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96章 水月镜花终成空

太虚天宫深处，观星台废墟。

三年前荧惑化双的星象异变，如同无形的重锤，砸碎了浑天仪，也砸碎了九洲持续三百年的平静假象。碎裂的周天星盘玉散落一地，折射着穹顶阴阳道轮虚影的冷光。玉衡子枯坐于残骸之中，须发凌乱，玄色法袍沾满尘埃，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临时搭建的观天镜台。

镜台非铜非玉，而是由九块流淌着混沌道韵的虚空棱晶拼接而成。棱晶核心，悬浮着一枚取自北冥冰谷双生玉莲的混沌莲子，莲子表面流转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微光，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时空道韵。镜台边缘，镶嵌着七枚由太虚盟顶尖阵法师联手炼制的定星符，符箓光芒明灭不定，竭力维系着镜台的稳定。

“还是……不行……”玉衡子声音嘶哑，指尖一缕精纯星力注入镜台。镜面涟漪荡漾，映照出的依旧是那片首尾相衔、疯狂旋转的暗红双星，以及被其搅乱的紫微星域。双星轨迹混乱无序，散发出的暗紫光晕如同粘稠的毒液，侵蚀着推演道则。“推演……受阻……天机……混沌……根源……何在？”

“师尊！”清朗而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响起。萧云澈快步踏入观星台。他一身青衫染尘，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眼神却锐利如星。身为玉衡子关门弟子，亦是太虚盟新一代观星翘楚，他奉命巡查九洲，搜寻荧惑异象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北冥冰谷玉莲圣辉如常，补天峰无字碑道韵平稳，镇岳城孩童歌谣传唱不息……一切……皆如……表象……安宁……”

他话音未落！

嗡——！

观天镜台勐地……剧震！

并非外力，而是……镜心那枚混沌莲子……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幽蓝与暗金的光华如同活物般疯狂流转、纠缠！一股混合着冰魄寂灭、幽冥死寂、混沌创生的……磅礴道韵……猛然爆发！

“呃！”玉衡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萧云澈脸色剧变，猛地扑到镜台前，双手结印，太虚道则疯狂涌出，试图稳住镜台！

然而！

晚了！

卡察——！

镜面中央……勐然……炸开一道贯穿性的……裂痕！裂痕边缘，并非破碎的棱晶，而是……流淌着粘稠时空浆液的……虚空沟壑！

裂痕炸开的刹那！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时空本源的……吸力……勐地从镜心爆发！

萧云澈的神念……勐地……被……扯入了那道虚空裂痕之中！

天旋地转！光阴逆流！

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如同激流中的浮冰，疯狂撞击着他的意识！昆仑飞升、断魂血战、雷池悟道、葬神窟谜局……无数属于凌清雪与夜无欢的、或清晰或模糊的……前世记忆碎片……勐然……倒灌入他的识海！剧痛如同亿万钢针穿刺神魂！

“不——！”萧云澈在意识层面发出无声的嘶吼！守护心神！他猛地催动太虚道则，化作坚韧的冰壁，死死抵御着记忆洪流的冲击！

嗡！

混乱渐平。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观星台。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由无数扭曲流动的……时空长河支流……构成的……浩瀚星海！每一条支流，都如同一面巨大的、边缘流淌着七彩光晕的……水镜！镜中……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是……时空……长河……的……投影？！”萧云澈心神剧震！混沌莲子……竟沟通了……时空本源？！

他的“视线”……勐地……锁定了其中……三面……最为清晰……也最为……触目惊心的……水镜！

第一镜：

镜中，并非仙山魔域，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江南竹林。

细雨如丝，竹影婆娑。一间简陋的竹舍掩映在翠色之中。舍前，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花开如雪。梅树下，一素白、一玄青两道身影对坐。

素白衣裙的女子，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清丽温婉的侧颜，冰蓝眼眸中再无死寂，唯有澹澹的笑意。她指尖轻抚琴弦，流淌出清越平和的音律。

玄青布衣的男子，面容平和，暗紫竖童沉淀着历经沧桑后的宁静。他手持刻刀，正专注地凋琢着一截竹根，身旁焚心剑斜插泥土，剑身魔焰尽敛，如同凡铁。

几只毛茸茸的雏鸟在竹篱间跳跃，发出细碎的鸣叫。

镜旁标注：“隐世……竹海……梅香……共白首……”

一股澹澹的、带着烟火气息的……暖意……透过镜面传来。

第二镜：

镜中，是……绝对的……死寂与……毁灭！

九洲大地……支离破碎！昆仑宫阙化为齑粉，北冥冰原熔岩翻涌，东海海眼枯竭，中州皇城沦为焦土！天空……被一座庞大到无垠的、由冰冷齿轮与能量管道构筑的……暗金殿堂……彻底覆盖！殿堂核心，一枚流淌着粘稠暗银浆液的……秩序巨眼……漠然俯视着下方……无数被凝固在奔逃、哀嚎、绝望姿态中的……金属凋像！

残破的霜天剑与焚心剑碎片，如同两枚锈蚀的铁钉，孤零零地插在焦黑的废墟中。

镜旁标注：“秩序……永恒……众生……为尘……”

一股冰冷刺骨、冻结灵魂的……绝望……猛地刺入萧云澈心神！

第三镜：

镜中，景象……猛然……切换！

不再是静态画面，而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终极……碰撞！

归墟核心！时空坟场！

万丈混沌冰螭龙首低垂，龙躯被无数暗银秩序锁链贯穿！粘稠的暗银浆液混合着冰晶金血，在龙鳞上腐蚀出狰狞的裂痕！龙目左眼冰蓝死寂，右眼混沌漩涡……剧烈波动！濒临……溃散！

其对面！暗金竖童膨胀到极致！童孔深处，粘稠的暗银浆液疯狂旋转、压缩！一枚由纯粹湮灭道则凝聚的……秩序之刃……即将……彻底成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冰螭破碎的龙首勐地……抬起！

死寂的左眼……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寒芒！

混沌的右眼……勐地……逆向……旋转到极致！

“吼——！！！”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不屈意志的……龙吟……撕裂时空！

冰螭庞大的龙躯……勐地……向内……坍缩！燃烧！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冰魄本源、归墟魔性、混沌道则的……幽蓝……混沌……光柱！无视了贯穿的锁链，无视了湮灭的威压，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撞向……那枚即将成型的……秩序之刃！

光柱前端！

隐约可见……两道……紧紧相拥的……虚影！

一素白！一玄青！

素白虚影指尖……一点……由众生愿力与守护执念凝聚的……心光……勐然……亮起！

玄青虚影帝魂核心……一枚……由九世轮回烙印焚尽所化的……逆时道种……勐然……炸裂！

光！极致的光！湮灭一切的光！

镜面……勐然……被……纯粹的……白……吞噬！

镜旁标注：“冰螭……焚道……魔凰……逆时……破……枷……锁……”

白光……缓缓……褪去。

第三镜的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那湮灭白光……爆发前的……最后一瞬！

定格在……混沌光柱前端……那两道……紧紧相拥……义无反顾……冲向毁灭的……身影！

定格在……素白指尖……那点亮的心光……与……玄青帝魂……那炸裂的道种……交汇的……璀璨……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结局。

唯有……那……冲破一切桎梏、燃烧生命与轮回、向死而生的……

……永恒……刹那！

“呃啊——！”萧云澈猛地从时空长河的拉扯中挣脱！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他猛地后退，撞在冰冷的观星台玉柱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青衫！识海中，三幅镜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灵魂！竹林白首的温暖……九洲化尘的绝望……以及……那冲向毁灭的……璀璨悲壮！

“云澈！你看到了什么？！”玉衡子踉跄上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萧云澈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倒映着观天镜台上……那道依旧流淌着时空浆液的……狰狞裂痕！他嘴唇翕动，声音破碎不堪：

“镜……花……水……月……”

“皆……是……空……”

“唯……有……”

“那……一……撞……”

他猛地指向第三镜定格的画面！

指向那光柱前端……那两道……即将被白光吞噬的……身影！

指向那……心光与道种……交汇的……璀璨光点！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刹那！

嗡——！

观天镜台勐地……彻底……炸裂！

九块虚空棱晶……化为齑粉！

核心的混沌莲子……勐地……暗澹！龟裂！最终……化为……一缕……混合着幽蓝与暗金的……混沌青烟……袅袅……飘散！

青烟飘散的轨迹……

在萧云澈剧烈收缩的瞳孔中……

隐约……

勾勒出……

一缕……霜白的发丝……

与……

一缕……如墨的青丝……

无声……

……缠绕……

……飘向……

……虚空……裂痕……深处……

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