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71章 偷梁换柱

九霄雷池的罡风裹挟着未散的雷霆余威，吹拂着凌清雪染血的衣袂。她右臂焦黑龟裂，魔气与雷光在皮下交织涌动，噬魂魔钉的乌光在伤口边缘明灭不定，如同跗骨之蛆。左眼冰蓝竖童深处沉淀着万载寒冰般的疲惫，右眼死寂冰蓝中，那点吞噬了混沌神雷后膨胀的黑暗旋涡，正贪婪地消化着磅礴的毁灭能量，带来撕裂神魂的剧痛与诡异的满足。掌中，那朵取自雷池核心、仅三寸大小的造化青莲静静悬浮。莲分九品，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青碧神光，莲心处一团氤氲清气缓缓旋转，散发出滋养万物、调和阴阳的磅礴生机。然而，清气深处，那道闭目盘坐、眉心烙印破碎罗盘的天机楼主残魂虚影，却如同投入琼浆的毒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暮气。

“青莲……造化……楼主残魂……”夜无欢的声音嘶哑低沉，熔岩臂铠上魔焰暗澹，心口窟窿边缘新生的肉芽在雷罡侵蚀下焦黑卷曲。他暗红竖童死死盯着莲心虚影，眼底翻涌着惊疑与冰冷的杀意，“此物……是生机？还是……更深的毒饵？”

凌清雪指尖一缕极寒死气拂过青莲，莲身神光微微荡漾，莲心清气中的残魂虚影眼皮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造化清气……可续命……可疗道伤……”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残魂……亦是魂。魂在……便有因果可循。”她死寂右眼扫过夜无欢心口那狰狞的窟窿，又掠过自己魔气翻腾的右臂，“此莲……或可……暂解燃眉之急。然其内藏何物……需……试之。”

她猛地抬头，冰火交织的竖瞳穿透翻涌的劫云，望向雷池之外——那片被圣主意志笼罩、战火纷飞的九洲大地。神念如丝，瞬间捕捉到遥远战场边缘，一处正道盟残部据守的流云谷。谷中灵气紊乱，护山大阵摇摇欲坠，无数修士面带绝望，正与潮水般涌来的天魔傀儡殊死搏杀。为首者，正是曾参与断魂崖围剿的青霄剑宗长老——云崖子！他须发染血，手中古剑“流云”光芒暗澹，正被数头形如剥皮巨猿的蚀骨魔将围攻，险象环生！

“云崖子……道基尚存……心志未泯……可为……试莲之石。”凌清雪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挑选一件工具。

流云谷，血火交织。

护山大阵的光幕如同风中残烛，在无数魔爪与能量光束的轰击下剧烈闪烁，裂痕遍布。谷内尸骸枕藉，焦土处出。云崖子一剑荡开一头魔猿的利爪，反手刺穿另一头魔猿的眼窝，腥臭的魔血溅了他满脸。他喘息粗重，体内灵力几近枯竭，望着谷外依旧无边无际的魔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悲凉。宗门传承……难道真要断绝于此？

就在此时！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抚慰神魂创伤的温润清气，如同初春的细雨，毫无征兆地穿透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没入云崖子泥丸宫深处！

清气入体的刹那！

云崖子勐地一震！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迎来了甘霖！枯竭的经脉瞬间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浸润！疲惫欲死的神魂如同浸泡在温养灵泉中，撕裂的痛楚迅速平复！甚至连道基深处因连年征战留下的细微暗伤，都在清气的滋养下缓缓弥合！

“这……这是？！”云崖子难以置信地内视己身！那缕清气并非外来灵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造化本源！它并未强行提升修为，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医者，精准地修复着他身体的每一处创伤，抚慰着神魂的每一丝疲惫！他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手中流云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光重新变得凝练！

“天佑正道？！”他心中狂喜！以为是哪位隐世大能出手相助！精神大振，流云剑光暴涨，瞬间将身侧两头魔猿斩成两段！

然而，狂喜尚未散去！

嗡！

清气核心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属于天机楼主的残魂印记猛地亮起！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绝对秩序与算计的意念碎片，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刺入云崖子毫无防备的识海深处！

“圣主……窃道……逆天……”

“归墟……吞噬……终焉……”

“唯……天机……承道……续火……”

混乱、偏执、带着蛊惑与绝望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着云崖子的心神！画面碎片闪现——圣主巨眼俯瞰九洲、归墟黑潮吞噬山河、天机楼主在昆仑飞升台浴血奋战最终“陨落”的悲壮……以及最后，一个模煳却坚定的信念：唯有遵循天机楼主遗留的“诛魔策”，方能保存人族火种！

“呃！”云崖子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狂热！守护宗门的悲壮、对圣主魔威的恐惧、对天机楼主“牺牲”的敬仰、以及那缕清气带来的极致舒适感……在残魂印记的催化下，勐然交织、扭曲！他猛地抬头，望向谷外那些狰狞的天魔傀儡，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憎恨与恐惧，而是多了一种……冰冷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同病相怜？！

“圣主……才是……真正的窃道者！”一个如同被植入脑海的冰冷声音猛地炸响！

流云谷的混乱战场。

云崖子眼中的迷茫与狂热如同野火般蔓延！他猛地挥剑，剑光却不再斩向扑来的魔猿，而是……狠狠劈向身旁一座维持护山大阵的阵眼灵石塔！

轰！

灵石塔应声炸裂！本就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光幕猛地剧烈闪烁，随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谷口！

“云长老！你做什么？！”一名正在塔下苦战的焚天谷弟子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叛徒！他入魔了！”另一名修士惊骇欲绝！

然而，云崖子对同门的怒吼充耳不闻！他周身气息猛然变得诡异，原本清正的青霄剑气中，竟混杂了一丝冰冷的、带着算计意味的灰白灵光！他猛地转身，流云剑指向谷外汹涌的魔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诸位同道！看清真相！圣主窃取天道，引归墟灭世！天魔爪牙……亦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真正的敌人……是那高悬天外的窃道者！是那操控一切的冰冷意志！”

他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凝练的灰白剑气猛然从他剑尖迸射而出！目标并非天魔，而是……谷内几名正欲对他出手、气息强横的焚天谷与玄天阁核心弟子！

“保护云长老！他被魔念侵蚀了！”有人厉喝！

场面瞬间大乱！信任崩塌！同袍相疑！

就在这混乱升级的刹那！

异变再生！

谷外，那几头原本狰狞咆哮、扑向破碎谷口的蚀骨魔猿，动作猛地一僵！它们猩红的电子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紊乱！一股源自底层指令被强行篡改的混乱意志，让它们发出了痛苦而茫然的嘶吼！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几头魔猿竟猛地调转方向，挥舞着利爪，狠狠扑向了……旁边另一队正冲向谷口的、由暗银傀儡组成的圣主亲卫队！

“吼——！”魔猿的利爪撕裂了暗银傀儡的金属外壳，粘稠的魔血与飞溅的金属零件混合！

“警报！指令冲突！清除……干扰源……”暗银傀儡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能量刃猛然斩向发狂的魔猿！

天魔……在攻击天魔？！

“看！它们……它们倒戈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正道修士指着谷外那荒诞的一幕，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是云长老！云长老唤醒了它们？！”另一名修士看着周身灰白灵光缭绕、如同神棍般指向圣主亲卫队的云崖子，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一丝病态的希冀！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越来越多的修士，在绝望与那缕悄然渗透的造化清气影响下，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狂热！他们看着谷外自相残杀的天魔，看着“挺身而出”、“揭露真相”的云崖子，心中坚守的正邪壁垒……轰然崩塌！

“圣主窃道！归墟为祸！”

“天机楼主……才是救世主！”

“杀圣主爪牙！护我人族薪火！”

混乱的口号在战场各处响起！部分修士竟调转法宝，将攻击倾泻向那些依旧维持着圣主指令、冰冷无情的暗银傀儡！而一些被清气影响更深、或被魔猿“倒戈”刺激的低阶天魔，竟也发出了混乱的嘶吼，本能地攻击着身边的“同类”！

流云谷内外，瞬间上演了一幕荒诞绝伦的景象！

青霄剑气与焚天魔火并肩作战，轰击着暗银傀儡！

蚀骨魔猿与人类修士背靠背，抵御着圣主亲卫的能量光束！

怒吼、惨叫、法宝轰鸣、能量爆炸……交织成一曲彻底混乱、颠覆认知的死亡交响！

流云谷的混乱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战场边缘！

数处正道残部据点，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演着类似的荒诞剧变！

一名须发皆白的药王谷长老，在吸收了一缕莫名出现的“疗伤清气”后，勐然带领弟子反戈，用剧毒瘴气攻击了前来支援的玄天阁修士！

一座依托古阵防守的妖族据点，大妖在清气滋养下伤势尽复，却突然咆哮着撕碎了身旁的盟友，冲向圣主亲卫，口中高呼“圣主窃取妖祖血脉”！

甚至一支正在执行清剿任务的圣主亲卫小队，内部数台傀儡突然程序紊乱，调转炮口轰击队友，冰冷的电子音重复着“检测到高维污染源，执行清除”！

乱！彻底的乱！

正与邪的界限被彻底打破！

人与魔的阵营被强行混淆！

战场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对抗，而变成了三方甚至多方混战的绞肉机！每一处都在自相残杀，每一刻都有盟友变成敌人！恐惧、猜忌、疯狂取代了战意与信念！整个前线，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成了……”雷池边缘，凌清雪死寂右眼中黑暗旋涡缓缓平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她指尖轻点悬浮的青莲，莲心清气中，天机楼主残魂的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嘴角也仿佛……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夜无欢暗红竖瞳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又落回青莲莲心那抹诡异的“微笑”，熔岩臂铠上的魔焰无声跳跃。“借造化清气疗伤续命为饵，以楼主残魂执念为引，乱其心志，混淆敌我……好一招偷梁换柱！”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然此莲……此魂……终究是隐患。楼主……你究竟……意欲何为？”

凌清雪没有回答。她左眼冰蓝竖瞳倒映着青莲流转的造化神光，右眼死寂深处，那点黑暗旋涡却猛地一缩！一股源自吞噬混沌神雷后滋生的、更加精纯而贪婪的归墟魔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勐地锁定了莲心清气深处……那缕属于圣主意志的、冰冷秩序的残留气息！

她覆盖着魔气的右爪，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悄然探向青莲莲心那团氤氲的清气！目标……直指天机楼主残魂虚影眉心，那枚破碎的罗盘印记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如同凝固冰晶的……圣主意志烙印！

“隐患……亦是……资粮。”冰冷的声音在雷罡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