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8章 搜救

“我们需要再派一支搜救队。”第二天早上，鸦羽笃定地对一星说道，“但这一次我们将把搜索区域限定在雷族一侧的地道内。如果夜云逃过了白鼬群的袭击，那她一定就藏在那里。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风族这一侧的所有地道出口，她肯定不在这里。”

在巢穴外养神的一星发出了介于咆哮与咕噜之间的喉音。他看起来并不欣赏这个主意。“那你觉得雷族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吗？”他问道。

只要我们去找正确的猫商谈。

他没有忘记莓鼻在押送他们进入风族边界时留下的咆哮。他今天是故意遣开风皮单独来找一星的，这样他们的对话就不会跑题到与雷族猫的冲突事件中。“我认为黑莓星会。”他回答道。

一星的胡须抖了抖。“你真这么觉得？”他问道。他的表情有些古怪，那显然不是满意的神情。

鸦羽犹豫了一会儿才做出回答。他回忆起了他与黑莓星在寻找太阳沉没之地期间建立起的情谊。那名年轻的族长一直在努力摆脱虎星在他所有的血亲身上投射的阴影。早在他成为族长之前，黑莓星就已经证明了他是一名勇敢而忠诚的武士。

我认为我可以信任他，鸦羽默默地想，无论一星觉得他是什么样的猫。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和黑莓星接触过了，”他诚实地说，“但我曾见证的一切告诉我，他是一只品行高尚的猫。”

一星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说：“无论他高尚与否，我都不会让他插足到风族的事务中来。”他无视了鸦羽的眼神，将目光投射到了清理须鼻窝铺的燕麦爪身上。

真的只是风族的事务而已吗？

鸦羽感到怀疑，他想起了隼飞看到的幻象。

无论即将袭来的是何种危机——单靠风族都不足以将其击退。

“一星，”他说道，并谨慎地斟酌着他的用词。

别说“跳蚤脑子”，别说“跳蚤脑子”……

“但是这是非常愚蠢的——如果我们仅仅因为不想与雷族纠缠就放弃寻找夜云的话……”

“谁说我们要放弃？”一星驳斥道，扭头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我不想让你去雷族的领地上展开搜救。但如果你打算去其他方向找找……”

“但万一她就在雷族的领地上呢？！”鸦羽问道，他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

要是你惹毛了一星，他一定会彻底否决派出任何搜救队的计划。

“问题根本不在于我们打算去哪儿找她，真正的问题是，她到底在哪儿。我们知道她一定遭遇了意外。夜云也许是受伤了，也许是迷路了；要是她真从风族一侧的洞口返回了地表，那她现在早就该回家了！”

“这还没过去多久呢，”一星平静地说道，“先别急着放弃她。夜云是一名强壮的武士，只要她没有死，她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的。”

“我才没有放弃她！”鸦羽龇出牙齿顶撞道。

为什么这个蜜蜂脑子的族群里连只讲道理的猫都没有？

“求你去救她不正是放弃的反义词吗？！”

一星已经转身走向了猎物堆。“不行。”他立即否决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我决不会允许雷族插足进来。鸦羽，你需要有耐心。她迟早会回家的——只要她还活着……”

风族族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怒火像被陷阱困住的野兔一般折磨着鸦羽的心。

万一她还活着，却没有能力回家呢？

他痛苦地想着。

而且，我该怎么向风皮解释这一切？

当天早上稍晚一些时，风皮一从黎明巡逻返回，就立即冲向了鸦羽。“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他问道。

“动身？”鸦羽被风皮问得措手不及。他刚刚吃完一只田鼠，正要带鸣爪和羽爪外出狩猎。由于夜云的失踪，鸣爪暂时成了他的第二名学徒。那两名学徒现在正在草地上追跑打闹、又笑又叫。这提醒了鸦羽，

他俩其实比幼崽没大多少，而且也没比幼崽懂事多少。

“动身去找夜云。”风皮解释道。他语气中的怒意补全了后半句，“这不是废话吗？！”“在我们去纪念石堆处吊唁时，我一直在想她。风族已经在群星之战里失去了太多武士……夜云一定知道现在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她。我知道，只要她有办法自己回来，那她现在就早该出现在这里了。”他焦急地盯着鸦羽。

“呃……”鸦羽咽下最后一口田鼠肉，深吸了一口气，“是这样……我早上去和一星谈过一次。”

“所以……”风皮追问。

所以他证明了他就是个毛球，鸦羽暗想，但是我不应该这样编排我的族长。

“他……不太想让雷族牵扯进来。”

风皮有些困惑：“随便，然后呢？”

“我也说了，我们已经探索完了风族一侧的所有通道，”鸦羽解释道，“而且，说真的，就算夜云受了伤，她也完全有能力从这一侧的地道里返回地表。所以我认为——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是从雷族那边的洞口离开地道的。”

风皮茫然地想了想，然后他的眼里亮起了了然的光。“你是说，雷族猫可能扣押了她？”

不，不，不！

鸦羽用力地摇了摇头。

现在最不需要发生的事情就是让风皮冲进雷族，要求他们释放他的母亲。

“不是，但我认为她有可能是从雷族领地返回地表的，而且正在躲避他们的巡逻队。或者也有可能，她从他们那边离开地道之后迷路到了某一片不属于任何族群的土地上……”

风皮点了点头。“有道理。所以一星的计划是什么？去和黑莓星交涉，还是偷偷溜到他们的领地里去？”

鸦羽转开了目光，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风皮阐述这一事实——一星打算什么也不做。

“鸦羽？”风皮再次追问。

鸦羽的目光落到了鸣爪和羽爪身上，那两名学徒的打闹动作越来越激烈了。“喂！你们两个，给我停下！你们早就不是跳蚤脑子的幼崽了！”他怒吼道。

学徒们停下了扭打，用半是尴尬半是好玩的表情看着鸦羽。

“对不起，鸦羽。”羽爪说道，“我们马上就出发吗？”

“对，马上。”鸦羽回答，“做好准备。”

“出发去哪儿？”风皮问道。当鸦羽回头看向他的儿子时，他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失望。风皮的表情冷了下来，“我们不会派出搜救队了，对吧？” 鸦羽不自在地抖了抖耳朵：“今天不行……” “所以呢？所以我们哪天出发？”风皮边质问边向鸦羽逼近了一步，他的脸上露出了挑衅的神情，“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身去寻找我的母亲？你和一星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黑毛公猫拔高了音调，令那些本来在猎物堆旁聊天休息吃早饭的武士开始注意他们。鸦羽看到兔泉正盯着他们两个，眼底显露出恐惧。连曾经帮风皮说过话的烬足都在好奇，他为何如此愤怒。 他们在盯着我。 尴尬刺痛了鸦羽的皮毛。 而且——事情总是 如此—— 他的尴尬很快变成了指向风皮的恼火。 “我们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溜达到雷族的领地里去，”他挖苦地说道，“风皮，你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压低了声音，“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你一看见雷族武士就想冲上去打架的时候！你不觉得当我们向雷族求援的时候，你和莓鼻他们吵的那一架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拿出来说事吗！” “所以你觉得这都是我的错喽？”风皮难以置信地——而且极大声地——吼道，“我信过你！我信你能够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说服一星，结果你却把这一切都搞砸了！我们在浪费时间！” “我知道！”鸦羽嘶吼道，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但我们必须……” 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他想说的内容本来是这个。 或者我们必 须想个办法说服一星。 但他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风皮在他还没吐出第一个音时就转身大步离开了他。 鸦羽盯着他的背影，先前的尴尬和愤怒都消退成了失望。他注意到其他的武士也都在看着风皮，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不满。 但他没说错。 鸦羽边想边转身叫学徒们集合。 我们必须想办 法找到夜云——在一切为时已晚之前。 阳光干净而刺眼，但空气却无比冰寒。鸦羽、羽爪和鸣爪的爪垫咯吱咯吱地踩上了覆盖着部分荒原的被压实的积雪。纯蓝色的天空中点缀着银灰色的云朵。 “我简直等不及要迎接新叶季了。”鸣爪一边和羽爪一起跟着鸦羽前进一边说道，“秃叶季真的是最难挨的季节。” 尤其是这个秃叶季， 鸦羽想， 而且和寒冷或者猎物短缺没 有关系。 “无论难挨与否，一只猫都必须学会在所有季节中生存。”鸦羽回答，“所以今天我们将会着重练习配合狩猎。” 他向他们讲解了秃叶季的地形变化会带来何种挑战。脚掌踩雪的咯吱声会为他们追踪的猎物鸣响警报——但同样，猫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们来尝试一个新技巧吧。”鸦羽继续说道，“鸣爪，我要求你在这丛积雪的灌木背后等着。当猎物接近灌木时，你就用力踩雪弄出声音——这会让受惊的猎物跑向我们的方向。然后，羽爪——你要负责出其不意地拦住并杀死它。” 学徒们急切地答应下来。鸣爪安静下来，藏在了大雪下的灌木背后。鸦羽爬进地面上的一个小凹坑里观察着他们。三只猫都沉默地等待着。 很久之后，一只小小的、在寒风中奓着毛的棕色老鼠从附近的一个洞里冲向了灌木。鸦羽一言不发地看着鸣爪瞪大眼睛，蹒跚着抬起爪子刨弄地面，摆出了还算标准的蹲伏姿势。然而，鸣爪要么是太激动了，要么是太冷了，他站姿狼狈地在雪上滑了一跤。随着四个爪子一齐打滑，鸣爪摔了个仰面朝天，发出了计划中的咯吱声——但完全不是鸦羽想要的效果。 不过老鼠仍然被惊动了，它开始返身向地洞冲去。鸦羽期待地看向羽爪，却发现她已经笑得弯下了腰。她紧盯着鸣爪，眼神兴高采烈。 当老鼠从羽爪身旁跑过时，她心不在焉地抓了一把，但注意力显然还集中在鸣爪的身上。 “集中精神！”鸦羽怒骂道。 老鼠轻而易举地溜回了洞里。在它消失的那一瞬，羽爪和鸣爪齐声大笑起来。 “对不起！”羽爪说道，“但是……鸣爪真的太滑稽了！” 仍然四脚朝天躺着的鸣爪甩了甩头：“那只是意外！雪地实在太滑了……” 鸦羽站起身大步走向了他们，他气得颈毛倒竖。“你们觉得狩猎是让你们闹着玩儿的吗？！”他质问道。 两名学徒都止住了笑声，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他。 “不是……”鸣爪说道，“但……” 鸦羽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羽爪：“所以你觉得你的快乐能够填饱族猫的肚子？难道你真觉得一名合格的武士会在狩猎中途走神去和她的朋友开玩笑？” 看得出，这下羽爪真的惭愧了起来。“不会，鸦羽。”她紧盯着地面。 鸦羽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你一直都是个好学徒。”他轻声说道。当注意到鸣爪还站在原地不安地做小动作时，鸦羽看着他补充道，“鸣爪，你也一样。至少，从夜云的表述中，我相信这一点。” 鸣爪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然垂在地面上。 鸦羽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对他们太过严厉了？毕竟，鸣爪也 是失去了夜云的猫。 他点了点头：“那么，就这样吧。让我们再尝试一次。可能我们今天的状态都不是太对。” 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同时教导两名学徒本来就很困难， 鸦羽一边走回洼地一边想。他伏下身，将注意力放到了鸣爪藏身的灌木丛上。 这下我们需要夜云早日归来的理由又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