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17章 背叛

风族营地被稠密的石楠围墙包围，上面盖满了积雪，曙光落上去闪闪发亮。豹毛坐在族猫们身边，移动脚掌。战斗非常顺利。黑掌、天心、石毛与湖光都心满意足。他们的皮毛上几乎连一道爪痕也没有。钩星与夜星决定先以风族为目标，直扑他们营地开战的做法是正确的。大部分风族武士还未从流放中恢复，个个瘦骨嶙峋，尽管他们也做出了英勇反击，但河族与影族武士组成的队伍依然从数量上轻易压制了他们。 现在风族被死死困在了他们自己营地里的金雀花巢穴间。河族与影族的武士们将他们包围起来，钩星和夜星正与高星交涉。 “你们根本不该回来。”钩星低吼。 “雷族在利用你们，”夜星冷冰冰地挥舞尾巴，“一旦他们利用你们的武士夺取了我们的领地，你们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了。” 高星瞪视着他们，眼中闪耀着勃勃怒火：“少拿你们影族的做法来揣测雷族的用意。” 他的武士们蜷伏在他身后，挥动尾巴，眯缝双眼。猫后与长老和他们的巫医青面一起挤在武士中间。每一位风族猫都为扞卫营地而战，这些瘦巴巴的武士们在战斗中配合默契，令豹毛刮目相看，但这点儿默契并不足以赶跑河族与影族的联合队伍。 “离开吧。”钩星怒视高星，“趁着我们或者雷族还没再次把你们赶出去。” 高星转过身，压低声音与他的武士们交谈起来。 黑掌在豹毛身旁挪动。“他们没得选，只能溜走。”他嘀咕道。 “等雷族没了盟友，他们下一次再想往我们的领地上派探子，就得三思而后行了。”天心低吼。 湖光屈起爪钩扎进土地里：“我们甚至还能把太阳石抢回来。” “尤其是有了影族帮忙。”石毛的肚子紧紧贴住地面。 豹毛不自在得皮毛刺痛。这一次，她竟不大愿意让河族利用优势乘胜追击。把风族赶走就够了。雷族会被迫退缩的，在秃叶季结束，营地的族猫摆脱疾病前，她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河族甚至根本不需要太阳石。风族迁走，可以狩猎的地方就会扩大许多。让战争到此结束，一战即止，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意料之外的气息触及鼻端，令她一怔。气味新鲜，透过营地围墙飘进来。一根须？这只风族公猫回来干什么？他从战场逃之夭夭了。当联合战斗队逼迫风族承认战败时，豹毛亲眼看着他骇得奓开尾毛，仓皇蹿出营地。他又悄悄回来看看他的族群还剩下什么吗？ 豹毛竖起脊背上的毛发，蹑足向通道靠近。她不安地抽动胡须。还有别的气味，在凛冽的空气中只能勉强识别。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正当她小心翼翼地透过金雀花通道望去时，空地里的一声高呼令她猛地扭过了头。 她鬃毛倒竖。高星扑到了钩星头上。风族族长揪住钩星在草地上翻滚，唾骂不止，凶狂地撕扯河族族长。他的武士们从他身后鱼贯而上，尽管伤痕累累，还是向包围的影族和河族武士扑去。 震惊涌遍豹毛周身。风族真情愿战斗到死？就连猫后们也又一次加入了战局。晨花扑向小云，将利爪划过他的口鼻。当公猫把她拖倒，撕扯她破乱的皮毛时，晨花放声尖叫。 豹毛迟疑着。风族寡不敌众，没有半分希望。她的族猫们已经朝他们挥舞劈砍的爪锋，在如此悍然的攻势下，战斗转眼就会结束了。 石楠围墙后响起一声尖啸。她回头望去，瞪大眼睛看着一根须冲了进来。风族武士以为靠自己就能挽救他的族群于狂澜吗？可当另一位武士跟着他冲进来时，豹毛僵住了。又是一位，又是一位，接着，她辨认出了雷族的恶臭。一根须是求援去了。惊慌从豹毛皮毛下蹿过，一整支雷族队伍涌进了风族营地，四下散开。 她认出了火心如烈焰般的皮毛，他奔过空地，将小云从晨花身上扯开。风族猫后血流不止，精疲力竭，踉跄着躲向营地边缘，而火心将小云摁在了地上。 痛意令豹毛旋过身去。利爪撕裂了她的耳朵。她眯缝双眼，俯身摆开战斗蹲伏的动作，看见牡鹿跃在面前直起了身。这位脱离了队伍的武士重新加入了他的族群。他前掌狠狠砸到豹毛双肩上，力道之强令豹毛一时接不上气。但她将身一滚，利爪揪住对方皮毛把他拽倒，接着蹬起后掌猛踏他的腹部。 “这一次跟你的族群一起滚。”她嘶吼着将他抛开了。 公猫摊着四肢摔落在地的同时，一只雷族公猫向豹毛直扑而来。她努力维持平衡，仍被他轻易撞倒在地死死摁住，用利爪劈向她的耳朵。她挣扎着脱了身，不去理会伤处的刺痛，但牡鹿跃又一次锁定了她，怒吼着瞄准她的口鼻挥出一击。她俯身一躲恰恰避开，一头冲到他身下将他顶翻，接着以后掌为中心旋过身，挥掌掴向从另一方向朝她攻来的雷族公猫。 她向后退却，两只公猫一齐怒视着她。空地一片混乱，全是扭打的皮毛。呼喝嘶吼充斥在空气中。看到灰条奔在第二支雷族队伍前方号叫着冲进营地，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风族看起来气焰大振。两只风族公猫一齐后掌撑起立起身，用拍击将天心逼向营地围墙。 豹毛闪过牡鹿跃向她口鼻挥来的利爪，但雷族公猫从后面揪住了她的颈皮，将豹毛往后拽翻。她闻到对方臭烘烘的吐息，做好了挨一口咬的准备，但公猫却突然蹒跚起来，放开了她。 是石毛一头撞上雷族猫的侧腹，令他脚步大乱。雷族武士奋力想找回平衡，河族公猫瞄准他的口鼻发动一击又一击。 豹毛扭身对付牡鹿跃，但巨爪已经跳到他身上，狂怒地竖着毛发掀得他直打滚。 “火心！” 豹毛竖起耳朵，听见虎掌的高呼。雷族副族长被堵在一众影族武士身后，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听起来为了保命已经打得无暇分身了。 她看见火心朝他冲去。怒火从豹毛的皮毛间涌过。虎掌得自求多福了。豹毛和这位火焰色皮毛的公猫还有恩怨未了呢。火心冲过时，豹毛一扑而上，脚掌钩住他的后腿。 “你！”火心猝然倒地，豹毛怒声嘶吼。他要为参与了杀害白掌那支队伍付出代价。 他朝豹毛踢去。豹毛跌跌撞撞地闪开，腹中有惊诧的火花闪过。他还挺强壮的，但依然蠢笨。她跳上前去的同时，看到火心翻成了仰躺的姿势。豹毛瞅准机会，后肢踩地立起身，用尽浑身力量向他扑去。她尖爪瞄准了他的肚子，听见自己将他体内空气挤出时他发出的闷哼声。他痛苦地尖叫起来，眼睛转向空地尽头虎掌战斗的方向。 雷族副族长已经从袭击者爪下强行挣脱，正站在战场中间的一片空地上。“虎掌！”他喊道，“救救我！”豹毛有些迟疑，但并没有松开力道，火心依旧在她掌间无助而绝望地扑腾着。虎掌正盯着他们看，眼神冷若冰霜，充满了憎恨。他连脚掌都没抬一抬。 他在干什么？ 豹毛脑子乱成一团。 他难道没发觉他的族猫身 陷险境了吗？ 她一次又一次地抓挠火心的肚子。这只公猫会为他朋友对白掌的恶行付出代价。他的血腥味充斥在豹毛的鼻腔内，她忍着耳朵里嗡嗡乱响的不适，瞄准了，准备挥出又一记重击。火心突然踹出后腿。他这一击之快之狠令豹毛始料未及。她被蹬起来，高高地抛到了空地对面。 她砰地落地，毛发间似有火花迸裂，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受挫。她迅速爬起身，希望没有猫注意到这一幕。 你别想就这么轻 易摆脱我。 她嘶吼着用肩膀在猫群中撞开一条道。她非了结这事不可。但火心已经被混战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光在一条尾巴远外发出痛苦的尖叫。有只风族公猫狠狠咬住了她的尾巴，另一只雷族母猫则冲着她口鼻劈砍。豹毛直扑他们，发狠挥出一击，叫雷族母猫趔趔趄趄地退开了。她撕扯风族公猫的双耳，直到他松了嘴，湖光在身畔立起身的同时，豹毛也瞄准公猫的鼻子挥出利爪。她们齐心协力，揍得他在战场上连连后退。 白风挤到她面前，悍然一击将她打倒。白色武士朝她跳来，但豹毛一翻身刚巧躲过，旋即跃起将利爪插进对方侧腹。她怒吼一声将他拉近，用后掌反复踢打他。 接着，她听见了夜星的尖啸。影族族长正被火心逼得连连后退。雷族公猫扑上前去，将牙齿深深插进夜星肩头。 豹毛将白风蹬开。恐慌在她胸中膨胀。影族族长看起来一副岌岌可危的惨样儿。他高喊着从火心齿下挣脱，奔向营地出口。 一双双眼睛向他转去，他的武士们脱离战局向他追去，仿佛一窝家鼠似的逃离了营地。 这帮老鼠心！ 豹毛意识到河族突然变成了孤军奋战，他们的数量远远不敌，恐惧霎时揪住了她的心脏。 鼠毛朝她冲来，迅猛的动作让棕色毛发模糊成一团。雷族母猫揪住她的皮毛将她拽倒。白风再度朝她逼近。豹毛猛力从鼠毛爪下挣脱，立起身面对两位雷族武士的并肩攻击。她向后退去，仍孤注一掷地挥打前掌，试图将他们击退。 钩星在哪里？她环顾空地。河族族长与虎掌面面相对的景象映入眼帘，令她心脏一沉。草地上的两位武士都压低了身子，挥舞的尾巴流露出威胁意味。 钩星率先起跳，但虎掌动作更快。他跃向一旁，在河族族长落到秃草地上的同时旋过身，扑上了钩星的脊背。雷族副族长用长长的尖爪紧紧抓住河族族长，豹毛眼见钩星在他的重压下踉跄起来，顿时浑身僵硬。虎掌亮出利齿向钩星的脖子攻去，恰在此时，白风势大力沉的一击令豹毛踉跄着后退开。 “撤退！”钩星绝望的喊声在空地上空回荡。河族族长已经摆脱了虎掌利爪的钳制，正奔向出口。 她周围的河族武士纷纷从战斗中脱身，跟他跑去。 豹毛瞥了一眼白风与鼠毛。他们四掌已经落了地，怒视着她，显然在等她鼠窜。羞耻感在毛发间灼烧，她对两只猫咆哮一声，转头向钩星追去。 她回头一瞥。虎掌仍立于击败河族族长之处望着她，眼神中闪烁着嘲笑。豹毛浑身毛发炸开盛怒的火花，她奔过金雀花通道，回到宽阔的荒原上。 那一战后天气骤凉，白雪纷纷而落。但豹毛仍派出一支又一支巡逻队去检查出现在河族边界内的雷族气息。她的族猫们渐渐从伤痛中恢复，疾病也停止了肆虐。但河流冰封，猎物稀少，她不得不派遣队伍等在风族边界上，以备抓住任何跨越了气味界线的陆上猎物。 她也花了不少时间赞扬族猫们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尤其是石毛，他露了一记豹毛从未留意过的高招，她对这位年轻武士刮目相看。他身上流露出令她钦佩的悍勇与严肃。她甚至开始考虑他适不适合成为银溪的良侣。 银黑相间的母猫显得分外孤僻。她近来时常与族猫们拉开距离。她会不会仍在为白掌哀悼？ 豹毛留意着她，经过日复一日的观察后，她决定自己该来仗义执言一番了。大战过去四天后，积雪终于开始融化，豹毛叼着一只水鼠走向独自坐在莎草丛下的银溪。此时太阳刚开始向树林后坠落。 她将水鼠放在银溪掌边。“你一定饿了。”年轻母猫一整天都在狩猎，尽管带回来的猎物寥寥。 银溪低头致意。“谢谢你，”她说道，“但还是给别的猫吃吧。” 豹毛能听见银溪肚里咕咕叫，但她没有争辩。藓毛刚分娩不久，给三只健康的幼崽喂奶简直要将猫后的精力吸干了。能多几口食物，她会很高兴的。 豹毛对她眨眨眼，决定直入主题：“你显得很孤独。” “有吗？”银溪神色惊诧。 “你太内向了。”豹毛说道。 “那我就不可能觉得孤独，否则我会去找伴儿的。”银溪轻声说。 豹毛皮毛抽动。她的关心似乎并没有获得银溪的感激。“你在思念白掌吗？” “白掌？”银溪一时间满面困惑，接着，她低了低头。“是的，”她好似忽然想了起来一样小声说，“当然想他。” “你最近经常和石毛一起巡逻，”是豹毛确保两只猫总在同一支巡逻队里，她希望他们能够因此出现交集，“他是位好武士。” “大概吧。”银溪望着豹毛，似乎想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豹毛乘势追击：“他会成为一位好伴侣的，你不这样认为吗？” 银溪冲她眨眨眼：“你在考虑让他当你的伴侣吗？” “我？”惊诧从豹毛的毛发间蹿过。她想象中的这场对话，可完全不是这么发展的。“不！我是觉得他做你的伴侣挺不错的。” 银溪迅速转开了目光：“我不想要伴侣。” 也许白掌对她的意义比豹毛以为的更重。“你不能一辈子都陷在悲痛里。” “我不想要伴侣。”这一次，银溪听起来有些恼火了。 “为什么？”豹毛知道自己惹这只母猫烦了，但她忍不住就是想问。 银溪愠怒地弹弹耳朵。“我不需要理由吧？”她反诘，“你就没有伴侣啊。你有理由吗？” 豹毛感觉心中柔软的那部分微微一痛。时至今日，这个疑问仍不时在心中徘徊：倘若当初成了蛙跃的伴侣，会是什么感觉？没有伴侣的原因，她只愿埋在心里。也许银溪也有同样的感受，豹毛尊重这一点，但她依然感到好奇。 这份好奇如芒在背，纠缠得她整晚难眠。当白昼来临，太阳攀上湛蓝的高空，豹毛看着银溪离开营地，好奇心愈演愈烈。她并没有指派年轻母猫参加任何队伍——她想看看银溪到底选择和谁一道出行，哪怕只是做朋友呢。但银溪并没有主动加入任何队伍。她只是不与任何猫道别，悄悄地走开了。 豹毛等待片刻，然后跟她出了营地。她远远尾随在后，沿着河岸前行，跨过新近化冻的河面进入林间，一排排树木通向了雷族边界的方向。她始终保持在下风向，避开银溪的视线范围，直到母猫终于停在离气味界线几条尾巴远的位置。 豹毛颈鬃倒竖，看见边界那头出现了一抹灰色毛发。 灰条。眼见雷族公猫跨入河族领地，与银溪触碰鼻头，豹毛的四掌仿佛冻在了地上。年轻虎斑母猫眼中亮起温情而愉快的光芒，豹毛努力控制自己，没有扑上前去用利爪劈开灰条口鼻。 银溪岂能这样做？她可是钩星的孩子。她怎么可以背叛她的族群？而且她的相好对象还是杀害了白掌的那位武士！豹毛怒上心头，爪锋痒得难耐，但她仍将它们收起来。这不是仅靠一场对峙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银溪对灰条喜爱亲密的举止出于真心，那这件事就需要审慎对待，暗中处理。豹毛不会大闹一场，牺牲河族内部的和谐气氛。 在豹毛决定河族要如何处置银溪的背叛行为前，她必须先捋清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