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13章 兔星

“和我留在这里。”松鼠飞用鼻头推了推藤池，等待桠枝和鳍跃检查空地。她想给这两位年轻武士一个机会，让他们来安排狩猎行动。 自从姐妹会离开营地以后，她就主动参加每一支巡逻队。她想让自己保持忙碌的状态。她现在正在率领一支狩猎巡逻队。他们到现在一直运气不好，在山毛榉林附近没发现什么猎物，但当他们朝森林边缘移动时，猎物的气息浓烈了起来。藤池在她身边停下脚步，看着桠枝和鳍跃嗅探着穿过一片簇拥在阳光下的蕨丛。 桠枝抬起脑袋，从枯萎的蕨叶那边喊道：“这里有松鼠的气味，但是是以前的了。”她看向树冠。“今天猎物们肯定都在忙着筑巢，为秃叶季做准备。” 藤池走上前去，从蕨丛间挤过：“它们总得出来找垫料的，就像我们一样。” 桠枝耸了耸肩膀：“就算那样，它们肯定也不是在这里找。” 松鼠飞朝森林边缘点点头，那里的树干伫立在阳光之下：“我们可以查看一下溪流对面的土地。” “荒原？”藤池看起来有些怀疑。 鳍跃期待地竖起耳朵。“荒原上的狩物可能没那么胆怯。”他穿过蕨丛，叶片沙沙作响，桠枝快步跟了上去。 “我不懂为什么要在荒原上狩猎。”藤池来到松鼠飞身边，她们跟在两只年轻猫后头，“我们很快就要把那片地方还回去了。” “前提是天族同意搬家。”松鼠飞对她说，“而且就算他们同意，我们也得等着姐妹会离开她们的营地。” “如果虎星继续推行驱逐姐妹会的计划，那就不用等了。”藤池提醒她。 松鼠飞缩紧了肚子：“他承诺了会等星族传来消息。”黑莓星还没有派松鸦羽和赤杨心去咨询星族的意见，她猜他是在有意拖延。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可能鼓励虎星对姐妹会开战的消息。更何况，黑莓星已经知道星族的想法了。 从山地而来的云层会让敌 友难辨。但倘若族群保持团结，前方的道路就自会明晰。 他没有将这条信息与其他族群分享，她一点儿也不惊讶。这信息太容易被解读为星族下令行动，与姐妹会对抗了。 其他族群有没有派巫医去月亮池？星族会给他们同样的信息吗？松鼠飞忍不住思考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星族真的希望 我们去进攻姐妹会呢？ 但怎么可能？松鼠飞与星族的很多猫熟识——他们曾是她的至亲和族猫，都是心地善良的好猫。他们为什么会希望族群进攻这些完全无害的猫？目前，她还是决定选择相信星族的意愿并非如此。 从雷族领地外毫无动静的情况看来，松鼠飞猜各族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但等待反而使她格外心焦。如果星族真的递了话给其他族群，黑莓星还能抵御进攻姐妹会的参战召唤多久呢？ 除了让姐妹会离开营地以外，他没有做出任何别的行动，这让她振奋了一些。他显然并不准备再逼迫她们。至少，现在是这样。松鼠飞蓬起毛发。在他们的关系中，他依旧采取了同样克制的态度。黑莓星与她拉开了距离，进食狩猎都找别的同伴，和她说话时只谈族群事务，但他还没有叫她离开他的巢穴。他们每夜都睡在同一座巢穴中，卧在不同的窝铺里，彼此保持沉默。 看着烁皮的肚子日益大起来，毛发也越发光滑，没有孕育自己的幼崽给松鼠飞带来的哀痛就越发尖利。随着一天天过去，与黑莓星再生育一窝小猫的期望似乎也越发渺茫。 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从沮丧的想法中惊醒。她和藤池已经来到了森林边缘。桠枝和鳍跃都在跨越溪流了。 藤池张开嘴，让空气包裹住舌头。银灰色虎斑母猫眼睛一亮。“我闻到了兔子味。”她快步追向桠枝和鳍跃。 松鼠飞跟了上去，从一块块石头上跃过，穿过溪流后轻巧地落在对侧的水岸上。一阵熏风拂乱了她的毛发，携着风族的气息翻卷着从荒原高处吹来。前方的鳍跃已经伏低身子，进入了狩猎蹲伏姿态。桠枝和藤池一动不动。松鼠飞心跳加快，循着族猫的目光看去。有棕色的毛发从石楠灌木间一掠而过。 兔子！ 她屏住呼吸，鳍跃短短的尾巴急切地从地面上扫过。石楠微颤。鳍跃疾冲向前。他从灌木间蹿过，后面紧追着桠枝和藤池。松鼠飞在石楠丛间的一处缝隙中飞跑。枝叶擦刮着她的皮毛。两侧灌木丛生，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能听见低沉的脚步声，也嗅出了兔子恐惧时释放出的刺激性气味。她在茎秆间之字形跑动，跟上了巡逻队，呼吸急促地瞥见藤池银色的尾巴尖闪过。她紧追其后，兴奋在皮毛间闪出火花。 下一刻，她砰地撞上了藤池后胯。银灰色虎斑猫毫无预警地站住了。松鼠飞吃了一惊，跌跌撞撞地刹住脚步，努力保持住平衡：“怎么了？” 藤池毛发倒竖地盯着石楠丛外：“你看。” 桠枝和鳍跃正回头朝她们走来。她嗅到风族气息，紧张地竖起了毛发。 风皮。 这位黑色的武士正朝雷族巡逻队走来。他从石楠丛间挤过，眼睛眯成两道敌意十足的细缝。 松鼠飞站直身子与他对视，藤池、桠枝和鳍跃紧挨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松鼠飞喝问道。 风皮一言未发，只对她怒目而视。 怀疑扯拽着松鼠飞的肚子。这里还是雷族的土地，对吧？片刻间，松鼠飞不知他们是不是无意中穿过了边界。她环顾四周，视线却被石楠挡住了，于是她挤了出去，走到草地上。标志着边界所在的那排金雀花尚在一条尾巴远外。他们仍然在雷族的领地之内。 藤池、桠枝和鳍跃跟着她走了出来，神色有些迷惑。 藤池怒气冲冲地打量着从石楠间溜出来的风皮。“看在星族的分上，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她朝他咆哮。 鳍跃竖起颈毛：“你把我们的猎物吓跑了！” “你们的猎物？”风皮轻蔑地低吼道。 “没错！”鳍跃朝风族武士逼近一步，亮出了爪子。 松鼠飞瞥见那排石楠后面还有皮毛在移动。鸣须、夜云和莎草须都在朝他们走来。“鳍跃，等等。”她发出警告。 鳍跃甩动尾巴说道：“但他吓跑了我们的猎物。” “我不想挑起一场战斗。”松鼠飞不安地动了动脚掌，其他风族武士这时也靠近了，“我想知道风族的武士们在这里做什么。”鳍跃回头朝她走来。她与风皮目光相接。“这里不是你们的领地，”她对黑色公猫说道，“你为什么干扰我们狩猎？” 风皮与她对视着，眼睛威胁地闪动着。“这片土地在雷族掌下被白白浪费，”他低吼道，“你自己在森林大会上说的。” 松鼠飞毛发立起：“那是一场在族长和副族长间举行的非正式集会。我们根本没有正式达成改动边界的协议。” “但你的确说过。”风皮继续施压。 “是兔星说这片土地被雷族浪费了。”她纠正他。 “但你表示了赞同。”风皮一动不动地站定，他的族猫们来到了他身边，在他两侧呈扇形散开。他们满怀敌意的目光紧锁在雷族武士们身上。 松鼠飞紧张地抽动耳朵。他在用她的话来恶心她。肯定是兔星挑唆他这么做的。这位黑色武士自己并没有参加集会。那次集会没有武士出席，只有族长和副族长参加。“我说的是我们之前并没有充分利用荒原，”她低声咆哮，“但我们现在正在利用。” 鸣须朝森林点点头：“为什么不在林子里狩猎？你们以前就是那样做的，而且那里的猎物也够你们吃了。” 夜云的目光从雷族巡逻队身上掠过：“你们看起来显然没挨饿。” “挨不挨饿与这事无关！”鳍跃贴平耳朵，“这是我们的领地，我们可以随时来这里狩猎。” “你们越界了。”藤池吼叫道。 松鼠飞仍然紧盯着风皮：“族长们已经同意在天族做出决定前维持现有的边界。所以在我们的族长们同意恢复原有边界之前，我建议你们离开我们的领地。”她焦虑得皮毛刺痛。风族武士们是来找碴儿打架的吗？ 风皮尾巴抽动着。他朝夜云探过身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黑色母猫看了看他，然后扭过口鼻朝松鼠飞说道：“我建议你和黑莓星讨论讨论。他或许比你看得清楚什么才是对各族最好的选择。” 这句侮辱如利爪般扎进松鼠飞的肚子里。“我会和黑莓星讨论此事的，”她吼道，“但他对边界不受尊重的容忍程度不比我高。没有边界，就不用谈族群间的团结了。”她紧盯风皮双目深处，希望他能听懂她的暗示。如此公然跨越雷族边界，风族便是在藐视星族对和平的诉求。 风皮与她对视片刻，接着转开了眼。他弹弹尾巴示意自己的巡逻队：“我们回荒原高处去。” 他的族猫们一言不发地跟着他钻进石楠丛，爬上通往边界的斜坡。藤池喉咙里翻滚着低沉的咆哮声。桠枝怒意熊熊地伸缩着爪钩。风族巡逻队穿过那排金雀花时，松鼠飞回头朝营地走去。“我们应该报告给黑莓星。” 松鼠飞回程路上一直没说话，不安如涟漪般在她皮毛中泛开。她身后的藤池、鳍跃和桠枝都气愤地相互低语着。他们抵达营地时，松鼠飞第一个低头钻过荆棘通道。黑莓星正坐在高石台上。她弹弹尾巴向他示意。 他睁大了眼睛，跃下落石堆站定，藤池、鳍跃和桠枝也跟上来簇拥在她周围。他搜寻着松鼠飞的目光，焦灼地竖起耳朵。“出什么事了？” “风族。”鳍跃第一个答道，他的尾巴拖在身后，恼怒地抽动着，“他们说我们的荒原属于他们。” 桠枝低吼起来。 松鼠飞看向黑莓星，在他琥珀色的双眼中寻找暴怒的火焰。但他只是眨了眨眼。“我会去和兔星谈谈的。今天就去。”他朝松鼠飞点点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讶异在松鼠飞体内迸出火花，她睁大了眼睛。他就这样扞卫他与别族达成了协议的边界？“你要怎么和他说？” 黑莓星扬起下颌。“我会努力与他达成协议。如果兔星认定那片土地被浪费得太严重了，以至于值得为之而战，那我们就需要听取他的意见。” 藤池竖起颈毛。“你打算把荒原让回去？”她听起来分外震惊，“如果我们的领地又分给天族又让给风族，那我们就没有足够的猎物来熬过秃叶季了。” 黑莓星看着她。“我不会让我的族群挨饿。”他承诺道，“相信我。” 藤池与他对视了片刻，还是扭开目光。她弹弹尾巴，示意鳍跃和桠枝一起离开。“我不知道雷族要变成什么样了，”她带着他们绕过空地时，嘀咕道，“保护泼皮猫还不够吗？现在哪个族群想要领地，我们就自己奉上？” “如果你让风族拿走我们的领地，刺掌也不会高兴的。”松鼠飞眨着眼看向黑莓星。自从黑莓星同意让叶池治疗日升以后，这位雷族武士就一直耿耿于怀。 “刺掌只是一位武士罢了。”黑莓星咕哝道。 “但他也是代其他猫说出了想法。桦落，梅花落——” 黑莓星截过她的话头：“我去找兔星只是为了谈谈。肯定有某种划分族群领地的方式能避免任何浪费。” “如果我们还得给天族腾出位置的话，就不可能。”松鼠飞直言道。 “那么，或许是时候给天族找片新的地方了。”黑莓星摇摇头，“我很抱歉，松鼠飞，我知道我之前为这个和你吵过架。但或许你是对的。要公平解决这项纠纷没有别的办法了。” 松鼠飞盯着自己的伴侣，分外惊讶。慰藉之情如新叶季的和煦微风一般拂过她的周身：“我……谢谢你。” 黑莓星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下来，然后朝通道走去：“我们现在就去和兔星谈谈吧。等待只会让不好的情绪发酵。” 松鼠飞竖起耳朵跟上他。黑莓星的坦承给她带来了暖意，一种新的担忧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让片刻的温暖转瞬即逝。黑莓星真的准备承认，她等待姐妹会离开的计划是解决边界冲突的良方吗？还是说他开始倾向于虎星的计划，想把姐妹会从她们的土地上赶走？“所以你认为天族应当搬到靠近山地的领地吗？”她低头钻过荆棘通道追赶他。 “是的。”他步入森林之中，踏上通往荒原的小径。 焦虑的情绪让松鼠飞肚里发紧：“什么时候搬呢？” 她追到黑莓星身侧，黑莓星瞥了她一眼。“只等叶星准备做出动身的决定，”他重新将目光转向前方，“在此之前不能妄动。这必须由天族做出决定。任何族群都不能逼迫他们搬迁。” 松鼠飞抽动着耳朵。要是叶星明天就做出这个决定怎么办？或者四分之一个月之内呢？要是到时候月光的幼崽还没出生，那该如何是好？她努力将思绪推开。叶星应该不会有意给月光或者她的孩子们带来威胁吧。但要是她真的那样做了呢？她望了黑莓星一眼。“你会在姐妹会准备好离开之前就把她们赶走吗？” “我会试着尽力维持和平，但各族的利益必须被摆在第一位。” 松鼠飞恼得皮毛发麻。黑莓星真的认为武士们的不耐烦比姐妹会的需求更重要吗？“为什么？” “你觉得我们应该将泼皮猫的生活安宁放在自己的利益之前吗？” 松鼠飞立起毛发。“姐妹会不是泼皮猫！” 他迷惑地看着她。“她们有什么不同吗？”他没有等待回答，“我不能为了让姐妹会有得吃就叫自己的族群挨饿。” “谁都不会没得吃！”松鼠飞盯着他。黑莓星是在曲解这场辩论的方向。“我们没有权利仅仅因为自己想要就夺取领地。” “我们是需要。”黑莓星坚持道，“而且姐妹会已经证明了，她们会对族群构成威胁。” “什么威胁？”松鼠飞后颈的毛发立了起来。 “她们会主动攻击族群猫，还会囚禁他们。这在我看来就是威胁。” “她们只是在保护自己。”松鼠飞争辩道。 “我们也只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那你为什么还要拖住虎星？”松鼠飞懊丧得脚掌刺痛发麻，“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现在就对姐妹会宣他的战去？”她不想听到回答。“你告诉他说我们必须等着聆听星族的旨意。但我们已经得到星族传来的信息了。冬青叶告诉松鸦羽的话可以轻易被虎星曲解为开战的借口。为什么不把星族说的话告诉他，让他去进攻姐妹会得了？”她牢牢锁住他的目光，心里阵阵疼痛。她想听他说，是因为他知道窃取土地是不对的，想听他说，他也对月光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存有怜悯之心。 黑莓星冷冷地看着她：“因为在我们确知天族想要她们的土地之前，没有必要与姐妹会开战。” 松鼠飞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黑莓星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践行荣誉感。他将族群的需要放在了首位，就像一位族长应有的本分一样。要是他完全不在乎姐妹会，他早就已经把星族的信息传播出去，让影族开战了。但他陈述理由时话语里透出的冷漠仍令她义愤填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姐妹会也同样值得尊重？武士的生活之道并非生活的唯一可能。 她垂下尾巴，跟上黑莓星的步伐。他们周围，鸟儿啁啾啼唱，阳光在森林地面上投下光斑。希望黑莓星能有所不同也是枉然。她是雷族的副族长。她需要将自己的想法集中到什么对她的族群最好上。与风皮的那场对峙几乎与公开宣战无异了。她现在必须支持黑莓星。如果他能在这次会面时与兔星达成共识，那他们就能在拖延入侵姐妹会领地的同时，维持住族群间脆弱的和平。不论这个午后，在风族营地中会做出什么决定，它或许都能给月光一线机会，让她有时间在姐妹们特意搭建的分娩巢穴中生下幼崽。 到了风族边界上，他们等待着风族巡逻队出现。石楠灌丛间呼啸的风声遮盖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松鼠飞远眺荒原，看到云雀翅、轻足和燕麦掌出现在山坡上时，她松了一口气。 “轻足！”黑莓星挥舞尾巴。 轻足竖起毛发。云雀翅眯缝着眼睛。巡逻队下坡朝他们走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我想和兔星谈谈。”他们靠近后，黑莓星说道。 轻足看起来毫不惊讶。风族这会儿肯定已经听说了风皮与松鼠飞之间的遭遇。轻足石头一样冰冷的目光从黑莓星和松鼠飞身上掠过：“我们会带你去见他。” 他站到一旁，点点头让他们跨过边界。松鼠飞紧张地跟着黑莓星行走在金雀花丛中。打这些风族武士小的时候，她就认识他们了。她还记得他们当学徒时参加的第一场森林大会，但此刻，他们眼中的敌意却让她越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正踏在敌对的土地上。星族或许要求过各族联合，但星族的意愿真的能抹消掉无尽岁月中积累下来的敌对和怀疑吗？ 他们跟着云雀翅沿着山坡上行，从一片片石楠中穿过，在僵硬的蕨秆中间拐来折去，一路上，黑莓星都挨她很近。有轻足和燕麦掌紧跟在他们身后，黑莓星的毛发从自己身上擦过的触感让松鼠飞安心了不少。 终于，他们来到了风族营地高高的金雀花围墙外。云雀翅带着他们绕过围墙，然后从一个掩藏在多刺枝条间，几乎看不出来的通道里钻了过去。黑莓星跟在后面，松鼠飞也匆匆跟上。他们出现在一大片开阔不平的草地上，松鼠飞紧张得竖起了毛发。草地上这里拱着一个土堆，那里突出一座石岗，空地周围的金雀花巢穴被编织进了营地围墙里。两边侧腹圆滚滚的羽皮和金雀花尾正在营地边缘附近分享一只猎物。松鼠飞和黑莓星出现时，这两只母猫抬起头来，透过眯缝的眼睛盯着两只雷族猫。隼飞从自己的巢穴里走了出来。他与黑莓星目光相碰，便敬重地点点头朝他打了个招呼。空地边上的夜云站起身来的同时，轻足转向黑莓星。 “在这里等着。”他说道。风族武士快步朝空地尽头一个编织紧密的巢穴走去。兔星已经从巢穴里走出来了。他抽动着鼻子，毛发随风掀起。他立刻就看到了黑莓星和松鼠飞。 “把他们带过来。”他叫道。 轻足快步赶到兔星身侧的同时，燕麦掌将松鼠飞往前推搡。 她用肩膀将他挤到一旁。“就跨过空地我还是找得到路的。”她厉声喝道。 黑莓星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风族营地，”他对她说，“我们听他们的安排。” 她抖松毛发，和黑莓星并肩跨过营地，没有理会走在两侧的云雀翅和燕麦掌。 他们来到风族族长面前，鸦羽正好从族长巢穴里钻了出来，眼睛饶有兴致地闪烁着。 兔星碰上了黑莓星的目光：“你想和我谈谈？” “风皮今天把一整支巡逻队带到我们的领地上了。”黑莓星不动声色地说。 松鼠飞瞪了风族族长一眼：“你派他来的，不是吗？” 兔星没有作答。 黑莓星眯起了眼睛：“你在试图夺回我们的那片荒原吗？” “雷族拿那里没用。”兔星答道，“没有森林的掩盖，你们的气味会像野狗的体臭一样弥漫在山坡上。在开阔的荒原上，猎物光是闻一闻就知道你们来了。它们终究也会逃过边界，变成我们的猎物。你们何必浪费时间呢？把我们的土地还回来。” “那是我们的土地。我们对新边界达成了一致协议。”黑莓星脊背上的毛发耸动起来，“别忘了，我们将自己的大片土地让给了天族。” “如果你们想的话，就把给天族的地要回来啊。”兔星挪了挪脚掌，“拖延了他们搬迁的是你。那就该由你来承担不良后果。” 松鼠飞瞄了黑莓星一眼。风族索取土地，是在变相地逼迫黑莓星同意影族向姐妹会开战吗？ 黑莓星神色不善地挥打尾巴。“绿叶季尚未结束，没什么不良后果好承担的。”他告诉兔星，“森林里的猎物足以喂养雷族。等秃叶季到来时，姐妹会已经走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考虑边界的事。” “既然你们有足够的猎物，那风族为什么要等着以后再收复我们的领地？”兔星的目光毫不动摇。鸦羽朝族长凑近了些，立起了颈毛。 黑莓星静静地盯着风族族长看了一会儿。松鼠飞不知他在想什么。兔星的逻辑很难反驳。黑莓星低了低头。“很好。”他低吼道，“在天族做出决定前，你们可以在我们的那片荒原上狩猎。我们的边界仍然维持现状，我们也会定期做标记。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会共享这片土地。” 鸦羽皱起了眉头：“我们凭什么让雷族在我们的土地上标记边界？” “不会持续太久的。”兔星声音阴沉。他与鸦羽对视了一眼。两只猫似乎交换了一下想法，随后兔星转回来面对黑莓星。“很好。” 燕麦掌尾巴颤抖：“虎星会怎么说？” 松鼠飞讶异地看向这位年轻武士：“谁在乎？这和虎星又没有半分关系。” 黑莓星的目光阴沉下来。“燕麦掌说得有理。”他喃喃道，“等河族听说我们给了风族在他们以前的领地上狩猎的权利后，他们或许也会坚持在他们给予影族的土地上提出同样的诉求。” 松鼠飞不安地动了动脚掌。她将黑莓星推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如果河族从影族夺回了土地，那可能就会挑起一场族群战争。” 黑莓星皱起了眉头：“但虎星知道星族想要和平。” “那他就会试图夺取姐妹会的土地给天族，好让自己拿回以前的领地。”松鼠飞朝他眨眨眼。黑莓星或许不打算保护姐妹会，但她知道，他向来有心支持天族。“我以为你不想让虎星对天族该在哪里生活喋喋不休。” 黑莓星思索着，眼里遍布阴云。他转过去面对兔星：“我们必须将这个协定保密在两族之间。” “如你所愿。”兔星低了低头。 松鼠飞看见鸦羽眯起了眼睛。她愣住了。风族副族长计划将这个协定传出去，掀起麻烦吗？ 黑莓星肯定在考虑同样的事情。“族群间的和平取决于这个消息能不能保守在你我之间。”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鸦羽。松鼠飞感到一阵希望。这个与风族达成的协定或许能给姐妹会留出她们需要的时间——只要不被虎星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