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劫书 第139章 雪落无痕证丹心

\"归墟之眼的暗紫光柱，如同审判神罚，贯穿污秽魔气，直指司徒策与紫霄真君！其蕴含的纯粹寂灭法则尚未及体，两人护体灵罡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表面寸寸干裂，神魂如坠冰洋！紫霄真君浑身雷光欲散，旧伤骤然崩裂；司徒策青霄剑哀鸣，剑刃之上那道细微裂痕猛然扩大！

“道兄！”玉玦真人目眦欲裂，拼尽残存本源，八卦玉碟残片猛然燃烧，化作一道龟甲光盾挡在前方！

卡察——！光盾如同纸糊，接触光柱瞬间便布满蛛网般裂痕！下一刻轰然炸碎！玉玦真人鲜血狂喷，倒飞而出，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光柱去势稍缓，依旧无可阻挡地轰向目标！

千钧一发！

嗤！一道燃烧着深蓝幽焰、包裹着冰晶骸骨的魔化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光柱之前！是凌清雪！她竟硬顶着归墟之眼的神魂威压与无处不在的魔煞侵蚀，于间不容发之际横身拦阻！

“吼！”半魔化的躯体肌肉虬结鼓胀到极限，魔龙逆鳞在左肩疯狂闪烁，左臂狰狞骨刺交叉于胸前！右臂残余的玄冰战甲爆发出最后的光华，凝结成一面深蓝冰盾！与此同时，嵴椎深处那沉寂的冰螭本源如濒死的古兽，疯狂哀鸣震颤，将最后一丝源自太古的冰寒道韵注入冰盾！

轰隆——！暗紫光柱狠狠撞在冰蓝魔影之上！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令人牙酸的“滋滋”湮灭之声！冰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崩解！魔龙鳞片瞬间焦黑卷曲！凌清雪的魔化左臂骨刺寸寸断裂，血肉在寂灭光波中湮灭成灰！她发出痛苦到极致的闷哼，鲜血混杂着冰晶与魔气从七窍迸射，整个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布满裂纹，倒飞而出，狠狠砸入下方腥臭滑腻的肉质祭坛地面！

但她终究是为后方两人，赢得了瞬息之机！

“清雪！”司徒策怒吼，童孔瞬间赤红！再无保留！青霄剑彻底燃烧，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星，并非后退，而是义无反顾地迎向那暗紫光柱，直刺归墟之眼核心！以攻代守！

“雷湮！”紫霄真君须发尽张，紫金雷刀连同半身精血猛然引燃，化为一柄开天辟地的紫金雷霆巨刃，紧随司徒策之后，狠狠噼向血池上那冰冷的巨眼！

两道搏命之击，照亮了污秽的祭坛穹顶！

归墟之眼那冰冷的瞳孔微凝，光柱瞬间回缩，在眼前化作一张流转着无数寂灭符文的暗紫光盾！

轰！轰！轰隆——！惊天动地的能量狂潮猛然炸开！整个万魔血池如同被投入了星辰，掀起滔天血浪！坚硬的血肉祭坛地面如同泥沼般剧烈起伏！残存修士被狂暴的气流掀得人仰马翻！司徒策与紫霄真君的身影被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抛飞，撞碎数根粗大黑骨，鲜血狂喷，气息萎靡，暂时失去了再战之力！

血浪回落。归墟之眼依旧悬浮于血池之上，但其表面流转的光芒也略微暗澹了一丝，冰冷的瞳孔漠然地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挣扎。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擦着能量风暴的边缘，直扑血池后方那无数粗大血肉管道缠绕、搏动、魔气如粘稠黑雾般溢出的——祭坛真正核心 ！

是凌清雪！她竟未死去！但状态凄惨到极点！左臂自肩部以下已彻底消失，魔化半边身躯血肉模糊，遍布焦黑裂痕，冰螭本源气息微弱如风中烛火，嵴椎深处悲鸣不绝。唯有一双眼童，左眼暗金魔光闪烁如风中残烛，右眼燃烧着最后、最纯粹的冰蓝！

就在方才被轰入祭坛地面的瞬间，她并非被动承受，而是借力！借那归墟寂灭光柱之力，强行冲开血肉祭坛表层！她感知到了！祭坛血肉最深处的搏动，不仅仅是能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恐怖的生命波动！远比外围的原生天魔更加强大，更加邪恶！那才是归墟之眼降临的凭依！那才是祭坛真正的核心！是清虚子血祭、魔印结晶连接归墟所要供养的……天魔母体 ！

祭坛核心的景象，远比外部更加扭曲与亵渎！

数十根粗壮如远古虬龙根须的血肉管道，纠缠、交织、搏动，构成一个百丈高的巨大血肉“星旋”。星旋中心，包裹着一团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暗紫色肉卵 ！肉卵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遍布密密麻麻、如同血管神经束般的魔纹，跳动着令人心悸的暗金光芒！更为恐怖的，是肉卵内隐隐透出的巨大胎影！那胎影轮廓狰狞，生有无数骨刺利爪，形态不定，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祭坛核心空间剧烈震荡！粘稠如墨汁、蕴含着难以想象魔能的生命源质，正通过那些粗壮管道，被疯狂灌入这暗紫肉卵之中！肉卵如同活物心脏般收缩膨胀，每一次舒张，其体积便增大一分，内部胎影的威压便恐怖一分！这孕育中的母体一旦诞生，后果不堪设想！

浓郁的源质魔气形成风暴，在这里几乎化为液态。凌清雪冲入的瞬间，如同沉入剧毒的粘稠岩浆！肉身在这恐怖魔气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仅存的玄冰战甲飞快消融、开裂！

她死死盯着那搏动肉卵，心中一片冰冷清明。这是祭坛力量的源头！是归墟之眼意志的承载！毁掉它，断其根本！不惜……任何代价！

“冰螭……”她低语，嵴椎深处那沉寂冰寒的血脉烙印骤然亮起最后、最微弱的一丝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悄然弥散。

风雪骤起！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凌清雪自身！无数细碎、闪烁着深蓝幽光的六棱冰晶，从她残破焦黑的躯体中飘零而出，如同燃烧生命绽放的霜花！冰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股不祥的寂灭寒意弥漫开来！

她以仅存的右手，艰难地按在自己焦黑皲裂的心口！那里，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冰蓝核心光芒亮起！那是她道基根本，纯粹的冰魄灵源！

“道……基……燃！”

嗡！冰蓝核心猛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旋即……寸寸碎裂！如同璀璨的星辰自我毁灭！浩瀚磅礴的至寒之力，混合着她燃烧生命神魂催发的冰螭本命寒煞，以及右臂玄冰战甲崩解后残余的万载寒髓精华，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轰然注入漫天飘零的深蓝冰晶之中！

喀啦啦——！

冰晶风暴骤然席卷整个核心区！风暴所过之处，沸腾的生命源质魔气瞬间凝固！粗壮搏动的血肉管道表面爬满深蓝霜纹，蠕动冻结！连充斥空间的粘稠魔雾，也瞬间化为无数冰粒坠落！整个祭坛核心空间，温度骤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风暴核心，直指那搏动不休的暗紫肉卵！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幽蓝光华的冰层，如同活物般沿着肉卵表面急速蔓延、冻结！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肉卵本身的搏动膨胀！

深蓝坚冰覆盖了巨大的肉卵，晶莹剔透的冰层下，那恐怖胎影的搏动变得迟缓、凝滞，暗紫色的魔纹光芒被一层厚厚的幽蓝光华死死压制。那股令人窒息的孕育威压，为之一滞！

风暴散去。核心区如同骤然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窟，死寂无声。唯有冰层不断增厚、加固的细微“咔哒”声。粗大的血肉管道化作了僵硬的冰雕，失去了活力。

凌清雪悬浮于冰封肉卵之前。她的状态，惨烈到无法形容。右半边身躯几乎彻底化作燃烧着最后冰蓝余烬的焦炭，骨骼、内脏清晰可见！左半边魔化躯体，鳞片脱落，魔骨断裂，魔气逸散！她的气息衰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燃烧道基，透支本命冰螭本源，油尽灯枯！

就在这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刹那，异变陡生！

被冰封的巨大肉卵表面，幽蓝冰层光洁如镜。她残破焦黑、半魔半人的面容，清晰地映照在冰镜之中！

焦枯的人面，狰狞的魔纹，断裂的骨刺，燃烧着最后冰蓝火苗的眼童……那是何等凄厉、何等疯狂、何等破碎的倒影！

就在这瞬间！

一个无法分辨方向、无法感知源头、仿佛直接在她神魂深处响起的低语，如同情人最温柔的耳鬓厮磨，又如魔鬼最诱人的许诺，轻轻响起：

“疼吗？”“恨吗？”“……为了那些背叛你、放逐你、唾弃你的生灵……值得吗？”“……看看这破灭的身躯……”“……看看这被诅咒的归宿……”“……挣扎至此……求得的…又是什么？”“……道消…身死…他们…会铭记你…片刻？”低语带着奇异的韵律，抚平了她肉身湮灭的痛苦，勾起了她神魂深处最不甘的怨恨——师门背叛，同门冷眼，天下皆敌！连最后的牺牲，都只能在这污秽魔窟中进行！“……太虚？昆仑？昆吾剑阁？……还有那虚伪的诛劫盟……”“……秩序腐朽…天命失衡…”“……与其挣扎赴死…”“……何不…与祂同化…”“……接纳这最纯粹混乱的…归墟之力…”“……以尔至纯冰魄道基…为混沌新秩序…奠基…”“……重订这天地的…法则…”“……让背叛者…寒彻骨髓…”“……让那些高高在上者…感受破灭…”“……你…将…获得…重生…与…永恒…”

这蛊惑之音，句句直抵心魔！在她油尽灯枯、意志最为脆弱、心中充斥不甘与绝望的瞬间，如同最甘甜的毒药！那冰层上倒映的破碎身影，仿佛也在魔语中缓缓舒展、重组，即将化作一尊冰晶铸就、威凌天地的归墟神只！

重订秩序……主宰新生……让背叛者寒彻骨髓……魔语的回响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缠绕她濒临崩溃的神魂。那冰镜中倒映的身影似乎在魔语诱惑下微微晃动，焦枯与魔纹的边缘，隐约泛起一丝……与肉卵深处同源的暗紫流光？

外界，祭坛核心空间的骤然冰封与恐怖威压的消退，并未让残存的修士感到丝毫轻松。

“清雪……！”司徒策挣扎着想要站起，牵动伤势又是鲜血狂喷，眼中血泪交融。他看到那悬浮于巨大冰卵前、气息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破碎身影，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恸与不祥预感攫住了心脏。

“她在做什么？！那肉卵！”紫霄真君雷刀支撑身体，喘息粗重如风箱。他看不到冰镜倒影，更听不见那直抵神魂的魔语，但那团巨大的深蓝坚冰，以及冰前凌清雪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气息，构成了一个最惨烈决绝的画面！是她在燃烧自己，冰封了母体？但为何……那股纯净的冰魄道韵中，隐隐掺杂了一丝令他心悸的混乱？

残余修士的防御圈早已溃散，正被重新围拢上来的魔傀逼入绝境，不断有人倒下。玉玦真人口鼻溢血，昏迷不醒。司星云星盘碎裂，星力几近枯竭，只能勉强护住自身。归墟之眼悬浮血池，冰冷的童孔死死锁定核心冰卵的方向，并无再次攻击的迹象，似乎在……等待？

祭坛核心，幽蓝冰镜前。

魔语的低喃如同蚀骨魔音，编织着新生的幻梦。凌清雪残破焦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最后维系在右眼眼瞳中的一点纯粹冰蓝火苗，在魔语的吹拂下……猛地熄灭了！

倒影之中，魔纹迅速吞噬了残存的人脸，整个身躯散发出冰冷与混乱交融的暗紫流光，朝着冰封的肉卵伸出手……

就在这彻底沉沦的前一刹那！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如同幼鸟破壳。并非源自血肉，而是源自她焦枯心核最深处——那并非冰魄灵源，而是当年玉霄山巅冰谷深处，那截融入她真灵的残碎阴阳晷核心 ！

一缕微弱到极致、却坚韧无比、蕴含着时光沉淀与天地初生时最原始平衡气息的先天阴阳道韵，如同寒冬冻土下挣扎而出的最后嫩芽，蓦然闪过！

“……重订……秩序……”“……归墟……混沌……”“……法则……新生……”

魔语依旧诱惑。

但那倒影中即将彻底魔化的冰魄之躯，伸出的手……并未触碰肉卵。反而……停在了半空！

她熄灭的右眼，猛然重新亮起！不是之前的冰蓝，也非暗金的魔龙竖童！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透明、纯粹的光芒！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破晓的光，洗尽铅华，直指本源！在那纯粹透明之光的映照下，左眼的暗金竖瞳魔光如同积雪遇阳，瞬间黯澹退避！

“……秩序？混沌？”“……新生？”“……呵……”

一声微不可察的、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洞悉虚妄的嗤笑，在她破碎的唇边逸散。那伸出的半魔化手臂，并未收回，也未触碰肉卵。而是在那散发着纯粹透明光芒的右眼注视下，五指张开，轻轻按向映照着自己扭曲面容的……冰面 ！

嗡——！

深蓝坚冰猛然爆发出滔天光华！并非魔气，亦非冰魄道韵！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封”与“绝”！冰层以她手掌为中心，勐然向内坍缩、冻结！冰体内部结构瞬间改变，由坚冰化为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死寂的实体！巨大肉卵内部最后一点微弱的搏动，骤然停滞！连同其深处潜藏的恐怖生命意志，被彻底锁死在这万古玄冰之中！

她透明的右眼倒映着冰封卵壳上，自己那张被魔语诱惑、半魔半枯的破碎面容，再无丝毫波动。

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雪白霜花，突然凭空出现在这污秽祭坛核心，无风自舞，簌簌而落。霜花触碰到她焦枯的右半边身躯，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焦黑的血肉、骨骼，亦随之化为晶莹剔透的霜白之色！湮灭开始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消融，不留痕迹。

“……愚蠢……”“……可悲……”冰镜之中，她那彻底化作霜白的透明之影，嘴角似乎动了动，最后看了一眼那静止在诱惑瞬间的魔化面容，随即化作亿万晶莹的雪粒，随着飘落的霜花，彻底消散于无形。唯有一片纯净无瑕、不染尘埃的雪白之地，留存在巨大冰卵之前。

核心区再无任何生命气息，只余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死寂冰原。而那蛊惑魔语最后残留的回响，却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可惜……道基……”

归墟之眼冰冷的瞳孔深处，第一次，微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