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25章 小扑

虎心嗅了嗅网笼的边缘：“哪一侧是能打开的？”他问小扑。

“我背后的那个小的墙。”小扑哭着回答。

“别害怕，亲爱的。”鸽翅低声道，“我们会救你出来的。”她看了虎心一眼，蓝眼中满是悔恨，“她只从我身边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

“她不会有事的。”虎心希望鸽翅没有听出他声音中的慌乱。他的心跳在耳畔响亮地回荡着。他嗅了嗅那面小网墙，又用爪子钩了钩那张网。它严丝合缝地卡在那里。

暴烈、蛛网和阿痴也赶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阿痴惊恐地看着网笼。

“肯定是某种两脚兽制造的陷阱。”暴烈低吼道，“我还能闻到它们残留的臭味。”

“看来这就是两脚兽在晚上出没的原因。”蛛网气喘吁吁地说，“它们设下了陷阱。”

不远处传来了怪物的轰鸣。虎心抬起头，看到一只怪物在草地边缘停下了脚步。一只两脚兽从怪物里钻出来，踏上了通往集会场入口的平坦石头路。虎心感到一阵无力。它是来带走困住了小扑的陷阱的吗？但那只两脚兽绕了个弯，走向了集会场背后。宽慰感像火花一样在他的胸中闪动着。“我们必须赶紧救出小扑。”他说道，“那只两脚兽随时可能过来。”

阿痴把小光和小影拉到怀中，温柔地舔舐他们，安抚他们的情绪，鸽翅则隔着网笼安慰小扑。小扑的眼睛仍然大大地瞪着，但随着鸽翅轻吻她的脸颊，她的呼吸渐渐放缓了下来。

蛛网在虎心身旁蹲下，开始研究两脚兽的陷阱。“这里有一道缝，”他说道，“就在两个面的交界处。”他用爪子钩住网眼拽了拽。缝隙扩大了一点点，但仍然很窄。蛛网加大了力度。“它很结实，但如果我们能找个合适的东西塞到缝里，就有希望把它撬开。”

“比如一根棍子。”暴烈提议道。她跑向了不远处的树。

虎心看了鸽翅一眼。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扑，透过网眼小声安慰她：“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好了，我们马上就能把你救出来。”

“我们已经制订好救援计划了。”虎心告诉她。

鸽翅与他对视，惊惧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就把目光转回了小扑身上。

暴烈叼着木棍飞奔了回来。“这一头是细的。”她把木棍丢到虎心身旁，解释道，“但另一头很粗。”

蛛网嗅了嗅木棍：“如果能把细的这头塞进缝隙，我们就可以把网撑开。”

虎心明白了他的意思。希望在他的皮毛下重燃。“如果我们能把整根棍子推进去，一直推到粗的这端也伸进缝隙，应该就足以撬动这块网了。”

暴烈重新捡起木棍，把细的一端插进了缝隙，虎心和蛛网则用爪子拉住了网笼。

“不要挡住棍子，小扑。”当暴烈将木棍继续往前推时，虎心提醒幼崽。

小扑把自己紧贴在一侧的网壁上瑟瑟发抖，鸽翅连忙隔着网笼安抚她。小扑瞪大眼睛看着从身旁挤进笼子的木棍：“它能起作用吗？”

“但愿吧。”虎心喃喃地回答道，他用力把网笼固定在原地，直到爪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楚。现在木棍已经深深地探到了网笼里，更粗的那端把缝隙撑开，足够让猫塞进一只爪子。“现在，拽细的那端。”他对暴烈说道。

暴烈将其余几只爪子插进草坪，开始拉扯棍子。棍子细的那端撑住了网笼，她渐渐把较小的那面网墙撬起了一些。

“它起作用了！”随着缝隙越来越宽，鸽翅竖起了耳朵，“快，小扑，从里面钻出来。一定要快！”

小扑立即冲向缝隙，像钻进树根的老鼠一样扭动着从网笼里挤了出来。就在她从缝隙里滚落到地面的同时，木棍突然折断了。暴烈应声向后跌倒，陷阱也砰的一声合拢如初。

虎心差点儿没能及时把爪子从缝隙边抽回来。蛛网也迅速地跳到了一旁。

“小扑！”鸽翅倒吸一口凉气，冲到了小扑身边，她的目光迅速向灰毛幼崽的尾巴扫去。虎心的动作顿时一僵。

陷阱有没有在她脱身的瞬间咬到她？

看到小扑开心地抖松毛发，他终于松了口气，耸起的肩膀也落了下来。

“我没事！”小扑飞扑到母亲的怀抱中，用力向鸽翅的皮毛里钻去。

“我早就知道，他们都太小了，根本不能到室外来玩儿。”鸽翅喋喋不休地说道，“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她用谴责的目光瞪着虎心，“你怎么敢动心思带着这么小的孩子穿越城市？”

“我可从来没说过……”虎心震惊地看着她，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措辞。他只是设想过回家的旅途而已。他从没有真正把那些念头说出来过。但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舌头。鸽翅只是被吓坏了。两脚兽的陷阱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冰冷的现实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腹中，虎心知道，现在距离带着孩子们踏上归途还早得很。

只是看到他们与巢穴和雷鬼路的对比，虎心就足以认识到他们在外界是如此地娇小脆弱。即使他们能安然离开城市，前方的荒野和森林中也可能潜伏着更大的危险。在族群里，猫后们之所以禁止六个月以下的幼崽离开营地，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被猫头鹰和狐狸叼走吃掉吗？他坚定地回应了鸽翅的目光：“你说得对。他们还太小了，不能长途旅行。”他向暴烈眨了眨眼，脑海里一片混乱，“你在此之前见过这样的陷阱吗？”

“从来没有。”暴烈谨慎地用爪子戳了戳网笼。

小光从阿痴的怀里探出头来：“两脚兽是想伤害我们吗？”

“我也不知道。”虎心皱起了眉头。两脚兽为何突然决定要在这里安放如此危险的东西？他看向了石板林后的小树丛，迷雾和她的帮派就在那里做窝。是突然增多的猫吸引了两脚兽的注意吗？“但我怀疑它们在试图捕捉我们。”他听过那些猫被两脚兽捉去、被强迫当宠物猫的育婴室传闻。想到此处，他打了个哆嗦。

一声惊恐的号叫在集会场巢穴的远端响起。那只两脚兽从巢穴后走出，爪子里抓着一个网笼陷阱。一团白色的皮毛在陷阱中挣扎着。被困住的那只猫一边用爪子抓挠网壁，一边再次号叫起来。虎心认出了那张满是痛苦的脸。那是条纹。

“不要！”迷雾躲在巢穴的墙边紧盯着两脚兽，悲痛扭曲了她的表情。两脚兽把陷阱带到怪物身边关了进去。

“快走。”虎心把鸽翅推向巢穴，“我们必须藏起来。它可能马上就要来检查这边的陷阱了，我们决不能被它看到。”

鸽翅立即叼起了小扑的颈毛。蛛网叼起了小光，阿痴则带着小影，他们伏低身子迅速向巢穴入口跑去。暴烈向手套、捣蛋鬼以及其余的猫挥了挥尾巴，示意他们一起回集会场去。在众猫涌向巢穴鱼贯而入时，虎心看了迷雾一眼。那只母猫还在绝望地盯着囚禁条纹的怪物。两脚兽走向刚才困住小扑的陷阱，在捡起网笼的同时发出了愤怒的鼻音。虎心估计它一定很不乐意看到陷阱明明被触发却没有捉住任何东西。

在最后几名守护者跟着鸽翅和阿痴走进巢穴后，虎心溜进集会场墙边的阴影，悄悄潜伏到了迷雾的身旁。她还在原地像石头一样伫立着。“别让两脚兽看见你！”虎心低声说，“它可能会把你也抓走。”虎心把迷雾向后推去，直到凸出的墙面挡住两脚兽的视线。

“它把条纹偷走了！”迷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条纹是我的亲兄弟！它们不能带走他！”

虎心看着他，对迷雾的同情与怜悯让他感到心痛。

“我们必须得把他救回来。”她作势欲扑，但虎心拦住了她。

“我们不能。”虎心坚决地回答，“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迷雾转过头，用她饱受煎熬的目光盯着他：“你是远道而来的旅者，你是武士，你在过去一定也曾目睹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一定知道两脚兽把偷走的猫关在什么地方对不对？”她紧张地竖起了毛，“告诉我，它们会把他藏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虎心无助地回答。

“我不能失去条纹！”

“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怎么知道？”

“两脚兽会强迫他去当它们的宠物猫，但条纹迟早会逃出来的。如果一只猫打定主意要跑，就算是两脚兽也留不住他。他一定会想办法回到你的身边。”

“但如果它们不想让他当宠物猫呢？”迷雾的悲痛迅速转变成了怒火，“如果它们把他杀了呢？”

怪物发出了阵阵轰鸣，迷雾从墙后冲出，死死地瞪着它。虎心跟了上去，与她一起目送怪物越跑越快。

“不！”

迷雾的哀号撕扯着虎心的心。当怪物消失在街角，迷雾转过了身：“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虎心冲她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那儿有陷阱？”

“我真的不知道。”

更多脚步声从墙后传来。金枪鱼和黑鲈绕过了墙角，来到迷雾面前停下。

“它把他带走了吗？”金枪鱼问道。

迷雾的眼神暗淡而空洞：“我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 黑鲈紧张地四下打量了几眼：“我们发现了更多的陷阱。” “更多？”暴烈的声音突然响起，这让虎心吃了一惊。他转过身，看到玳瑁色的母猫向他们走来。蚂蚁和蛛网也跟着她。 “幼崽们都藏好了吗？”虎心问道。 暴烈点点头：“就算两脚兽发现了我们的巢穴，它们也不可能找到孩子们。洞穴里有大量的杂物堆可以藏身。”她转向黑鲈，“带我们去看看其余的陷阱都在哪儿吧。” 黑鲈穿过草坪，领着暴烈绕到了集会场的另一边。虎心跟上了他们，蛛网和蚂蚁紧随其后。 他扭头看了一眼，金枪鱼正围着迷雾转来转去，想尽办法安慰她。 “在这儿。”黑鲈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和困住小扑的陷阱一模一样的网笼前。它被安放在一块薄石板后面，其中一面网壁敞开着。令猫垂涎的新鲜猎物气息从陷阱中涌出。虎心立即明白了小扑是怎么被引诱进去的。 “在那边还有一个。”黑鲈向几行之外的另一块石板点点头，然后又把鼻尖转向那片树丛，“最后一个在我们的营地附近。” 蛛网倾身凑到陷阱旁嗅了嗅。 “别掉进去。”暴烈提醒他。 “我又不是鼠脑子。”蛛网回答，“我只是在想小扑是怎么触发陷阱把自己关进去的。” 虎心向网笼内看去，这下他看清了那“气味鲜美的新鲜猎物”根本不是新鲜猎物，只是一团被抹在陷阱里的糊状物罢了，它和他们之间隔着一根竖在网笼中央的亮晶晶的条状物。“那甚至根本不是真正的新鲜猎物。” 蛛网也看到了那根条状物，他的目光一下子顿住了：“在困住小扑的陷阱里，这个东西没有竖起来。” 蚂蚁竖起了耳朵：“你是觉得她在踩到陷阱的时候可能把它碰倒了吗？” “这样陷阱就关闭了！”黑鲈的眼睛一亮。 “那我们就做个实验吧。”蛛网快步跑到树下叼了一根棍子回来。 当蛛网把棍子戳进网眼、碰到那根条状物时，虎心的胸口揪紧了。陷阱啪的一声闭合了起来。虎心警觉地竖起了毛。 暴烈眨了眨眼，她的颈毛也立了起来：“狐狸心的两脚兽！” 蛛网得意地抬高了口鼻：“现在我们知道该怎么关闭陷阱了！” 暴烈转身走开了：“快点儿，我们得把剩下的陷阱也都关上。” “我们动作要快！”蛛网追上了她，他的尾尖焦急地颤动着，“陷阱关闭的声音好像会吸引两脚兽的注意！” 他们奔向了下一个陷阱，蚂蚁和黑鲈也跟了过去，但虎心停下了脚步。迷雾已经看到了在这里定居的危险。这就是说服她相信他们应该为此做点儿什么的最佳时机……他向暴烈的背影喊道：“我必须留下来说点儿事情。” 暴烈挥了挥尾巴作为回答。蛛网已经动身去捡用于关闭陷阱的长棍了。虎心转过身，向集会场巢穴的远端走去。迷雾和金枪鱼还伫立在那里，望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就像她仍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 虎心走向迷雾，低下了头。“我也为你失去至亲感到难过。”他柔声说道。 迷雾转身瞪着他。“你恐怕正在为我们损失了一名同伴幸灾乐祸吧！”她厉声喝道。 虎心挪了挪脚掌。他必须小心地引导这次谈话。“我从来不会为一只猫落入两脚兽的魔掌而高兴。”他回答，“我是一名武士。我坚信所有的猫都有权自由生活。”他看向金枪鱼的眼睛，“但现在你们一定也已经意识到了，在这里安家充满危险。”金枪鱼挪了挪爪子，“也许你和你的朋友应该回到之前的家里，去过更安全的生活。” “那里怎么可能安全？”迷雾质问他，“我们的旧家里全是狐狸。” 虎心换了个话题：“你看到我们刚才的训练了吗？” “你们管在草地上蹦来蹦去叫‘训练’？”迷雾哼了一声。 “我们确实很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金枪鱼看上去很好奇。 “我们在演练战斗动作，这样我们就能把狐狸从你们的旧家里赶出去。”虎心解释道。 “战斗动作？”金枪鱼歪了歪头。 “在我的故乡，所有的猫都要学习如何战斗。”虎心告诉他，“我们必须与獾、狐狸乃至老鹰战斗。猫需要接受特训才能学会进攻大体型动物的技巧。” 迷雾对他怒目而视：“我们的旧营地里住着整整五只狐狸。你以为召集那群羽毛脑子就能让你与它们抗衡吗？” 虎心不由得将爪尖插进了泥土。听上去五只狐狸当然足够令猫胆寒——但倘若他能让迷雾相信他无所畏惧，也许她就会相信她的同伴们还有夺回家园的希望。“只要你和你的朋友们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就能打赢。”他满怀希望地探询她的目光。 金枪鱼也看了她一眼。“我们加在一起比它们多得多。”他说道。 “那可是狐狸！”迷雾骂道，“它们能轻松扯掉你口鼻上的皮毛，然后一口咬断你的脊椎！” “在我教会你们战斗技巧之后，那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了。”虎心的胸口绷紧了，他看到了希望，“而且，只要你们学会了战斗，就可以一直运用这些技巧保卫你们的领地。你们的安全再也不会受到威胁。” 金枪鱼鼓励地向迷雾眨了眨眼：“再也不用睡在草窝里不是也挺好的嘛。” “我觉得保护我的皮毛安安稳稳地长在我的身上更好！”迷雾咆哮着回答，“我可不会冒险去进攻狐狸。你难道看不透吗？他不过是在糊弄我们罢了！”她轻蔑地用鼻子向虎心一指，“他只想让我们搬走，为了摆脱我们，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骗我们去喂狐狸也无所谓！” “但这听起来是个合理的计划。”金枪鱼劝说她。 “这真的是个好计划。”虎心也进一步鼓励道，“两群训练有素的猫足够对抗一整群狐狸了。” “真的吗？”迷雾嗤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训练你的朋友们吧。我可不会拿同伴的命去冒险。要是你真能想办法把狐狸打跑，我们就搬回家去住。” 虎心的肚子失望地揪紧了，但他还是没有让肩膀耷拉下来。他不会让这只无赖心肠的流浪猫自以为她扳回了一局。“你能保证吗？” 迷雾谨慎地打量着他：“保证什么？” “保证一旦我们赶走狐狸，你们就离开这儿，搬回你们的旧营地去。” “没问题啊。”迷雾转过身，背对着他答应道，“我保证。” 虎心看着她远去，他的心沉了下去。只靠守护者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得过五只狐狸。 除非还有其他手段能赶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