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外传全14册 第19章 挚爱

在塔尖扶着鸽翅返回窝铺的同时，暴烈把虎心拉到了一边。

“但是她需要我！”虎心紧盯着鸽翅。她重重地跌进无毛的皮料堆里，痛苦令她表情扭曲。

“医者们会照顾好她的。”暴烈冲花生点了点头，那只母猫一听到鸽翅的哭喊声就向她跑了过去，“花生自己就生过小猫，而且她过去也在其他母猫生孩子时帮过她们。”她平静地向虎心眨了眨眼，“我们这儿接纳过许多猫后，塔尖和花生很清楚他们该怎么做。”

“但是我想陪着她。”虎心的胸口绷得紧紧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现在最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保持冷静。”暴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第一窝孩子，但他们会平安出生的。”

“都怪我，她才突然在这个时候生小猫。”内疚感在他的皮毛下奔腾，“是我气着她了。”

“如果所有的猫后都一生气就生孩子，那早该遍地都是早产的小猫了。”暴烈安慰他。

“我就不该在她面前提起半点儿那些东西。”虎心感到天旋地转。星族啊，他干吗要和她说起洼光的梦境？鸽翅明明已经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虎心！”鸽翅的喊声穿透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了头。她正对他怒目而视，凌厉的目光中难掩痛苦。“别再像只兔子一样傻坐在那里了！去做点儿有用的事！”她气喘吁吁地吼道。花生探身爬进窝铺，抬爪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虎心紧张地盯着她：“我能做什么？”

“去给我找一根可以咬的棍子！”鸽翅再次喘息起来，“我可不想让这里的所有猫都听见我哭得像幼崽一样！”

虎心点点头，转身冲向了墙上的孔隙。他钻到室外，以最快速度跑向了他早上和塔尖一起静坐处的那棵高高的栗子树。集会场里的两脚兽还没有停止喊叫。一只怪物隆隆地跑了过去。天空上点缀着朵朵白云。虎心环顾草坪，发现树下就有一根结实的棍子。他弯腰将它叼起，欣慰地发现它很是坚固，而且圆润光洁。这是一根非常适合鸽翅的棍子。他叼着棍子飞奔回洞穴，在带着它钻过孔隙时费了不少工夫。最终，他把棍子竖着推了进去，它掉到平台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到地上。

暴烈和捣蛋鬼转过头，看着棍子越滚越慢，最终静止下来。炽焰穿过洞穴跑了过来，站在棍子旁边。“你拿这个干吗呀？”当虎心跳下平台落到棍子旁边时，他问道。

“这是给鸽翅的。”虎心叼起棍子跑到了鸽翅的窝铺旁。

“那她要棍子干吗呀？”炽焰也跟了过来。

“她需要找个东西叼着。”虎心叼着棍子含混不清地回答。他把棍子放在鸽翅窝边，“这能让她不那么痛。”

炽焰站在他身旁紧盯着鸽翅。花生已经挤进了她的窝里，正轻柔地舔着她的耳朵背面安慰她。塔尖倾身向前，用脚掌一遍遍地抚摸她的肚皮。鸽翅猛然抽搐了一下，在痉挛中绷紧了身子。“为什么猫后要生小猫？”炽焰又开始问问题了。

塔尖转过头，将视线离开鸽翅，与小公猫四目相对。“炽焰，”他温和地说道，“鸽翅很快就会需要喝水。去找一块无毛皮料，到滴水管那边把它弄湿，然后带到我这里来。记住，要等到无毛皮料完全湿透开始滴水再把它带回来。”

炽焰热切地点点头，转身跑远了。

虎心看向鸽翅，又一阵痉挛袭击了她。“她没事吧？”

鸽翅瞪了他一眼。“棍子在哪儿呢？”她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虎心慌忙把棍子推进了她的窝。鸽翅刚一咬紧木棍，新一轮的痉挛就让她呻吟起来。她僵住了，然后又开始战栗，最终猛地一缩身子。

塔尖咕噜了起来。一个小小的、**的团子滑到了窝里。他迅速用牙齿咬破胎膜，把滑溜溜的小毛团拎了出来，放在鸽翅的脑袋旁边：“看，你的头胎幼崽。”

鸽翅吐出木棍，响亮地咕噜起来，开始舔舐这个小家伙。她轻轻蠕动着叫了一声。

“你现在有女儿啦。”塔尖愉快地向虎心眨了眨眼。

虎心注视着那只幼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小小的毛团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引发了那么多的心酸与忧愁，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却被喜悦所填满，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冲出喉咙的压抑不住的咕噜声。“她真好看。”他之前是怎么搞的，竟然还会怀疑自己不该陪鸽翅到这里来？他低下头，先轻轻拱了拱他们的幼崽，然后轻轻地触碰鸽翅的脸颊。

鸽翅也咕噜起来，她转过头与他对视，并与他互触鼻尖。“她好柔软，而且……”然而痉挛打断了她的话。她把虎心推开，把幼崽抱在胸前，然后再一次叼紧了木棍。伴随着痉挛，她呻吟起来，第二只幼崽也滑到了她的窝里。

“第二只是儿子！”塔尖开心地宣布，并把**的小毛团叼到第一只旁边。

虎心看着鸽翅第三次咬紧了木棍。

“这只也是女儿。”塔尖把第三只幼崽安置在她的哥哥姐姐身边，然后摸了摸鸽翅的肚子，“这一窝已经全部出来啦。”他坐回原处，看了花生一眼。

花生咕噜起来：“在照料了那么多伤病患之后，帮母猫接生可真是愉快的事啊。”她的目光飘向了金盏花的窝铺，但那里已经空了。

虎心也看了过去。靴子——那只独眼猫——正在用牙齿拆开抖散那些两脚兽毛皮。“金盏花去哪儿了？”

塔尖把虎心推远，压低声音回答：“她昨晚去世了。她已从苦痛中解脱。”

虎心感到一阵悲伤，但花生的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做得非常好。”她向鸽翅点了点头。当虎心匆匆赶回窝边时，这只玳瑁色母猫已经起身走远了。

塔尖也跟上了她。虎心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在与鸽翅和三只新生幼崽独处了。他的皮毛不自在得刺痛起来。他现在该怎么做？鸽翅挨个舔舐每只幼崽，直到他们潮湿的毛发蓬松开来。然后她把他们搂在怀中，让幼崽们扭动着找寻奶水。她咕噜起来，蜷起身体环住他们。鸽翅似乎天生就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办，而他的孩子们也是一样。虎心的肚子缩紧了，照顾伴侣和幼崽是天大的责任，这份责任现在将他牢牢攥在了掌心。离开影族后无忧无虑的自由像晨雾一样蒸发了。就在这一刹那，过去束缚着他的那些牵绊重新捉住了他。他离开了族群，但责任如影随形。这几只幼崽都要靠他来保护、来养育。他们永远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影族，而他也是影族的一部分。 鸽翅看向他，她的眼神疲倦，但爱意浓浓：“他们多完美啊，不是吗？” “当然。”虎心尴尬地在窝边蹲下，伸长脖子嗅了嗅幼崽们。在木头平台下的阴影里，他看清了他们的毛色。两只小母猫一只长着和鸽翅一样的灰毛，另一只长着像他一样的虎斑，而剩下的那只小公猫是灰色的虎斑猫，侧腹上还有宽宽的暗色条纹。他们都散发着温暖而香甜的奶香。虎心舔了舔小公猫像兔子绒毛一样柔软的皮毛，他不高兴地哼哼着往鸽翅的肚子上缩了缩。“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啊。”虎心焦虑地嘟囔道。 “他肯定会喜欢你的，你可是他的爸爸呀。”鸽翅拍了拍虎心的脸颊，她温柔的抚摸让虎心越发后悔之前的种种争吵。 “对不起。”他小声说道，“我想，我不该和你提起什么洼光也可能会做的梦。但我不能骗你。你得相信我，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可是，如果我不能忠于我的族群，我又算什么东西？” 鸽翅凝视着他，目光柔和。“我明白的。正因你如此忠诚，你才是你，虎心。我知道你对我们的儿女的爱与你对族群的爱同等炽烈。虎心，我爱你。就算你没有一路追寻到这里来，我依然是爱你的。我永远爱着你。”她顿了顿，蓝眼闪闪发亮，“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们的父亲，而是因为你是你。对不起，我不该逼迫你在族群与我之间做出选择。任何猫都不应该被迫做这样的选择题。我只是不敢独自面对这一切，我太懦弱了。” “才没有！”虎心激动地舔舐她的脸颊，现在他的心中唯有骄傲，“你一直都很勇敢，非常勇敢。我也会永远爱你。虽然族群的事务曾拴住我，不让我与你相见，但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毫不躲闪地回应着他的目光：“我们会永远相爱。但我们还是得为族群和孩子的未来负责，我们毕竟是武士……” 虎心接过了她的话头：“我们的孩子也一定要成为武士。” 鸽翅点点头：“他们会回到族群中长大。” 虎心在鸽翅深邃的蓝眼中搜寻她的情绪，他看到了认同的光芒，不由得松了口气。“好的。”他咕噜着回答。 鸽翅也咕噜起来，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但我们得等他们断奶、长到足以远行的年纪再出发。” “他们绝对不会去钻雷鬼蛇的肚子。”虎心不容置疑地说道。 “当然不会。”鸽翅愉悦地轻笑了一声，“就让雷鬼蛇去拿两脚兽填肚子吧。我们的孩子能走回去。” 虎心看出了她眼底的疲倦：“你肯定累坏了。快睡一觉吧，我会守着你们的。” 鸽翅感激地眨了眨眼，然后看向了洞穴的另一侧。守护者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猎物。手套带着杂鱼和炽焰钻出了洞穴。暴烈正在一束阳光中打盹。“你不用一直站岗。”她半梦半醒地嘟囔道，“守护者们都会帮我们放哨的。”她闭上眼，把下巴搭在了前爪上。幼崽们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轻轻地打着呼噜。 虎心枕着窝铺的边沿躺下了，满足感像暖风一样拥抱着他。他看着鸽翅的睡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抬起头向后看去。 塔尖向他走来。为鸽翅接生时曾短暂出现的清澈明亮的目光从他的黄眼里消失了，他又回到了与虎心初见时那种恍惚呆滞的状态里。塔尖又陷入他的幻象了吗？ 虎心坐直身体，挡住了他的孩子们。“塔尖，你没事吧？” 塔尖的目光越过了他，直直地盯着那只深灰色的小公猫。他脊背上的皮毛抖动起来：“这一只，将能够看透阴影。” 虎心的肌肉绷紧了：“你什么意思？” 塔尖目光空洞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虎心抖松毛发，感到一阵恼火。塔尖的话再次引动了潜藏在他皮毛之下的不安。 别犯傻了。他又不是什么巫医。 他紧盯着塔尖的背影。 但是，为什么他又提到了阴影？难道这只公猫与影族 之间存在某些神秘的联系？星族是否真的在借他之口传递信息？ 虎心紧张地挪了挪脚掌。他抬头仰望平坦的白色洞顶，不禁思索星族还能不能看到他们。 我们一定会尽早回家。 他立下了承诺。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鸽翅和孩子们，他躺下来，深吸着他们的气息。炽烈的爱胀痛了他的心。他在窝铺边找了个好姿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