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引之妄途 （224）执棋者郝毅白

“鬼知道！这盾牌是从老古董的墓里捡的。”郝毅白眉头微皱，转身就走，发觉自己走太快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转头喊道：“喂，你们跟上啊！”

他脚底生风，却在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在镜芯碎掉时，我看见你掌心裂痕里有个人影…”

琅嬛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又变回了处事不惊模样。

“影子？什么影子？”她凑近我耳边，指尖戳了戳我发烫的掌心，呢喃道：“若有影子，就一定有人。那我们走出的这条路，是真的连镜光都照不到的吗？”

她发间残留的功德金光落在我手背上，我看着陷入沉思，“照不到么？真的照不到么？我还没想明白。可我清楚的知道…天道不应该这么弱。”

“好了，想不明白，就别为难自己了。”琅嬛摸了摸我的脑袋，“未来始终是未来。”

“琅嬛，未来的我们会是怎样的？”我轻声问道。

“我们？但愿所行皆坦途。”琅嬛抬手轻捻我的发梢，垂眸说道：“命运由己造，心境由心生。”

我抬眸望着她，琅嬛叹了口气，“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境，不起烦恼，这叫看破。你要知道，没有恒常，没有长久。顺境，要安心，逆境还是要安心。”

“我知道。”我微微摇头，“可我心，依旧难安。”

“因为什么？与我有关？”琅嬛眼中一闪忧虑。

“是与我们有关。”我眉眼是化不开的郁色。

郝毅白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这么悲观，要相信人定胜天。不过话说回来，那三枚气运棋子得记你账上。”

我思绪良多，敷衍的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雪地上，镜光罗盘的指针不知何时停转，五个影子交叠着迈向雪城出口。

远处传来雪狼的低嚎，混着往生镜碎裂的余韵，在黎明前的雪原上荡起涟漪。

“别想那么多了，至少当下，棋局已破。”琅嬛点了点我的脸颊，“你就笑一笑嘛~”

我微微点头，但愿没有人再是棋盘上的棋子，我们踩在裂痕与星光交织的路上。

我看着他们喜笑颜开的笑颜，就像连呼吸都带着打破天道后的自由与畅快。

我们…真的打破了么？

若是打破了，为何郝毅白依旧是执棋者？

“那个叫逸尘的，我的功德炼丹炉…什么时候还给我呀？”琅嬛笑眯眯着的旧事重提。

逸尘护着储物袋身形一僵，“呃…”

“其实送给你也无妨的。”琅嬛的话一说出口，逸尘就感觉有诈。

他赶紧掏出功德炼丹炉递了出去，神色还是有些舍不得。

琅嬛两指并拢，将炼丹炉往逸尘方向推了推，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听说你很会制毒，我这人好学，想拜你为师，这个就当是拜师礼了，你看…如何？”

逸尘快速将炼丹炉收了回去，答应得很是利落，“好啊！行啊！可以啊！”

雪城的冰晶拱门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虹光，郝毅白的脚步突然顿在最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盾牌边缘的“执棋者”纹路。

他身后的白瑜发出低低的嘶鸣，只见拱门外的雪原上，七道黑影正踩着镜光碎芒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在雪面烙下咒印。

“是天机阁的望气士。”逸尘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悬挂的青铜罗盘，“他们竟能隔着往生镜的残韵锁定我们，真是有能耐。”

为首的灰袍老者抬手按在胸前罗盘，镜片上倒映出璇玑的身影和她掌心尚未褪去的裂痕。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把人交出来，恕尔等全尸。”

琅嬛忽然轻笑一声，功德金光在指尖凝聚成锁链，却在触碰到对方咒印的瞬间发出刺耳鸣叫。

她眸色一冷：“天道狗腿子还真多啊…”

“执棋者代天行道。”老者身后六人同时掐诀，七枚罗盘在空中拼成北斗，“镜魄本是天道所有物，岂容尔等蝼蚁私藏？”

郝毅白突然将盾牌砸向地面，金色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竟生生撞碎了北斗阵的一角：“老子的盾牌上，血还没干透呢，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冲我眨眨眼，“好师妹，你愣着干嘛？掌心的裂痕在发烫，说明镜魄会认主啊！”

我忽然感觉到掌心裂痕在震动，镜光顺着指缝溢出，在虚空中绘出半透明虚影。

那些曾在雷劫中消散的气运棋子，此刻正一枚枚从裂痕中浮起，落在半透明的虚影上发出清越的嗡鸣。

其中最中央的将位棋子，赫然刻着“破局者”三字。

“原来不是承接残魄。”我忽然笑了，指尖抚过虚影，镜光所及之处，望气士们的咒印如冰雪消融，“是往生镜在选择新的执棋者。”

灰袍老者的罗盘“当啷”落地，面上浮现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是琅嬛的功德锁链，直接穿透对方胸口。

剩余六人正要遁走，白瑜已经化作原形扑上前，狐爪带起的飓风卷着冰晶碎刃，将他们钉在雪墙上。

“斩草要除根。”琅嬛声音幽幽。

“正有此意。”我微微一笑，收了镜光虚影，裂痕在晨光中渐渐隐去，“我们去…天机阁。”

雪狼的嚎叫声再次传来，这次却混着金属摩擦的锐响。

远处的冰原下，一道冰晶巨门正缓缓升起，门上刻满与郝毅白盾牌相同的纹路。

白瑜忽然抖了抖毛，皱了皱鼻子，盯着巨门低声道：“奇怪，我怎么嗅到了铁锈味儿？”

琅嬛忽然拽住我的手腕，指尖按在脉搏上，神色慌张，“你的灵脉在倒转，不会是是被镜魄反向吞噬了吧！”她眼中闪过狠厉，“若天道敢借镜魄夺舍…”

“琅嬛，不要慌。我没事，它并没有吞噬我，你看…”我望着掌心若隐若现的纹路，微微摇头，那些气运棋子正沿着裂痕游走，最终在“破局者”周围聚成星图，“往生镜留下的是选择。”

“我来试试！”郝毅白盯着大门走一会儿了，走向前将手中的盾牌抛向巨门，碰撞声中，门上纹路应声亮起。

逸尘忽然指着巨门后方惊呼：“是雪城的倒影，那些雪花怎么不动？难道是时间被停在了某个时刻？”

倒影中，灵剑峰首座正站在祭坛前，掌心托着相同的裂痕，而祭坛上，是一团椭圆形，非常之大，是尚未破碎的往生镜。

“这么看来…我们也不是破局者。”我沉思着再次摇头，脑中的思绪万千。忽然想起镜芯碎前那句“往生镜抹去的不是选择”，我忽得轻笑出声，再次猜测道：“我们应该是被抹去的选择本身。”

巨门轰然开启，门后涌出的不是寒气，而是温热的风。

五人站在巨门前，晨光终于穿透云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望着掌心的裂痕，好像明白了，镜光永远照不到的，从来不是前路，而是那些在棋盘上拒绝成为棋子的人，他们走出的布满裂痕，却闪着点点星光的路。

“走啦。”琅嬛踢了踢发呆的郝毅白，“再不走，你的盾牌也要祭天了。”

“放屁！我的盾牌…”郝毅白的怒吼混着风雪，五道身影身后的雪城在晨光中渐渐融化，如同一场被打破的镜中幻梦。

而在天机阁深处的天牢里，那个被锁链贯穿琵琶骨的身影忽然抬头，眼中倒映着遥远的镜光。

巨门在我们踏入的瞬间便轰然闭合，暖风吹过鼻尖的刹那，郝毅白的盾牌突然发出杠铃般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