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引之妄途 （221）天道不仁

那孩子颈后的鳞片不知何时泛出荧蓝微光，纹路竟与祭坛中央的阵图隐隐重合，逸尘正半跪在丹炉旁，指尖掐进少年裸露的手腕。

见我恢复了神色，琅嬛抓住我手腕的力道带着颤，“你刚才在镜里说了什么？有哪里不舒服么？空间震动时我听见一阵哀鸣，像被人剜了块骨头似的…”她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我掌心。

“我没事，真的。”

方才触摸光晕的地方，此刻正浮着半透明的纹路，像极了往生镜边缘的裂痕。

“真的没事，不要慌。”

琅嬛又在我身上打量了许久。

少年忽然发出一声闷哼，鳞片蓝光大盛。

白瑜猛地抬头，眼中倒映着祭坛砖缝里渗出的雾气：“有东西在剥离往生镜的碎片！”

我闻言指尖掐出剑诀，直直刺了过去，想试下深浅。

却见雾气凝聚成千万只无形的手，正疯狂撕扯空中悬浮的镜光。

是天道！它出手了。

白瑜的尾巴骤然绷紧，妖族密文连成密密麻麻的网，罩向少年，却被雾气撞得粉碎，几片镜光碎片“砰”地炸开，在少年颈后鳞片上烙出焦痕。

“别动！”我突然福至心灵，也算聪明了一回，将右手掌心按在少年后颈。

裂痕状的纹路亮起微光，竟与鳞片蓝光水乳交融。

待到雾气触及我的指尖时发出尖啸，祭坛地面轰然裂开，往生镜核心残留的力量，此刻正顺着我的掌心往少年体内涌。

“原来如此...”空灵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随着话音，少年的身形开始拔高，青衫下渐渐浮现玄清宗的云纹暗绣，颈后鳞片褪去，样貌也变成与宗主一模一样的脸。

“他！”我震惊一瞬。

白瑜的尾巴“啪”地甩在祭坛上，“难怪你身上既有妖气又有灵力！原来玄清宗那老东西当年竟将自己的元婴留在了此处…”

“他是宗主的元婴？在元婴期生生分离出自己的元婴！”我不由得有些佩服宗主了，竟做到如此地步。

若是他在元婴期分离出自己的元婴镇守此处，他如今的境界…

他的天赋和心性当真是恐怖至极！

转念一想，他确实没有窥视我的必要。

思绪再次蔓延…

我和琅嬛所作所为，他是真的不知晓么？

细思极恐！

琅嬛靠近我，打断我的思绪。

我蓦然回神，听到她悄声说道：“你猜他知不知道咱俩做的那些事儿？”

我眸光幽深的看了眼少年，薄唇轻启：“如有异动，杀了他便是。”

“也对。”琅嬛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璇玑，你杀气很重。”

我垂眸望着她腕上的佛珠，伸手摘了下来，“嗯…是挺重，那把这个给我戴戴，静静心也好。”

“你拿走了，那我盘什么？”琅嬛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神色颇为无奈。

我微微侧目，看他脖子上戴的长长珠串，“这不是还有串长的么，也能盘。”

就在这时，那少年…不对，该说是年轻版的宗主，他睁开了眼，眼中划过着镜光碎片的流光，抬手时掌心躺着片巴掌大小的镜面，里面映出的是琅嬛的身影。

我心脏陡然一停，难道天道下一个要杀的人…是琅嬛！

这一念头在脑中扎根，挥之不去，使我久久难以平静…

青苏已经没了，琅嬛绝不能有事！

我握着珠串的手在发抖，阵阵檀香驱散不了半点杀意。

天道不仁！

一定要逆天改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琅嬛贴在我身后，缓缓抱住我，目光自始至终一直就从未在我身上离开过，她声音清浅，似在呢喃：“想什么呢？”

我眸光微闪，微微摇了摇头。

琅嬛握着我捻着佛珠的手指，叹了口气，“是关于我的，对么？”

我没有说话，在琅嬛眼中就算是默认。

“可以与我讲讲么？”琅嬛轻声问着，语气像是在哄骗小孩。

我还未开口，少年宗主说话了，“天道在镜中设下的规则，是要让每个选择者都困在‘回溯’与‘掌控’的循环里。”

声音比记忆中年轻十岁，却带着同样的清冽，“现在有人打碎了规则，往生镜将真正的力量还给了我们…”

他指尖一弹，镜光碎片飞入琅嬛发间，化作一枚刻着裂痕的金簪，“天道的视线被镜光扰乱，我们还有时间，你身为关键人物，这枚镜光碎片你且收好，在不久的将来，定会有用。”

“看来，他是不知道的。”琅嬛抚了抚发间的金簪，“这分量，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靠在琅嬛怀里，没有动静，因为此时的我正在做一个决定。

逆天改命便要从天命破起，破天命就要从天意根本上抽丝剥茧。

已经有好久没有掐算过了。

逸尘突然指着远处：“看！祭坛外的雾气在退散！”血色月光重新洒在众人身上。

我这才发现方才的纯白空间不过是镜中幻境，此刻我们仍在玄清宗后山的废墟祭坛，四周散落的镜光碎片正自动拼合成罗盘模样。

罗盘的指针直指西北方，顺着指针看去，是一处空城，终年飘雪的死地。

琅嬛似想到什么，突然反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你在镜中看见的，不管是尸山血海还是天道陷阱，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信我。”

她指尖划过我掌心的裂痕，功德金光顺着纹路渗入，痛意里带着暖意。

我微微点头，收回了手掌，不让她继续传输功德之力，“嗯，我只信你。”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整个人更加懒散，软若无骨的靠在她身上。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在我身边，所以才会不安，那串沾血的佛珠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心结。

我微微抬眸看向郝毅白，怎么把他忘了，这个气运之子可是个好队友，只不过实力还差了些。

白瑜突然低咒一声：“西北方的妖气在暴动！是当年被封印的圣女陵墓！”

“什么圣女会被封印？”郝毅白疑惑问道。

“在妖族有什么圣女！当然是上一届的妖族圣女啊！”白瑜有些无语的白了郝毅白一眼。

他尾巴卷起少年宗主的腰，后者踉跄着抓住他的绒毛：“松开！成何体统！”

“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白瑜甩着尾巴狂奔，绒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我猜当年你爹封印圣女时一定留了后手！要不然这边刚平息，那边就传来动荡，也太巧了。”

祭坛在我们身后轰然崩塌，最后一片镜光碎片落在我脚边，映出的是一团雾气裹挟着黑色晶体消失不见。

“那是往生镜镜芯，不好，快去轮回台，他要重启轮回台！”年轻宗主突然开口，指尖掐算着星象，“但天意不让我们这么做。半个时辰后，西北方会降下天罚雷劫。”

他看向我掌心，“而你的选择，让往生镜有了‘第三种可能’：既不回溯也不掌控，而是让每个被命运操控的人，都有打破命运的机会。”

我握紧琅嬛的手，看着前方渐渐浮现的雪城轮廓，城头飘着的不是玄清宗的云纹旗，而是妖族的银月幡。

往生镜的裂痕在我掌心发烫，照亮了雪地里若隐若现的脚印，是属于未来的脚印，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脚印。

雪粒子突然砸落，白瑜的尾巴扫出妖力屏障，郝毅白拿了件法宝盾牌顶在头上。

功德炼丹炉正“咕嘟咕嘟”冒着金光，逸尘举着丹炉盖子当盾牌，少年宗主正试图从白瑜尾巴里挣出来，耳尖还沾着几根银白色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