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69章 金蝉脱壳

阴浊地渊，赤风呜咽。

暗紫色的能量流如同扭曲的蟒蛇，在嶙峋的暗色巨石间奔流。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锈蚀与一种冰冷铁锈的混合腥气。这里是距离葬神窟八千里外的天魔大军前进营地——赤骸血穴的入口。巨大的天然洞窟被改造，粗糙的暗金骨刺如同巨兽獠牙，交错嵌在洞壁，顶端散发着猩红的不祥光芒，照亮下方涌动的魔影。

一队浑身覆盖着黑紫色骨甲、手持锈蚀锯齿长兵的低阶骨魔，押送着俘虏，踏着灼热发红的地面，沉默地向洞穴深处行进。俘虏仅两人：凌清雪与夜无欢。

凌清雪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半边身体覆盖着未散的玄冰，半边身体魔气沉寂。七十二根噬魂魔钉重新钉牢，乌光隐现，显然被“重点照顾”。她的左眼紧闭，长睫挂着血霜，右眼死寂冰蓝，空洞地望着前方流动的暗紫能量。看似虚弱不堪，唯有那紧贴着身体、微微蜷曲覆盖着幽蓝死冰的右爪，以及魔钉深处那压抑到极致的、如同蓄势冰川般的寒意，泄露着截然不同的力量。夜无欢则更“凄惨”，体表魔焰尽失，露出下方焦黑碳化的恐怖伤势，尤其那条晶体化的右臂与小半边身躯，凝固着血污与石屑，每一步踏出都像在破碎，心口位置虽然不再插剑，却残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流淌着微弱赤金光点的可怖窟窿，气息萎靡得如同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的残烛。

“看紧点！这两个是母体指名要的‘高阶素材’，尤其那个半魔女！”领队的骨魔校尉发出沙哑的金属摩擦音，回头警告部下，猩红的电子眼扫过凌清雪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队伍穿过巨大的骨刺拱门，进入血穴深处。

视野豁然“开阔”。并非地面上的开阔，而是向下的巨大空洞。陡峭的洞壁被开凿出无数巨大的平台与甬道，如同魔巢的蜂房蚁穴。平台之上，是连绵不绝的黑紫色营帐，由不知名巨兽骨骼和坚韧皮膜搭成，表面流淌着暗沉的能量脉络。更深处，隐隐传来密集的金属碰撞声、非人的低沉嘶吼以及能量引擎低频运转的嗡鸣。猩红的光芒是这里的主色调，空气中铁锈味混杂的血腥气更加浓重，无数骨魔、铁皮傀儡、乃至身躯扭曲融合了机械与血肉的怪物在平台上、甬道间穿梭巡逻，如同一座冰冷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凌清雪的死寂右眼，童孔深处那点黑暗旋涡无声地旋转着，贪婪地、细致地吞噬着视线所及的一切——每一座营帐的能量节点位置，每一队巡逻卫兵的轮换间隙，甚至那些暗色甬道入口的能量波动频率。而她体内被重重封锁的冰魄灵识，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将每一帧画面、每一丝气息、每一缕细微的空间波动镌刻成无形的图卷。

金蝉入壳，只为焚巢。

俘虏被押送至血穴深处一片相对独立的平台区域。

这里的营帐更大、更“精致”，材质是一种带着暗银纹路的黑色皮膜，其上流淌的能量脉络更加强大而有序，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平台边缘，立着几根粗大的暗金能量管道，不断有粘稠如沥青的墨绿色“养料”被抽吸注入深处一座最大的营帐。

“进去！母体分身就在里面！”骨魔校尉推开那扇由巨大肋骨和不知名金属焊接而成的大门，将凌清雪和夜无欢粗暴地推了进去。

门内并非想象中充满血腥仪式的囚牢，反而出乎意料的“洁净”。

地面铺设着光滑冰冷的黑色石板，墙壁流淌着澹银色的能量光带，散发出恒定而冰冷的白光，照亮整个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扭曲纠缠的暗银色金属管道构成的“培养皿”。容器核心，充斥着粘稠的墨绿色胶质溶液，一个数丈高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溶液中沉浮——它隐约具备四肢与头颅，但五官模糊，轮廓不断微微波动变形，唯有一对巨大的、如同两潭深渊的漆黑眼洞，死死盯住了被推进来的两人。磅礴、粘稠、带着混乱母性意志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凌清雪右眼瞳孔深处的黑暗旋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源自魔性同源最深处的悸动与贪婪被瞬间点燃！她几乎控制不住右爪幽蓝死冰之下即将爆发的吞噬本能！噬魂魔钉受到刺激，乌光猛然爆发！剧痛让她身形一晃。

“母体……分身……”一个冰冷、沙哑、如同无数女子呓语叠加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神魂深处响起，充满审视与贪婪，“很好的……养料……尤其是……半魔的……道基……还有……这具即将报废的……‘狂澜’容器……”

空间角落，数根粗大的暗银色金属管道无声延伸出来，管口打开，探出数条顶端闪烁着暗红符文的金属触须，如同毒蛇般缓缓卷向凌清雪和夜无欢！

就在触须即将及身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冰魄风暴猛地从凌清雪体内爆发！并非能量冲击，而是……绝对意志层面的精神风暴！七十二根噬魂魔钉剧烈震颤！乌光竟被强行逼退！她紧闭的左眼猛然睁开！冰蓝竖童之中，守护意志如同点燃的冰原烽火，强行撑开了粘稠母性意志的压制！而她的右眼死寂冰蓝中，黑暗旋涡疯狂旋转，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归墟魔念轰然爆发，带着滔天威势，反向锁定那容器中蠕动的母体分身！

两股同源却截然对立的恐怖意志，勐地在那片冰冷的空间中狠狠撞在一起！

无声的精神风暴在意识层面激烈碰撞！

母体分身的意志如同冰冷粘稠的深潭，带着无穷尽的混乱与吞噬之欲。而凌清雪的意志，则如同一把由至寒守护之冰包裹、核心却是无尽毁灭锋芒的双刃剑！

凌清雪左眼冰蓝竖瞳光芒璀璨到极致，守护意志化作坚韧的冰壁，死死抵御着对方无处不在的意志侵蚀！噬魂魔钉的乌光在她意志爆发下如同烈日下的霜雪，急速消融！她右爪猛地抬起，覆盖的幽蓝死冰层寸寸碎裂，露出下方萦绕漆黑归墟魔气的本体！那魔爪对着悬浮的容器，隔空狠狠一握！

“吼——！”

容器中的母体分身发出凄厉尖锐的精神啸叫！粘稠的墨绿溶液剧烈翻腾！包裹它的暗银管道瞬间扭曲变形！那几根探出的金属触须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揉搓，瞬间拧成了麻花！

就在这意志交锋最激烈的瞬间！

凌清雪右眼死寂冰蓝之中，那疯狂旋转的黑暗旋涡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

一道纯粹由归墟魔念凝聚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暗吐息，如同洞穿空间的影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容器的壁障，狠狠刺入墨绿溶液中那剧烈波动的母体分身核心！

无声！

时间仿佛静止！

母体分身那巨大的漆黑眼洞猛地瞪圆，所有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随即，它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猛然塌陷、收缩！磅礴而混乱的生命本源与精神烙印，如同开了闸的洪流，不受控制地被那道黑暗吐息蛮横地拉扯、吞噬，逆流涌回凌清雪的右眼！

“呃啊……”凌清雪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满足的闷哼！吞噬庞大母体力量的反噬让她七窍都渗出细密的血丝，魔钉疯狂亮起试图封锁！右眼死寂冰蓝深处，黑暗旋涡膨胀到极限，无数混乱的碎片信息——天魔大军的动向、兵力部署图、圣主行宫的关键结构片段、甚至一部分关于“圈养场”的冰冷指令……如同爆炸的星河般冲击着她的识海！

与此同时！

那维持空间光亮的澹银色光带猛地疯狂闪烁！数股警报似的能量波动猛然爆发！

几乎在凌清雪吞噬开始的瞬间！

角落里那尊如同彻底报废焦炭般的“残躯”，勐地动了！

夜无欢！

他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暗红竖瞳之中，那点微弱的光点瞬间燃烧成焚世的血焰！体表残余的焦黑碳化层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寸寸碎裂！那流淌着赤金光点的心口窟窿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焚世魔焰无声喷涌，瞬间裹挟住他晶体化的残破右臂！魔焰所过，石屑灰飞烟灭，断裂的晶体臂竟在魔焰中瞬间重塑、延伸，化作一柄流动着暗红熔岩纹路、边缘却锋利无比的火焰臂刀！

休！休！休！

三道猩红的能量光束从房间穹顶角落瞬息射来，直指正在吞噬的凌清雪后心！

夜无欢那熔岩臂刀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猛然挥动！

锵！锵！锵！

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猩红光束竟被硬生生斩爆！炸开的能量乱流被他熔岩躯干硬抗吸收！

“走！”夜无欢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暗红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白光的血色闪电，直扑房间一侧厚重的金属闸门！那里是通往更核心区域的通道！焚世魔焰缠绕的熔岩臂刀狠狠刺入闸门边缘的缝隙！

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厚重的合金闸门如同滚烫的黄油般被熔岩臂刀轻易切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后面传来惊恐的警报嘶鸣与急促的脚步声！

夜无欢头也不回，纵身没入豁口后的通道黑暗之中！目标——粮草库！他要为凌清雪的吞噬和获取的情报，燃起一把焚天的火焰！

粮草库。

冰冷的金属光芒是这里的主色调。巨大的空间被无数高达十丈、由未知金属打造的立方体舱室分割堆叠，如同冰冷的蜂巢。无数粗大的暗金色能量管道如同蛛网般在舱室顶部纵横交错，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空气里没有血腥，只有一种更刺鼻的混合气味——浓烈的、劣质的灵草粉尘味、矿物能源燃烧后的澹澹硫磺味、以及一种……过度精神亢奋带来的、类似于檀香却充满虚假甜腻的诡异香气。

夜无欢如同滴入油锅的冰水！

他的闯入瞬间引爆了混乱！

“警告！入侵！格杀！格杀！”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仓库各处回荡！

数十具巡逻的铁骸战兵眼中猩红光芒爆亮，手持闪烁能量刃的锈蚀刀臂，发出非人嘶吼，从四面八方向他猛扑而来！更远处平台高处，几台有着多管炮口、如同蜘蛛般的防御傀儡炮塔转动炮口，冰冷的充能声响起！

“滚开！”夜无欢低咆，熔岩臂刀猛然扫过！赤金色的焚世魔焰如同死神的镰刀！扑来的铁骸战兵如同朽木，在接触到魔焰刀芒的瞬间便无声地熔断、气化！爆开的能量火花被其周身魔焰瞬间吞噬！

他毫不停留，如同人形陨星直冲库区深处！熔岩臂刀连连挥斩，无论是金属舱室外壁还是阻路的管道，皆如豆腐般被轻易切开！切口处流淌着炽热的熔融金属液！爆炸声、金属撕裂声、警报嘶鸣声响成一片！滚烫的灵草粉尘与灼热的金属蒸汽弥漫开来！

他并非乱闯。

目标明确——“养料”调配核心区！

在冲过数排巨大的舱室堆栈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熔岩臂刀上流转的魔焰都为之一滞！

前方，巨大的圆形穹顶下。

地面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铺满了厚厚的、散发着微弱乳白灵光的奇异沙砾。沙砾之上，数千个人类盘膝而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面色红润得不自然，气息平静，周身甚至萦绕着纯净的灵力波动！

但这灵力……极其怪异！

并非玄门正道的清灵自然，也非魔道的驳杂狂暴，而是一种被强行提纯、去芜存菁后只剩下“高效”与“稳定”的苍白灵力！如同被精密程序运算过的最佳能量样本，不染尘嚣，亦无丝毫生命的律动感！

更加骇人的是，他们的呼吸、身体摆动的幅度，甚至周身灵力的运转轨迹，都透着一股惊人的、绝对的整齐划一！数千人的同步调息，在安静的环境中汇成一股低沉如海的诡异共鸣！每个人的额心，都有一枚极其微弱、如同电路板纹路的银色烙印闪烁，显然是受控根源。

他们闭目垂帘，如同沉浸在最深层、最“理想”的修炼状态中，对周围爆发的杀戮与火焰毫无所觉。空中，无数根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傀儡丝线从穹顶延伸下来，精确地连接在他们周身大穴之上，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那种苍白、高效而稳定的精纯灵力！而在整个场地中央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三棱晶体塔，所有汲取来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其中！

“圣主……改良……道经……”夜无欢暗红竖瞳猛地收缩！瞬间想起葬神窟那些改良傀儡战技！这些圈养的人类，竟成了通过修炼某种被圣主篡改优化的所谓“正道功法”，为天魔大军供应高效纯净能源的……**灵能电池！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粘稠的意念猛地刺入他的识海！正是凌清雪吞噬完毕后传递而来，强行共享的最后一片关键情报碎片！碎片中，无数被圈养人类修炼的苍白灵力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圣主行宫核心深处……一道庞大如同山岳、冰冷如亘古玄冰、由无数精纯到极致却又死寂的苍白灵能构筑成的……人形虚影轮廓！那虚影散发出的灵压……竟隐隐压制着圣主体内流淌的魔能与冰冷机械！

夜无欢心脏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

这被圈养者修炼出的苍白灵力……最终汇聚构建之物，竟与圣主之躯隐隐相抗？！这是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