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引之妄途 （247）巧合还是阴谋

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所过之处连苔藓都透着灰败，郝毅白挥刀砍断挡路的枯藤，刀刃上竟沾了层黑灰，擦了半天都擦不净。

“这煞气也太邪门了！”他喘着气回头，见琅嬛脸色发白，连忙把水壶递过去，“你慢点，别硬撑。”

琅嬛没接水壶，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朵缠枝莲玉佩，指腹都被硌得发红。

玉佩的寒意越来越重，偶尔还会微微发烫，那是璇玑的煞气在与玉佩残留的灵力相触。

这是她们唯一的联系，也是指引方向的灯。

“她就在前面。”她声音发哑，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枯树，“玉佩烫得更厉害了。”

逸尘翻着册子紧随其后，书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煞气侵蚀得快要散架，只有“煞气聚阳时最烈”几个字还算清晰。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中天，额角渗出细汗：“午时阳气最盛，煞气会更凶，璇玑现在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懂。

煞气遇阳则狂，此刻的璇玑，恐怕正被杀意撕扯。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琅嬛心里一紧，拔腿就往前冲，郝毅白和逸尘立刻跟上。

绕过一片枯死的枫林，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壮硕的黑熊倒在血泊里，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汩汩涌出，竟带着淡淡的黑气。

而不远处的巨石上，璇玑背对着他们站着，麻色衣袍被煞气染得泛出暗纹，指尖萦绕的黑气比之前浓重数倍，正顺着指缝往下滴，滴落在草叶上，瞬间灼出小洞。

“璇玑！”琅嬛轻声喊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璇玑猛地回头，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看到琅嬛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抬手捂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别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一半是痛苦，一半是被煞气逼出的凶戾。

黑气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缠绕着她的手腕，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皮肉。

“滚…”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指尖的黑气突然暴涨，竟朝着琅嬛的方向挥出一道残影！

“小心！”郝毅白眼疾手快，一把将琅嬛拉到身后，挥出法器格挡。

黑气撞在刀面上，发出“滋啦”一声脆响，刀刃瞬间蒙上一层黑雾，震得郝毅白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站稳。

“璇玑你清醒点！是我们啊！”

逸尘趁机翻开册子，将书页对着璇玑，书页上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那是他用自己的灵力催发的“镇魂符”。

金光落在璇玑身上，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瑟缩了一下，眼里的猩红淡了些许，可下一秒，煞气反扑得更凶，黑气从她周身炸开，连金光都被冲得摇摇欲坠。

“没用的…”璇玑捂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们走啊！”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黑气正顺着纹路往心口钻，脑海里不断涌出血腥的念头。

砍断那棵枯树，撕碎扑来的影子，甚至…杀了眼前这三个靠近的人，煞气就会安分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疼得蜷缩起来。

琅嬛的笑脸、郝毅白的样子、皱眉的逸尘…

那些记忆像碎片似的扎进脑海，与煞气的杀意狠狠碰撞。

“别…别过来…”她哽咽着，转身往更深的山林跑，黑气随着她的脚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我不想…杀了你们…”

“璇玑！”琅嬛想追，却被逸尘拉住。

逸尘指着地上的黑气痕迹，脸色凝重：“她在刻意引着煞气往无人处去，我们追得太近，只会逼她失控。”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夹着片干枯的槐树叶，是之前在幻境里捡的，“书上说，煞气惧至纯的羁绊灵力，我们得找个法子，让她想起我们的羁绊，压过煞气。”

郝毅白挠着头，突然一拍大腿：“璇玑最喜欢吃的，你那佛珠…她佛珠怎么没了！”

他指着琅嬛手里的玉佩，“缠枝莲不是代表羁绊吗？你用这个试试！”

琅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握紧玉佩，往璇玑逃跑的方向追去，边跑边喊：“璇玑！你记得吗？你说‘缠枝绕魂，不离不散’！”

“还有！”郝毅白紧随其后，嗓门大得震得枯叶簌簌落，“你忘了么？你还欠我一顿好酒呢！”

逸尘也扬声喊道：“册子上记着呢！‘新羁绊生，旧魂息醒’！我们的羁绊比煞气重，你别被它骗了！”

风声里，璇玑的脚步更快了。

“羁绊是救赎也是枷锁，重启羁绊，那做的这一切都将付之一炬，你们…走吧…”

带着暖意的风，吹散了些许杀意，可煞气很快反扑回来，掐着她的喉咙，逼着她往前跑。

她跑进一片废弃的祭坛，坛上生着半人高的杂草，中央立着块断碑，碑上刻着模糊的“镇煞”二字。

煞气似乎很喜欢这里，瞬间从她体内涌出，缠绕着断碑盘旋，发出“嘶嘶”的声响。

璇玑靠在断碑上，浑身脱力，看着煞气在眼前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脸，有红衣人影，有陌生的兽吼，还有…琅嬛泛红的眼眶。

“杀了他们…”煞气在她耳边低语，“杀了他们，你就能解脱了…”

璇玑闭上眼，指尖的黑气已经爬上心口。

她能感觉到琅嬛他们就在不远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熟悉的暖意，也带着让煞气疯狂的羁绊灵力。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她喃喃着，抬手凝聚起最后一丝没被煞气侵蚀的灵力，拍向自己的心口。

她想自毁灵力，至少不让煞气借她的手伤害琅嬛。

可指尖刚触到心口，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琅嬛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掌心贴着她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过去，带着功德之力的清暖：“璇玑，看着我！”

璇玑睁眼，撞进琅嬛泛红的眼眶。

琅嬛的功德之力像溪流似的涌进她体内，与煞气的黑气狠狠冲撞，疼得她几乎晕厥，可那暖意却死死护住她的心脉，没让煞气再前进一步。

“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会被煞气…”

“又能怎样？”琅嬛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总好过看着你被煞气吞了。”

她回头对赶来的郝毅白和逸尘喊，“郝毅白！用你的灵力护住她的四肢！逸尘！为我护法！”

郝毅白立刻上前，他的灵力带着土性的厚重，像堤坝似的挡住蔓延的煞气。

逸尘展开册子，书页在璇玑头顶悬空，泛出淡淡的金光，将煞气凝聚的黑影挡在外面。

三股灵力从不同方向涌入，在璇玑体内交织成网，将煞气牢牢困在经脉末梢。

璇玑看着他们额头渗出的冷汗，看着琅嬛发白的嘴唇，突然觉得心口的疼痛减轻了些。

那些温暖的记忆不再是碎片，而是连成了片。

槐树下的书声，幻境里的搀扶，归魂殿的并肩…

煞气在网中疯狂冲撞，发出不甘的嘶吼，可无论它怎么挣扎，都冲不破那层由羁绊织成的网。

璇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流动的暖意，轻声念起很久以前，那是她们小时在槐树下唱过的调子，简单又温柔。

随着童谣声起，她眉心突然亮起一点微光，那是归魂殿玉坠残留的灵力，此刻竟与三人的灵力相呼应，在体内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