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36章 虎星

虎心侧躺在地上，动了动身子，察觉到身下传来熟悉的属于松针的嘎吱声。松脂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忽然间，他发觉身体已经不再疼痛。一种欣慰感向他涌来，他睁开了双眼。松林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树干上伸展出青翠的枝条。嫩绿的蕨叶在暗色松枝间漏下的阳光里抽芽舒展。

我回家了。

但松林里暖洋洋的，属于秃叶季的蚀骨苦寒无影无踪。温暖的空气中洋溢着猎物的香气。虎心困惑地撑起了身子。他记得上一次闭上双眼时他还又冷又疼。

在恍然大悟的刹那，他的心狠狠一揪。

这是星族。

他已经死了。之前他在梦里见过一次星族，但这是现实，不是梦境。他跳起身，向树林中不住扫视。

鸽翅！小扑！小光！小影！

在悲痛中，他的心空落落的。这一切不该发生。他明明答应过要带他们回家的。

他加速冲入树间，飞奔向阳光洒落的松林边缘。在那里，树林外的刺目阳光迫使他不断眨眼。在前方的草甸上，他看见了移动的猫影。恐慌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让我回去！

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他深吸了几口气，遏止了身体的颤抖。这都是星族的意愿。他必须接受现实。他回忆起了自己临终前的苦痛。他真的想要回到那种状态中吗？

“虎心？”一声惊讶的问候从他身后传来。

虎心扭过头，看到塔尖兆从香薇丛里走了出来，他的心中顿时洋溢起一阵喜悦。“你成功抵达星族了！”他冲上前去问候这只黑毛公猫，用鼻子触碰他的脸颊，“武士仪式成功了。”

“是的。”塔尖兆在他面前站定，“谢谢你。”

“其他星族猫呢？”虎心的目光越过医者，试图在森林中寻找更多旧日族猫的身影。一种狂喜在他的心中涌起。他之前为何那么胆怯？在星族，他能获得所有老朋友的陪伴，鸽翅也终有一天会来找他，在这里他无须忍受任何痛苦，再也不会受冻、挨饿，也不再有沉重的负担。这里不需要族长武士巫医等等身份的存在，这里只有和平。“花楸星——呃，我是说花楸掌——在哪里？还有焰尾呢？他们都在这儿，不是吗？”

塔尖兆的眼神有些纠结：“你绝对不可以去见他们。”

虎心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在这里。”

“可我已经死了。”

“你看。”塔尖兆用脚掌拨开了覆盖着森林地面的松针。在针叶的摇曳中，虎心看清了脚下浮现的一幅影像。

他看见了风族的荒原，仿佛一只在秃叶季的严寒中蜷缩起身躯的巨大黑猫。在荒原之后，大湖在凛冽的日光下粼粼闪烁。

想必这就是飞鸟眼中大地的模样吧。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再看仔细些。”塔尖兆注视着荒原的影像。

虎心努力观察，终于发现了那几个横穿荒原的身影，他们就像爬过枯萎石楠丛的一串蚂蚁。他将目光聚焦其上，于是幻影变得清晰起来，视角也拉近了许多。他认出了他们的皮毛。

鸽翅！

她跌跌撞撞地走在蚂蚁身边，涟尾和雀尾在两侧护卫。他们的背上还驮着一个东西。虎心猛地一颤，他认出了自己的毛色。“他们还带着我的尸体！”

莓心背着她的孩子跟在他们身后，几只幼崽都缩进了她的皮毛深处。小扑、小光和小影眼神空洞地跟着她，肉桂和苜蓿足为他们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小扑的目光一直逗留在鸽翅背负着的那具身体上，看到幼崽眼中的悲痛，虎心感到胸口发紧。小扑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小影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小光的眼神中笼罩着哀伤的迷雾。猫群缓缓地向湖边跋涉，他们不发一言。

虎心向塔尖兆眨了眨眼。“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带我回家？”这样凭空为旅途增加难度毫无道理，“他们应该把我埋在我死去的地方。”

塔尖兆毫不退让地看着他回答：“他们不会像你放弃他们一样放弃你。”

“根本不是那样！”虎心愤怒地反驳，“我别无选择！”

塔尖兆眨了眨眼：“那你现在有了。属于你的时候未到，虎心。”

“但我的身体已经摔坏了，我没有办法回去。那实在太痛，请不要这样逼迫我。”恐惧在他的皮毛下滋生。他已无法承受更多痛苦。

“那你的孩子们呢？”

虎心低下头，再次端详小扑、小光和小影。本应由成年猫承受的悲伤压塌了他们的肩膀。痛苦刺激着虎心的心。“鸽翅是一只坚强的猫。”他告诉塔尖兆，“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她能独自在雷族把他们养大，他们再也不会像我们一样经受来自两个族群的撕扯。”

塔尖兆的眼神阴冷下来：“没有影族，就不会有雷族、风族、河族和天族。五族要么共存，要么同亡。虎心，影族还需要你。你不该在这时死去。你必须回归。”

虎心看着医者，心中思绪万千。下面的世界里充满了痛苦、挣扎与沉重的责任，一切曾在他生前拖住他脚步的重负都还在那里等待着他。但那里还有鸽翅和孩子们。用生还的苦难换取与他们相伴的机会，这值得吗？虎心屏蔽了脑海中诱他动摇的低语，那声音不断提醒着他身后树林里丰沛的猎物与前方草甸上灿烂的阳光。只有幼崽才贪恋舒适。小扑、小光和小影理应过上安全、温暖、饱足的生活。

而我是一名武士，为他们忍受生活的煎熬是我的责任所在。

他低下了头。“你说得对。”他轻声回答，“我不该在这时死去。我要回到他们身边。”

话音未落，他周围的森林就变得模糊起来。暗影吞没了他，又裹挟着他上升，直到他在星河间飞旋。虎心闭上眼睛，等待承受疼痛与严寒的反扑。他落到了冰凉的石头地面上。

他睁开了双眼。他站在一片裸露的石滩上，在夜幕中，他看到石滩一直延伸至天边。他惊讶地眨眨眼，看到了四周星光闪烁的猫影。“这里是星族？”他们的皮毛闪耀，似火花又似冰焰，而且散发着贯穿四季的气息——冰冷的雪、香甜的花、绿叶的香气与树脂的刺鼻气味并存。

“虎心。”花楸掌走上前来。

无数双反射着星光的眼瞳注视着走向虎心的花楸掌。

“我的儿子。”他在虎心面前站定，眼中满溢着关爱，“我们都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

虎心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你早就知道我会死去？”

花楸掌歪过头，温和地眨了眨眼：“你知道你正在经历的是什么吗？”

虎心挪了挪爪子，同时被这么多猫凝视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我……我要被你们送回活着的世界。可是这要怎么做到？”

“只有一种办法能赐予猫全新的生命。”花楸掌顿了顿，等待虎心绞尽脑汁理解他的话。

族长仪式！

虎心的毛焦虑地竖了起来。“可我还没准备好！”他脱口而出，“我还没有能力领导一整个族群。”

“真的吗？”花楸掌的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的双眼。仿佛被父亲的目光所唤醒，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劝服了焦毛和杜松掌继续坚守影族。他涉过千山万水去城市寻找鸽翅和他的孩子。他帮助守护者们学会了如何扞卫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带着他的至亲与伙伴返回了故乡……花楸掌眨眨眼，切断了这段目光的交流。“你的准备再也不可能比此时此刻更充分了。”他倾身向前，用鼻尖抵住虎心的额头。

滚烫的热流炙烤着虎心的皮毛，他的皮毛就像野火中燃烧的枯草，但他不能退缩。他的脚爪变得像石头一样沉重。

“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力量。你有必须为族群而做的事情，别让软弱动摇你的判断。”花楸掌抬起了头，火焰随之消散，只剩下炽热的决心在虎心的腹中熊熊燃烧。

虎心颤抖着睁开了眼睛。星族众猫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虎心认出了一部分猫的脸庞——松树鼻、杂毛、焰尾。他的兄弟焰尾看上去是那么年轻、那么强壮，他自豪地看着虎心，挺起了宽阔的肩膀。

花楸星转身离去，杂毛走了上来。

影族昔日的长老恢复了青春，她的皮毛光亮顺滑，虎心差点儿没有认出她来。只有她眼中偶尔流露出的智慧之光能暴露她活过的悠久岁月。她用鼻尖轻触他的额头：“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勇气。恐惧永远会拽你的尾巴、拖你的后腿，但我给你的勇气将永远助你前行。”

一阵强烈且狂暴的痛苦击中了他，虎心绷紧肌肉，在震撼中颤抖起来。

这次来到他身旁的是松树鼻，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脑门：“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怜悯。你应爱你的族群如爱你的幼崽。原谅他们的错误，即使他们有时未能达到你的要求，你也要报之以爱。”

热流涌入他的心间，直抵肚腹深处。强烈的感情扼住了他的呼吸。当松树鼻退后时，虎心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慈爱，在小扑、小光和小影出生的那个晚上，他在鸽翅的眼中也看见过同样的深情。他回应着她的目光，盼望她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这份承诺。

我一定会做到的。

又一只猫从星光闪烁的猫群中走出，那是一张他刚才未能发现的熟悉脸庞。他一直都盼着能再见她一面——在星族之外的任何地方都可以。

曙皮！

他的姐妹眼睛明亮得宛若星辰。虎心想要向她问好，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动动爪子都很困难。

你真的死了。

他曾这样怀疑过，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得到了确凿的答案。当曙皮用鼻尖轻触他的额头时，欣喜与悲伤在他的心中激烈地交锋。“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希望。只要你的心中还燃烧着希望的火，同样的火花就一定也会燃于你族猫的心中。”

一股燃烧的精力注入虎心体内，他仿佛看到自己在大地上飞奔，周围的松林都模糊成一片光影。他的心跳得那样快，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身体在痉挛中颤抖起来。曙皮退了回去，另一只皮毛残乱的母猫接替了她的位置。 “我是黄牙，曾是影族的一员。” 虎心看着她，默默屏住了呼吸。他在育婴室里就听过这只老猫的传说。她曾被族群所驱逐、被亲生儿子所背叛，又在雷族的庇护下了却余生。她会在下一条命中给他什么祝福？ 黄牙向前倾身，用鼻子碰了碰虎心的头，她的呼吸中隐约带着猎物的气息。“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原谅。”坚冰禁锢了虎心的身体，他在封冻中几乎无法呼吸。足以开山裂石的疼痛席卷了他。但痛苦眨眼之间就消失了，他重新沐浴在温暖之中。黄牙继续说了下去：“原谅给你的力量远比复仇更多。” 黄牙退下之后，一只雪白的母猫走出了星光武士们的阵列。她向黄牙点头致意，然后看向虎心：“我是圣须。”她低头碰了碰虎心的脑袋，一双蓝眼闪闪发亮，“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执着。”一束如闪电般狂暴的能量灼烧向虎心，他在剧痛中绷紧了肌肉，但这股能量随即便融解成柔和的暖意，他在暖流的包围中听见了自己强健而稳定的心跳。“别让失败削弱你的决心，也别因被拒绝而改变你的决定。真正的族长在成功前决不放弃任何一次尝试。” “虎心。”小云的叫声传来，令虎心吃了一惊。看到老巫医的身影，喜悦充斥着虎心的内心。小云眼神中熟悉的光亮让他心生温暖。他一瞬间回忆起了生活在团结而强大的族群中是什么感觉。“对失败的恐惧让你在族长之位前逃避了太久，但你命中注定会成为领袖。如果你还想拯救族群，你就必须欣然拥抱你的命运。因此，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接纳。全心接纳一切你所不能改变的现实，恐惧就会离你而去。”当他触碰虎心的额头时，虎心感到自己被宁静所包围。数月以来不停压迫着他的忧愁像阳光下的残雪一般消融了。就算他会在拯救族群的过程中经历失败又如何？世上只有一种失败，那就是放弃尝试。此时此刻，唯一值得一提的事就是他们终于又回到了阴凉的森林之中。 一只深色的虎斑公猫走到了小云刚才的位置上。他的皮毛残破，鼻梁上也横着一道伤疤。“我，残星，将在这条命中赐予你忠诚。”当公猫的鼻尖碰到虎心的额头时，虎心突然间认识到了脚下岩层的厚重。冰寒顺着岩石渗入他的掌垫，带来灼伤般的错觉，直到他的骨髓几近凝固。他暗自抽搐了一下。残星继续说道：“一名族长的忠诚只属于他的族群。让忠诚融入你的心跳，忠诚止歇之日便是你逝去之时。” 忠诚？ 虎心的喉咙一紧。那鸽翅怎么办？她是雷族的猫。还有他们的孩子呢？成为族长就意味着他必须与他们永别吗？但在他胡思乱想之前，焰尾就走了过来。 “我真希望我还能行走在你身边。”焰尾轻声说道，“我也希望我能帮你重塑我们的族群。”他轻触虎心的额头，鼻息吹动了他的毛发，“在这条命中我赐予你爱。你已经懂得了许多，但你还能付出更多。无爱的领导不足以将你的族群拖出阴影。当理智不能告诉你该去向何方，就让内心来为你指引方向。”虎心的胸中猛然升起一种触动，既激烈又脆弱，他简直怀疑自己的心会在这样的冲击下四分五裂。他闭上双眼，任由感悟席卷而来。于是他体内压缩的痛苦被释放了。他一路上收获了那么多，也失去了那么多，想到此处，他感到情难自已。 九条命。 当焰尾抽身退后时，这个念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虎心的脚步摇晃了几下，族猫的馈赠附带的冲击太过刺激，他一时有些无力。他看向四周的猫群，这里有许多他熟识的面孔，也有许多全然陌生、只有等他用尽九命之后才有可能去了解的猫。 花楸掌再一次走了出来，他面色庄重地看向虎心：“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你已经用掉了一条生命，但还余有八条。像运用你的第一条命那样运用它们——你应心怀勇气，为其他猫奉献自己。” 残星甩了甩尾巴：“重振影族。” “五大族群必须永远共存。”曙皮开口道，“有天空、雷霆、疾风与河流存在的地方，必然要有暗影。” 焰尾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星光闪烁：“你是唯一一只能挽回影族的猫。” 挽回影族？ 虎心愣愣地看着他：“影族去哪儿了？” 没有猫回答他。他们只是抬起头，仰向鸦黑色的夜空。“虎星！虎星！”寒夜里回荡着星族猫齐声高诵他的新名号的声音。他们皮毛间的星光明灭，在虎星眼前晃动起来，而后身形渐隐，融入无边的星河。星光飞旋着上升，就像被骤风裹挟的落叶，在黑色的天幕中铺洒开来。 挽回影族？ 虎星感到四肢发软。在无力倒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粼粼的水光，那一定就是月亮池。 洼光就站在他的身旁。看到虎星抬起头，他的眼中亮起了喜悦的光。“成功了！” 虎星迟疑了一下，他等待着剧痛席卷而来，但却只觉得身躯强健更胜从前。他蹒跚着起身，望向了巫医：“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洼光朝山谷的边沿点了点头：“是涟尾、苜蓿足他们把你运回家的。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虎星的肚子缩紧了。“鸽翅和幼崽跟他们一起来了吗？”她是否已经听从他的叮嘱，带着他们回雷族去了？ “所有的猫都在等你。”洼光眨了眨眼，月光在他的眼中跃动。 巫医带领他沿一条平坦的螺旋小径离开月亮池，登上了一块岩架，环绕着他们的山崖在此处让开一条通路，露出其后的璀璨星空。虎星一边踏上被无尽岁月里的猫群踩出掌印的小径，一边向星星们眨了眨眼。星族是否正见证着他成为影族族长的第一刻？ 花楸掌！塔尖兆！ 他停下脚步凝望夜空。 你们在看吗？ “快一点儿！”洼光已经登上了山谷顶端，“他们都已经等不及要和你见面了。”在虎星赶到他身旁时，他向山谷之外看去。 虎星也循着他的目光眺望。他们面前的地势猛然下沉，形成一道通往溪边的陡峭石坡。在被星光照亮的溪水旁——溪流弯弯曲曲地淌过荒原与森林，宛如蜗牛爬过后留下的闪亮踪迹——一群猫正面朝山谷翘首等待。 看到虎星出现，他们纷纷瞪大眼睛，露出惊叹的神色。 虎星认出了最靠前的两只猫是蚂蚁和肉桂。炽焰、涟尾、苜蓿足，以及莓心雀尾一家簇拥在他们身旁。其余的影族猫聚集在他们身后。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虎星的胸膛几乎被喜悦涨破。他跌跌撞撞地超过洼光，半跳半跌地滑下石坡，轻盈地跳到了蚂蚁身旁的粗糙草地上。 他在猫群中细细搜寻，同时屏住了呼吸。他此时此刻最想看到的只有一张脸。“鸽翅！” 她从涟尾和苜蓿足之间挤了出来。“你活了！”她的声音轻如喘息，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虎星渴望与她蹭蹭脸颊，再感受一次她皮毛上的温度，但苜蓿足兴奋地插到了他们之间：“这都是洼光的主意！他带你来到月亮池，让你的鼻子碰到水面，这样你就能与星族共享梦境了。” “可我当时已经死了。”虎星看着伙伴们，胸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他能感受到族猫向他身上投注的视线。他是否应该对他们说点儿什么？可他又能说什么？他眨着眼睛，一时难以理清思绪。就在这时，小影从鸽翅身后走了出来。小扑和小光也跟着他，他们的眼睛瞪得像小月亮一样圆。 虎星立即冲上前去，用鼻子挨个抵住他们的皮毛，大声地咕噜起来。小扑和小光围住了他，小影则抬头与他碰了碰鼻尖。“塔尖兆说应该这样做。” 虎星在小公猫的双耳之间使劲舔了舔，告诉小影：“我看到他了。他现在和星族在一起。” 小影也咕噜起来。 有猫从他的身旁蹭过，鸽翅的气味向他涌来。他的心中跳动着兴奋的火。他把脸颊贴在她的脸侧：“你真的好勇敢、好坚强。” “但不及你万分之一。”她轻声回答。 一名族长的忠诚只属于他的族群。 残星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必须把族群放在鸽翅与孩子们之前。 他抽身后退几步注视着她，悲伤刺痛了他的心脏。“你要回雷族去了吗？” 鸽翅困惑地盯着他：“为什么？” “你忘了吗？你说过，你的理智要你在自己的族群里抚养幼崽。” “但我的心要我留在你的身边。”爱意模糊了她的视线，“在我们同甘共苦过这么多之后，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她看向围着他们兴奋得又蹦又跳的幼崽，“我怎么可能不让孩子们拥有你这样一名优秀的父亲？”她一边咕噜一边与他互触口鼻。 虎星闭上眼睛，沉醉在她的温暖之中。然后他听见了其他猫用爪子扒拉草地的声音。他从鸽翅身旁退开，意识到族猫都在瞪着他们。他们的眼神中似有几分动摇。 褐皮从猫群中走了出来。她弹动尾尖指了指肉桂、蚂蚁和炽焰。“除了从前的影族猫，你还带了新的武士回来。” 虎星试图辨别她眼中的情绪。她生他的气了吗？ 褐皮又看了看鸽翅和幼崽们：“看来还有雷族猫要加入我们。” 虎星犹豫了，他看出了在族猫们起伏的皮毛下暗藏着的不安。他想起了他的族长仪式。力量、勇气、怜悯、希望、原谅、执着、接纳、忠诚，还有爱。这是星族为他加持的祝福。他抬起下巴，环顾四周的猫群。石翅、击石和杜松掌警惕地盯着他。“我曾离开过你们，”他平静地开口道，“但现在我回来了。我带回了能让我们的族群重归强盛的猫。接纳他们，就如我接纳你们；予其忠诚，就如我忠于你们。我已做好了领导你们的准备。” 寂静笼罩了山谷。虎星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族猫。 “虎星！”杜松掌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猫，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然后雪鸟加入进来。石翅和焦毛冲虎星眨了眨眼，也抬起头开始高呼族长的新名。不一会儿，山崖间就充满了他们呐喊的回声。 褐皮用口鼻拂过虎星的耳朵：“你错过的事实在太多了。”她的声音中充满悲痛，“你离开之后的日子一直阴云密布，而且前方还有更加昏暗的未来在等待我们。” 虎星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他退后一步，迎上了她的目光，并举起尾巴：“那就让挑战到来吧。我们会做好准备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