这里的地面颜色最深，如同凝固的血液。他蹲下身，机械义眼的光芒聚焦在地面上。

“看这里。”他用手指拂开一层薄薄的灰烬。

艾琳凑过去。只见在暗红色的琉璃地面上，镶嵌着一些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晶体颗粒！它们非常细小，如同尘埃，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它们确实存在，散落在龟裂的纹路之中，如同星辰洒落在凝固的血海之上。

“是……他的……”艾琳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是张力的余烬！在最后的爆炸中，被抛洒在这片归零之地的星尘！

“不止。”马库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他的机械义眼调整着焦距，红光在晶体颗粒上扫过。“看它们的排列……不像是自然散落的。还有……能量读数……极其微弱，但……存在波动。”

艾琳屏住呼吸，仔细观察。果然，那些极其微小的幽蓝晶体颗粒，虽然散乱，但似乎隐约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轨迹。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她的目光长久地凝视其中一颗晶体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感，仿佛错觉般传递过来。

【警告！检测到未知微熵能波动！】

一个冰冷、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线的提示音，直接在艾琳的脑海中响起！

她浑身剧震！这声音……这感觉……虽然微弱了亿万倍，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特质……和张力那个“系统”的提示音何其相似！

“你……听到了吗？”她猛地抓住马库斯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马库斯皱眉看着她，那只完好的左眼中充满了困惑：“听到什么？除了风，什么也没有。”

艾琳愣住了。只有她听到了？是因为她接触过张力的血液样本？还是因为……她体内也有古神污染的残留？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几粒黯淡的灰色晶体颗粒。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如同风中蛛丝般的能量涟漪，以归零地中心为原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缝隙中散落的那些幽蓝晶体颗粒，同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艾琳脑海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一丝：

【……意识碎片……检测……环境熵值……汲取中……】

【……熵结晶（核心）……定位……受损……熵值：0.001%……】

熵结晶？核心？受损？

艾琳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在隔离区地下，张力引爆了那块熵结晶对抗畸变体！后来在熔炉核心，他整个人都崩解了！但……那块熵结晶本身呢？作为他系统最初接触的“容器”，作为他力量的某种“核心”，它是否……也在这片废墟之中？！

“熵结晶！”艾琳失声叫道，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片暗红色的琉璃之地，“找！找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拳头大小！上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它可能还在这里！”

马库斯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艾琳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立刻对幸存的士兵下令：“散开！仔细找！任何暗红色的、形状奇怪的东西！”

几个人立刻在滚烫的焦土上艰难地搜寻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苦痛之种”的搏动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每一次闷响都敲在幸存者的心上。

“在这里！”一个士兵在靠近地陷裂口边缘、一堆被高温熔融扭曲的金属残骸下发出了惊呼！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在扭曲的金属和冷却的熔岩缝隙中，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它正是张力最初获得的那块暗红色熵结晶！只是此刻，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表面黯淡无光，那些原本如同血管般脉动的纹路也变得死寂。更触目惊心的是，在结晶的核心位置，镶嵌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极其微弱幽蓝光芒的……晶体碎片！那碎片如同心脏般，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明灭着。

【警告！熵结晶（核心）定位完成！】

【状态：严重损毁！熵值：0.01%（残余）】

【检测到依附意识碎片……活性：极度微弱……】

【环境熵值汲取……效率：0.0001%……】

艾琳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滚烫的金属残骸，将那块布满裂痕、镶嵌着幽蓝碎片的暗红色晶体捧了出来。晶体入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死寂的重量。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嗡！！！

那块镶嵌在熵结晶核心的幽蓝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光芒！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刺入艾琳的掌心！一股冰冷、混乱、带着无尽痛苦和破碎记忆的洪流，如同海啸般冲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

看到了荒原初醒的干渴和绝望！

看到了剥皮者利爪的寒光！

看到了瑞亚在容器中睁开的、暗红色的非人眼眸！

看到了黑锤巨人恐怖的重锤！

看到了熔炉核心那毁灭的漩涡！

看到了自己身体在能量洪流中崩解、化为星尘的终极瞬间！

“呃啊——！”艾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痛欲裂，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手中的熵结晶差点脱手飞出！

“艾琳！”马库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同时警惕地看着那块突然爆发出诡异光芒的晶体，“怎么回事？！”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恢复到之前那微弱的明灭状态。艾琳瘫在马库斯怀里，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他还在……”艾琳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里面……很痛苦……很破碎……但……他还在……”

马库斯看着艾琳手中那块布满裂痕、核心镶嵌着幽蓝碎片的暗红晶体，又看看艾琳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只机械义眼的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高速处理着这超越理解的信息。

意识碎片？依附在熵结晶里？张力……以这种非人的形态，残留了下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穹破裂般的巨响从天空传来！

众人惊恐地抬头！

只见悬浮在废墟上空的巨大“苦痛之种”，其表面一道巨大的“空白”伤痕处，那蠕动的混沌黑暗猛地向内坍缩！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如沥青、却又散发着刺目暗红光芒的液态物质，如同巨兽受伤后喷涌的污秽血液，从那道伤痕中倾泻而下！

那液态物质并非垂直落下，而是在空中扭曲、盘旋，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污秽的暗红巨蟒！它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乱辐射和古神腐化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而它俯冲的目标，赫然正是下方归零地上——艾琳手中那块镶嵌着幽蓝碎片的熵结晶！

【警告！侦测到超高浓度古神腐化实体（苦痛之种衍生物）！】

【目标：熵结晶（核心）！】

【威胁等级：毁灭性！】

【警告！依附意识碎片……极度危险……熵值汲取……中断……】

冰冷的提示音在艾琳脑海中疯狂响起！

那污秽的暗红巨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天罚般，朝着他们当头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