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22章 携带

鸦羽步履沉重地穿过荒原，向风族营地的方向走去。天光已经暗了下去，第一批星族武士在乌云间的参差缝隙里现身，将苍白的微光投向雪地。鸦羽的脑袋依旧不时抽痛，在几乎与肩同高的雪堆中跋涉也让疲惫的他举步维艰。但至少现在雪已经停了，他找回夜云的决心还能支撑他继续前进。

越接近营地，鸦羽就越发警惕。他还没忘记他仍然不被准许进入山谷。若是一星或者其他某名武士发现了他，他一定会在找到机会解释他为什么出现之前被驱逐出境。

我得想个办法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和风皮谈谈。

他又向前摸了几步，看到有只猫正站在山谷顶端守夜。他先是躲到了突出地面的岩石下方，想要抓住机会在那只猫不注意时溜过去。但他很快认出了晶莹的雪地上那个显眼的优雅身影。

感谢星族！守夜的是石楠尾。

鸦羽从灌木丛后走出，以狩猎的蹲伏姿势向前爬去。利用积雪的掩护，他艰难地潜行着，冰冷的雪片渗入了他的皮毛间，冻得他哆嗦起来。他也知道他的深灰色皮毛在冰雪中有多显眼，因此不希望在走到能让石楠尾认出自己的范围前惊动她，以免她立即大声向族猫示警。

当挪到距离她只剩几条尾巴远的地方时，鸦羽站起身，压低声音小心地呼唤道：“石楠尾！”

石楠尾看了过来，立即绷紧了身子，然后轻盈地几步跳过雪地赶到他的身旁。

“鸦羽！你还是回来了！”她欣喜地说道。

“嗯，但我不打算长留。”鸦羽回答。面对石楠尾温暖的问候和闪闪发光的蓝眼睛，他感到有些尴尬。“石楠尾，我得为我之前的反应道歉。我相信你也早就认识到了……跟我说话的确经常很费劲。”

笑意在石楠尾的眼里跃动着：“好吧，反正我也喜欢偶尔接受点儿挑战。风皮有时候也相当不好说话，跟你一样。”

有其父必有其子，鸦羽暗想。“说到风皮……我有话要和他说。你告诉他，我已经知道夜云在哪儿了。”

石楠尾惊讶地低呼了一声：“真的吗？那太好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鸦羽迅速地给她解释了他与尤相遇的始末，以及那只强壮的虎斑猫所说的他曾在两脚兽地盘边缘遇见夜云的情况。“我猜她肯定是被困在那里面了。”他最后下了结论，“我想叫上风皮，和我一起去把她救回来。”

石楠尾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我去叫他来见你。”她转身向营地走去，又扭头补了一句，“我也会跟着一起去。”

在等待石楠尾返回期间，鸦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不远处的刺丛，钻到了秃枝之下。紧张令他心跳飞快。要是任何其他的猫也看见了他，那他可就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鸦羽从藏身处探头向外看去，瞥见营地边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用气音嘶骂了一声，更努力地让自己贴到地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有那么一阵，鸦羽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我现在太紧张了，就算有一只老鼠跳到我的爪下，我都会被吓得扭头就跑！

然后，一阵微风吹来，从积雪表面扬起飞散的小雪花，同时把一股鸦羽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吹进了他的鼻子。

“好了，鸣爪。”他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躲在某个旮旯里。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几个心跳后，深灰色的小公猫从石头背后蹦了出来，窸窸窣窣地推开积雪，溜到了灌木丛下的鸦羽身旁。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尾巴也激动得蓬松开来。

噢，星族，我还能怎么办？！

“你跑到营地外干什么？！”鸦羽严厉地盯着学徒质问道。但愿我能走运，他没听见任何内容。

“我就是出来上个厕所而已！”鸣爪给出了借口，“但看到你能回来我真的特别高兴——而且你还找到夜云了！”学徒原地蹦了一下，“真是太棒了！”

“所以你一直在偷听我和石楠尾的对话？”

鸣爪惭愧了一个心跳。“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坚持道，“但我想和你们一起去！鸦羽，求你了！”

鸦羽有一点儿动心了。他知道鸣爪有多在乎他之前的老师，就像羽爪奇迹般地敬爱他一样。而且鸣爪的战斗技能也学得不错，如果他们遇到麻烦，他能够成为不错的助力。

但鸦羽很快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他已经见识到了带着学徒涉险会带来什么后果。

“想都别想。”他一口回绝，“你想让我把其他武士的学徒带去参加极其危险的任务？”

而且是秘密的任务，

一只被驱逐的猫，在没有得到族长的准许的时候，把另一名学徒偷偷带走？

“你的脑子一定是进蜜蜂了。”他说道。

鸣爪的尾巴垂了下去，他失望地眨了眨眼。“求你了，鸦羽！”他哀求道，“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让你回去好好待着！”鸦羽向学徒逼近过去，他的鼻尖几乎顶上了鸣爪的额头。

我现在凶他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

“你要是敢向一星提起一丁点儿这件事，”他继续说道，“我保证会让你祈祷你宁愿从未离开过育婴室！”

鸣爪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是，鸦羽！”他从灌木丛中挤了出去，大步跑回了营地。

鸦羽看着他离开，轻轻摇了摇头。

鸣爪是个正直的好孩子，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优秀的武士。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夜云能回来继续帮他走上那条道路。

鸦羽继续等待他的族猫回来找他。乌云飘散了，月光洒落在雪原之上，鸦羽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咕噜声。现在他们能够看清脚下的路了，寻找夜云的征程也会变得容易许多——但前提是他们得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出发。

当石楠尾重新出现，风皮也跟着走出时，月光已经亮得足以让鸦羽看清他们的形貌有多狼狈、多疲倦了。他们的尾巴和肩膀都没有挺起来。石楠尾的皮毛间纠缠着许多小枯枝，风皮的一条前腿上也被划了一个口子。

他不确定他们的状态能否支持他完成解救夜云的计划。 “你们经历了什么？”鸦羽钻出了灌木下的隐蔽处，“你们遇到麻烦了吗？” 石楠尾摇了摇头：“我们花了一整天搬运石头和灌木，去堵那些地道入口。”她向鸦羽解释道，“这是个非常消耗体力的工作。” “而且即便忙成这样，我们也终究没能来得及把所有的洞都堵上。”风皮抱怨道，“一星坚持要求我们在太阳下山后停止干活。也就是说，那些白鼬依旧能从部分洞口里出来。所以我们根本就是白干了。我感觉我爪垫上的皮都要磨秃了。” “不会有问题的。”石楠尾友善地拱了拱风皮，“我们明天就能把剩下的洞都堵好。” 鸦羽听着他们的讲述，越发感到焦虑。“你们确定能坚持下来吗？”他问道，“这里距离两脚兽地盘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风皮看着父亲，决心在他的眼中闪耀：“为了夜云，这点儿小挫折算得了什么？”他说道，“我们必须找到她。” “我们怎么也不能被这种小事打倒。”石楠尾表示赞同。 看着这两个年轻猫，鸦羽的心中淌过了一丝骄傲的细流，就像冰冻的溪水终于融化。石楠尾坚毅的面孔令他满怀自信。她当然会成为这趟征途中的强大助力。 可营地怎么办？ 他想， 她本应 该留下来守夜。 他偏过了头，努力地思考着。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的踏雪的脚步声吓了他一大跳。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鸣爪和他的老师金雀花尾正从暗中走出。 顿时鸦羽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星族在上，你们到这里来干吗？”他压低声音质问道，“鸣爪，我警告过你不准把这事告诉任何猫！” “你说的是不许告诉一星！”鸣爪提醒道，他一如既往地乐观而又自信，“所以我就告诉金雀花尾了。我知道，只要我的老师同意，你们就不能拒绝我的加入！” “结果她就真的批准了？”鸦羽折过耳朵，指了指金雀花尾，“你难道和她一样蜜蜂脑子吗？” “你才蜜蜂脑子。”金雀花尾冷淡地回答，“被风族驱逐后还敢回来露面的猫可不是我。对，鸣爪已经获得了我的批准——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风皮低吼道，向灰白相间的母猫逼近了一步。 “让我和你们一起去。”金雀花尾回答。 鸦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金雀花尾居然想帮忙？ “别这么大惊小怪。”面前的母猫说道，“我和任何一只猫一样敬重夜云。” 鸦羽愣愣地看着他的族猫，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还没忘记当初金雀花尾说过，要是风皮被獾杀死对风族是件好事之类的话。虽然这些天她的态度软化了少许，她仍旧不是鸦羽在这趟危险的征程中最理想的伙伴。 最终，石楠尾打破了沉默，她恼火地推了鸦羽一把：“看在星族的分上，赶紧让他们加入啊！要是我们继续杵在这儿吵个没完，其他猫迟早会听到声音，那时候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鸦羽知道她说得有理。“好吧，你们可以一起来。”他说道。在内心深处，他依旧不是很确定。带上这么多猫一起走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尤其他们还必须横穿一个敌对族群的领土。而且，要是一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他无疑会惹上大麻烦。 但是， 他提醒自己， 多一个鼻子，就多一分找到夜云的希望。我们必须 冒险。 鸣爪激动得蹦了起来：“要是我们遇到白鼬，我知道该怎么办！”他一边自夸一边后腿落地站起，连续挥出两只前爪，击向不存在的白鼬。 “要是我们遇到很多白鼬，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们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金雀花尾严厉地批评了她的学徒一句。 “遵命，金雀花尾！”鸣爪的热情没有遭到任何打击。 我们还是祈祷不要遇上任何白鼬吧， 鸦羽一边领着他的小队伍离开营地一边想， 要是我们此行能有任何发现的话，但愿那个 “发现”就是夜云。 他惊讶地意识到，在想到能重新和夜云相见时，他不可抑制地感到了一丝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