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18章 涣散

松鼠飞带路走下黑莓灌丛茂密的斜坡，前往掩映着姐妹会营地通道的蕨丛时，月亮已经高挂在她们扎营的小山谷上空了。 她在通道外驻足，扬起口鼻叫道：“月光在吗？是我。” 蕨丛后的枝条摇曳起来，传来了白雪的声音：“松鼠飞？” “正是。”松鼠飞朝叶池、藤池、桠枝和鳍跃弹弹尾巴，示意他们待在后面。她不希望姐妹会把这场友好会面误解成别的。“我能进来吗？我带了几位族猫一起。” 草地上响起了脚步声。此起彼伏的话音在夜色中回荡。 “他们这么晚跑过来干什么？” “她为什么带了她的同营伙伴？” “见过便知。”月光轻快地回答了她们，“进来吧，松鼠飞。你的族猫们也一起来。” 松鼠飞用鼻头开路，从蕨叶间穿过。姐妹们环绕在空地周围，睁大了倒映着月光的眼睛，注视雷族猫们依次走进营地。月光的肚子比以前更鼓了。她没有上前，左右跟着白雪和暴风。她警惕地打量着这支队伍：“现在来访未免太晚了些。你这次又是来警告我们的吗？” “我希望能尽快和你交流。”松鼠飞查看周围的姐妹会众猫，搜寻疾病的痕迹。日升没在她们中间。“你们都还好吗？”她竖起耳朵。月光开口时，她在大个子灰色母猫的眼神中寻找着信息。 “我们很好。” “日升呢？”松鼠飞紧张地瞥了叶池一眼。 “她在休息。”月光抽抽耳朵。这支不期而至的队伍显然令她有些焦躁。 叶池走上前来：“我能看看她吗？” “她的伤口已经要完全愈合了。”月光对她说。 “我想检查一下。”叶池仍然要求道。 “好吧。”月光对金雀花点点头，“带她去日升的巢穴。” 金雀花弹弹尾巴示意叶池，带她钻过空地边缘山茱萸丛中的一处缝隙。 叶池消失后，松鼠飞环顾姐妹们。她们长而厚实的毛发都乱蓬蓬的。是疾病导致的，还是仅仅被睡乱了而已？ 暴风仿佛察觉到了松鼠飞的目光一般抖散毛发：“你带这么多族猫来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探望日升吗？” “黑莓星让我带一支队伍来的。”松鼠飞对她说。 月光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戏谑：“你还在想着法子让他满意呢？” 松鼠飞挥动尾巴：“他是我的族长，也是我的伴侣。”月光怎么可能理解得了呢？她的生命中既不存在族长，也没有伴侣一说。 “你说得对。”月光颔首致意。她再度抬头时，目光仍然没有柔软下来。“但你们来到此地，不仅是为了查看日升情况的。”她正说着，叶池就从山茱萸里走了出来。 “她痊愈得很好。”叶池与月光的眼神相交，“你们找到需要用的那些药草了吗？” “找到了。”月光将疑问的眼神转回松鼠飞身上，“你们来是为了日升吗？” “我们的营地里有猫生病了。”松鼠飞对她说，“我们来看你们是否也出现了同样的病例。” “你们担心会传染给我们？”月光眯起眼睛，“还是觉得是我们传染给你们的？” 松鼠飞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我们担心你们也会病倒。” “我们没有。”月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松鼠飞的皮毛上冲刷过一阵欣慰。她此前努力不去考虑如果族群认为是姐妹会把疾病带到了森林里，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那肯定就是猎物引起的了。你们对下口的东西要多加留心。我们觉得森林里可能会有不干净的猎物。” 白雪竖起了毛发：“我们在这里狩猎，你们的森林不是我们的猎场。” 叶池来到松鼠飞身侧：“我们不知道猎物是被什么污染的，不管污染源是什么，都可能污染到这里来。” 藤池迈步上前，眼神焦灼地闪动着：“你们见过什么生病的猎物吗？” 月光眯着眼睛：“目前来看没有。我们也没生什么病。” 鳍跃在松鼠飞旁边动了动。“既然这里没什么好知道的，”他说道，“那我们就该回去了。” 桠枝凑近说道：“你觉得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可能有其他猫病倒了吗？” “但愿不会。”松鼠飞腹中一紧。她礼貌地对月光颔首致意：“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她正要转身走开时，月光眯起了眼睛：“这种病有什么症状？” “发病很快。”叶池对她说，“病患会感到疲惫，突然瘫倒在地停止呼吸。我们设法暂时保住了头两个病例的命，但他们没有意识，还会呕吐胆汁。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施加治疗，他们就可能会死。” 月光看向白雪。她们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些许了然的神色。 松鼠飞一怔：“你们知道病因吗？” “我们觉得很奇怪，你们竟然会允许秋水仙在你们的森林里生长。”白雪说道。 月光坐下来，鼓囊囊的腹部耷拉在她的后掌上：“我们还以为族群猫肯定能对它的毒性免疫呢。” “秋水仙？”松鼠飞从来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你们没见过那些紫色的花朵吗？”飞鹰问，“我们在你们的领地上时看到了一些。” 松鼠飞瞥了叶池一眼。她从来都不会留意什么不常见的植物，但巫医或许见过。“你见过吗？” “没有。”叶池显得很茫然，“但我们也没刻意寻找过。” 月光的目光阴沉下来，盛满了担忧：“我们每次在新的土地上驻扎下来时，都会把能找到的秋水仙全部挖出来。老鼠和鼩鼱很喜欢吃这种植物的根和种子。秋水仙对它们无害，但吃过以后，猎物会对我们产生毒性。” 叶池竖起了耳朵：“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的祖先会将知识传给我们。”暴风解释说，“她们逃离的那些两脚兽就会在自己的巢附近种植秋水仙。” 松鼠飞心跳加快了。他们这就发现烁皮生病的缘由了吗？“但这种植物怎么会跑到我们的土地上？” 飞鹰皱皱眉：“可能是从两脚兽的花园传播来的。” 月光点点头：“要是你们领地附近有两脚兽在它们的巢周围种植了秋水仙，鸟就可能吞下种子，然后再拉到你们的土地上。” 叶池睁大了眼睛：“那有治疗的方法吗？” 月光耸肩说道：“蒲公英根能从内部清除毒素。但必须迅速施加治疗，赶在毒性彻底发作之前。” 藤池的尾巴焦躁地抽动起来。“我们必须回去了！” “谢谢你们。”松鼠飞对月光点头致谢，“你们说不定救了我们族猫的命。”正当她朝通道转过身时，藤池的脚步迟滞了一下。 “多谢你们。”银灰色武士深怀感激的目光从周围的姐妹们身上掠过。 月光颔首说道：“很高兴能帮上忙。” 松鼠飞挤过蕨丛。希望如火花般在她的皮毛间闪耀。但回家的长路漫漫。他们能及时赶到，挽救烁皮的生命吗？ 队伍穿过边界，从月光如洗的森林中奔过。叶池突然停了下来。“等一下。”巫医朝桠枝和鳍跃点点头，“跟我来。” 松鼠飞匆忙刹住脚，慌乱之下，一阵寒战顺着脊椎骨蹿了上来：“你们去哪里？”她需要叶池和她一起回去。要是烁皮撑不过今晚怎么办？ 叶池与她目光相汇：“我们不会花太长时间的，就是去搜集一些蒲公英根。我们会尽快带着药草回营地的。你和藤池先走吧，回去陪着烁皮和海石竹爪。” “别耽搁太久了。”松鼠飞看向营地的方向。 “很快就回。”叶池许诺道，紧接着踏进了黑暗之中。 桠枝和鳍跃跟着她匆匆离去，松鼠飞望向藤池。银灰色虎斑猫眼里满是郁郁的担忧：“走吧。” 松鼠飞继续在林间飞奔。这会儿肯定快到黎明了，但云层将月色蒙在了后头，道道暗影投进森林间，周遭黢黑一片，她几乎连自己的胡须都看不清了。她摸着黑与片片蓝莓灌木擦身而过，冲下通往山谷的斜坡，又忙乱地在荆棘通道外刹住脚。她等着藤池赶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求求星族，让烁皮活下来。 她快步钻过通道，踏入静谧的营地内，心脏一颤。营地里一片寂静。她会不会发现一具尸体躺在空地里，族猫们围坐哀悼？她穿过营地，身后紧跟着藤池。“在这里等着。”她一边对银灰色虎斑猫说，一边来到巫医巢穴面前。里面睡着四只病猫，肯定很拥挤。“我会让赤杨心出来和你讲的。”藤池点点头，用无神的双眼看着松鼠飞用鼻头挑开蔓生的黑莓藤，钻了进去。 松鼠飞被闷热的空气包围着，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她能辨认出松鸦羽蜷缩在云雀鸣身边。赤杨心的脚掌搭在烁皮的窝铺边缘。松鼠飞穿过巢穴，他们一齐转过脸来。 松鸦羽坐起了身：“姐妹会的猫病了吗？” “没有。”松鼠飞停下脚步，“但她们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疾病。是我们领地上的一种新植物。她们到这里来的时候见过。那种植物叫秋水仙，吃过秋水仙的猎物会带有毒性。”她朝烁皮的窝铺俯下身。橙色虎斑猫意识不清。她奋力压制住心头的恐慌。为什么烁皮一动也不动？“她情况如何？” “我给了她罂粟籽助眠。”赤杨心告诉她，“不然她总是替云雀鸣发愁。” 松鼠飞的目光落进烁皮旁边的窝铺里。透过黑暗，她看到云雀鸣毛发凌乱，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仿佛他突然变成了一只老猫。“他有好转吗？” “没有。”担忧在赤杨心的眼里闪动微光。 松鸦羽不耐烦地弹弹尾巴：“姐妹会知道怎么治吗？” “蒲公英根可以清除毒素。”松鼠飞对他说，“但必须尽快给药。”她瞥了一眼云雀鸣的窝铺：“叶池现在正在采集。她很快就来了。” 通道的黑莓枝窸窣摇曳，她的心满怀期望地雀跃起来，但进来的只是黑莓星。 “我看到你们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快步穿过巢穴。 松鸦羽在黑暗中用无神的双眼看着他：“姐妹会的猫没病，但她们知道这种病和病因，也知道治疗方法。” 黑莓星讶然地竖起毛发：“他们会好起来吗？”他望向云雀鸣和烁皮的窝铺。 恐惧仿佛扭曲了松鼠飞的心脏。“我们不知道发现得会不会太晚了。”她瞥眼看向巢穴围墙边的其他窝铺。海石竹爪和莓鼻将口鼻埋在脚掌下头，睡得正香。“他们发病了吗？” “还没有。”赤杨心对她说。 “藤池在外面等着，”松鼠飞告诉他，“得让她知道海石竹爪目前没事。” 她说话间，叶池风风火火地穿过垂悬蔓生的黑莓枝冲了进来，将叼在颌间的一捆蒲公英根丢在地上。 “我们怕耽搁，没有搜集太多，但把现在对付过去应该够了。”由于一路飞奔，她皮毛皱起，尾巴也乱蓬蓬的。 藤池跟在她身后钻了进来，目光在巫医巢穴中搜索。 赤杨心快步朝她迎去。“她没事。”他一边对银灰色虎斑猫说着，一边将她领出去。他们推开黑莓藤蔓时，枝叶的缝隙间露出了黎明的曙光。“目前还没出现患病的迹象。我们只是打算观察她一两天。” 松鸦羽衔起一株蒲公英，将最肥厚的地方咬了下来，开始将它咀嚼成药糊。 叶池的目光落入云雀鸣的窝铺间。“我们应该先治云雀鸣。”她皱起眉，“前提是能让他咽下去。” “那烁皮呢？”黑莓星睁圆了眼睛。 “她是下一个。”叶池告诉他。 松鼠飞与姐姐目光相汇：“幼崽们怎么样了？” 叶池在窝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烁皮的侧腹上。“他们现在很安静。”她直起身子后对松鼠飞说，“但我感觉到他们还在动。” 松鼠飞瞥了黑莓星一眼，心脏仿佛压到了嗓子眼上。姐妹会的疗法能治好烁皮和她肚里的幼崽吗？ 松鸦羽将蒲公英药糊吐到脚掌上。“把云雀鸣头扶住。”他命令叶池。 正当叶池用一只脚掌把云雀鸣的脑袋抬起来时，赤杨心用鼻头挑开路，钻进了巢穴，快步走向他们。松鼠飞靠向黑莓星，渴望他皮毛间的热度能给自己带来些许慰藉。松鸦羽将脚掌举在黑色公猫的口鼻前。“如果你能把他的嘴扒开，”他对叶池说着，“我就能把药糊抹在他的舌头上。那样应该可以——” 云雀鸣在窝铺里抽动起来，打断了巫医的话音。黑色公猫四肢僵直，身体扭曲。他被痉挛攫住，后背高高拱起，开始疯狂地扑打起来，仿佛被狐狸叼住了脊骨摇晃。叶池用脚掌按在周围压住他的头部。赤杨心扑进窝铺里把云雀鸣的肩膀摁进蕨叶间，在阵阵抽搐席卷黑猫全身时将他固定在窝中。 松鼠飞的心一阵颤动。她往黑莓星身上靠得更紧了。 “云雀鸣？”她身后响起烁皮惊慌的声音。烁皮正睡眼惺忪地努力起身，惊恐万状的目光紧锁在云雀鸣身上。“他怎么了？” “只是惊厥发作，”松鸦羽告诉她，“一会儿就停了。” “这样他会死的！”烁皮哀号道。 松鼠飞的脚掌似乎冻在了地上。同样的事情接下来也要发生在烁皮身上吗？巢穴的另一边，海石竹爪和莓鼻抬起了头。他们望向云雀鸣，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海石竹爪不安地爬进了莓鼻的窝铺里，挨着奶油色武士紧紧蜷起身子。松鼠飞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无助的目光又立刻转回了云雀鸣身上。这会儿痉挛正在渐渐缓解，随着每一次震动的减弱，最后，云雀鸣像只猎物一样瘫软在窝中，脑袋无力地从窝铺边缘垂下来。 赤杨心跳到窝外，浑身颤抖。 “他能活下来吗？”黑莓星恐惧得声音都沙哑了。 叶池和松鸦羽交换了一个眼神。 蕨叶扑扑簌簌地响，是烁皮试图把自己从窝里拉出来。“云雀鸣。”她呜咽着呼唤道。 松鼠飞轻轻将她推了回去。“好好休息，”她恳求女儿，“你帮不上他什么忙的。” “我安慰得了他！”烁皮咬牙嘟囔着，努力将母亲推开，迈着颤抖的步伐朝云雀鸣的窝铺走去。她用头依偎着他的脸颊。“云雀鸣。”她用耳语一般的声音呼唤着，眼里布满了哀痛的云翳。 松鼠飞的心都快碎了。她眨眼看向松鸦羽。“你要给他用蒲公英根吗？”药糊仍然挂在松鸦羽的脚掌上。 他将脚掌伸向一片叶子，把药糊擦掉了。“太晚了。他已经没有吞咽的能力了。”他无神的蓝眼转向松鼠飞，“我们已经没法为他做什么了。” “你一定得救他的命。”烁皮发出孱弱的低语。 松鸦羽将叶片朝她的口鼻推去。“把这个吞了。”他用口鼻指了指药糊。 可烁皮仿佛没听到他讲话似的。 松鼠飞弯身靠近她。“把蒲公英根吃了吧，”她悄声说，“对你和孩子们都好。” 烁皮的目光仍死锁在云雀鸣身上。 “求你了。”松鼠飞拾起叶片，放到烁皮嘴旁。她绝望无助地看向黑莓星。“你告诉她她必须吃了才行。”她请求说。 黑莓星俯身向前。“烁皮。”他柔声说道。 烁皮抬起眼来望他，可接着却僵住了。她的眼里闪烁起痛苦的火花。 松鼠飞看到她侧腹抽搐，顿时骇得心跳都停止了。她也要像云雀鸣一样发病了吗？烁皮倒抽一口凉气：“我的肚子。”又一阵痉挛涌上来，她惊喘着扭身从云雀鸣的窝铺旁缩开，坐倒在后臀上。 叶池竖起耳朵：“幼崽们要出生了！” 松鼠飞登时毛发倒竖。别是现在啊！此时此地，哪是出生的时候！他们的预产期还早，何况烁皮有病缠身。“她扛得住吗？”她眨着眼睛看叶池。 “扛不住也得扛了。”叶池猛地将口鼻扭向赤杨心。“带海石竹爪和莓鼻到育婴室去。”她断然下令，“我们现在知道疾病不会传染了，他们就没必要在这里隔离。你跟他们待在一起。” 赤杨心睁大眼睛道：“你这里不需要我吗？” “我有松鸦羽帮忙。而且总得有猫盯着他们才行。”叶池告诉他，“症状一旦发作，发展很快的。” 赤杨心匆匆离开，把瞪着眼睛的海石竹爪和莓鼻也赶出了巢穴。 烁皮蹲伏在巢穴地面上。随着又一阵痉挛传遍全身，她的呼吸也越发急促。松鸦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侧身躺下，从她的皮毛上长长舔过，想舒缓她的情绪。叶池在她尾巴处蹲下来：“第一只幼崽要出生了。” 松鼠飞看着一个湿漉漉的小东西啪嗒落地。一落地，那包东西就破开来，露出一只挣扎着想钻出胎膜的玳瑁纹的幼崽。松鼠飞从没见过个头这么小的幼崽。叶池抓住幼崽的后颈皮，送向松鼠飞。“舔干净以后注意保暖。” 讶异让松鼠飞的皮毛有些刺痛，她叼着后颈皮把幼崽接了过来，然后坐下身，贴着自己的肚子把幼崽放在地上。她俯下身子，将幼崽皮毛上残附的胎膜舔去，又用舌头轻柔地为之梳洗起来。“是只母猫。”她轻声说道，发觉幼崽正贴着她扭动，顿时一阵欣慰。幼崽的气味填满了鼻腔，她的心似乎也随之充盈起来。 黑莓星俯身靠近，喉咙里发出咕噜的颤动。“她真美。”他喃喃说着，用鼻头碰了碰幼崽的脑袋。 “她有弟弟了。”叶池朝他们又递过来一只幼崽。 松鼠飞接过来，清理干净后将这只黑色小公猫放到他的同窝手足旁边。烁皮在又一阵抽搐的侵袭下战栗着，不住地呻吟。 “你做得非常棒。”叶池鼓励她。 烁皮往后仰着头，绝望地凝视着云雀鸣。在苍白的曙光中，松鼠飞看到黑色公猫半睁着眼睛，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烁皮身上。 他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吗？ 松鼠飞站起身。她将小公猫衔起来，往黑莓星那边递过去：“给这只保好暖。”她将幼崽放在黑莓星的脚掌间，接着叼住小母猫的后颈，轻轻带她来到云雀鸣的窝铺旁。她将幼崽放在窝铺边缘，靠着公猫的口鼻。 烁皮咕哝着，身上又是一阵抽动。 “这是最后一只了。”直到一只小小的、黑橙相间的小公猫落到地面上，叶池才往后退开。她将一只脚掌按在烁皮的侧腹上。“现在好好休息吧，”她说道，“幼崽我们会照顾的。” 烁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云雀鸣身上，小母猫在他的口鼻旁喵呜直叫。他迟滞混沌的目光似乎锐利起来。他挪了挪脑袋，用鼻头碰上幼崽的侧腹。 松鼠飞屏住呼吸，眼见着云雀鸣缓缓眨眼，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欢悦。幼崽扭着身子，脑袋在父亲的口鼻上摩挲。云雀鸣发出一声粗短沙哑的咕哝声。他的目光朝烁皮看去，眼神里闪烁着深情。接着，那双眼睛倏然黯淡下去，仿佛暮色褪去，沦入了沉沉暗夜。 惊惧传遍松鼠飞周身。 他死了。云雀鸣无神的眼睛朝着烁皮的方向，但松鼠飞明白，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云雀鸣？”烁皮回望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松鸦羽快步赶到云雀鸣窝旁，将耳朵贴到公猫的胸腔上。松鼠飞迅速将幼崽叼走，挨着她的手足放到黑莓星身旁。 “云雀鸣！”烁皮挣扎着想起身。她朝云雀鸣踉跄走去，瘫倒在他身旁，将脑袋放在窝铺边缘与伴侣的头颅紧紧依偎。 松鼠飞害怕地对叶池眨眨眼睛。烁皮能扛住如此猛烈的情绪波动吗？但叶池的注意力正在最后一只幼崽身上。幼崽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松鼠飞的耳朵里霎时血流轰鸣，剧烈的悲痛眼看着就要汹涌而至，将她吞没。她身旁的黑莓星将头两只幼崽拢在掌间。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烁皮，眼里闪烁着晶亮的恐惧。 松鼠飞奋力想喘上气来，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溺死了一般。她闭上眼睛，竭力抵御悲痛。千万不能让烁皮知道她有只幼崽已经夭折了。她已经遭受了太多打击，况且现在还疾病未愈。松鼠飞稳住呼吸，用鼻子轻轻推了黑莓星一把。这个动作仿佛把黑莓星从惊骇中震醒了。他对她眨眨眼，有些疑惑。 “我们得把孩子带给栗条。”她对他说。 “她自己有幼崽啊？”黑莓星眨巴着眼睛看她。 “所以她有奶。”松鼠飞告诉他，“在烁皮有能力亲自哺乳前，她可以先给他们喂着奶。黛西也在那里，可以帮忙照顾他们。”她觑了一眼女儿，看到烁皮眼里不加掩饰的悲痛，心脏抽动起来。她希望能给烁皮安慰，却清楚烁皮正沉浸在悲哀中。 我 帮不了烁皮，但我能照顾好她的孩子。松鼠飞抖散毛发，叼起小母猫。“把黑色幼崽带上。”她对黑莓星说。 他瞥了一眼第三只幼崽。幼崽黑橙相间的皮毛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死气沉沉的。“那只呢？”他的声音很轻，松鼠飞猜测他也不愿让烁皮听见。 松鼠飞轻轻将扭个不停的小母猫放在地面上，再衔起黑橙相间的小公猫，将他带出巢穴。她将他安放在一堆落叶上，才回到黑莓星身边重新叼起小母猫。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黑莓星一边叼起黑色小公猫，一边问。 离开巢穴后，松鼠飞放下小母猫，指了指那堆落叶。“等这两只幼崽安顿下来以后，我们可以给云雀鸣和他的幼崽组织一场守夜。”她说，“在这之前，我不希望让烁皮看到他。” 她重新叼起小母猫，对黑莓星眨眨眼。黑莓星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眼神里有星星点点的悲痛闪过。她朝蔓生的黑莓藤走去时，黑莓星跟了上来。松鼠飞压着脑袋，以免有刺刮到幼崽身上。这是一场他们躲不过的磨难。不管烁皮即将遭受多少悲痛的摧残，松鼠飞都决意不会让女儿就此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