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明月 第512章 剑鸣引旧识

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丫丫抱着玄铁短剑，蜷在树洞里打盹。脖子上的同心佩贴着心口，暖烘烘的像是揣了个小太阳，这是雷千绝特意教她的法子——玉佩能安神，还能在危险时发出警示。

“沙沙。”

树叶突然无风自动，丫丫猛地睁开眼，短剑“噌”地出鞘，月光顺着剑刃流淌，映出她眼底的警惕。这半年来跟着雷千绝学剑，别的没学会多少，这股子警觉劲儿倒是练得比谁都快。

树影里走出个穿青布衫的老者，手里拄着根竹杖，鬓角斑白却腰杆笔挺。他看着丫丫手里的短剑，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小姑娘，这剑……是青云宗的物件？”

丫丫没说话，短剑横在胸前。雷大叔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些来路不明的老家伙——当年阐教的南极仙翁，看着不也慈眉善目么？

老者见状笑了，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竟弹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丫丫面前的草地上，组成个奇怪的卦象：“别怕，老夫不是坏人。七百年前，曾在青云宗后山当过半载杂役。”

丫丫的眼睛瞪圆了。杂役？雷大叔说，当年祖师爷凌辰也是从杂役做起的！

“你认识凌辰祖师爷？”她忍不住问，短剑却没收回。

“何止认识。”老者望着青云宗新铸的山门，竹杖顶端的铜铃轻轻晃动，“当年你祖师爷被师兄们欺负，还是老夫偷偷塞给他半块麦饼呢。”

这话一出，丫丫手里的短剑“哐当”掉在地上。雷大叔讲过这段！说祖师爷刚入青云宗时总被欺负，有个好心的杂役老伯总偷偷帮他，后来老伯失踪了，祖师爷还偷偷哭了好几回！

“您……您是张老伯？”丫丫结结巴巴地问，小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玉佩。

老者笑着点头，弯腰捡起短剑，用袖口细细擦拭剑身上的泥土：“当年老夫算出青云宗有大劫，提前躲去了东域，没想到一躲就是七百年。如今感应到同心佩现世，才敢回来看看。”

他把短剑递还给丫丫，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剑身，玄铁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在跟旧识打招呼。

“张老伯！”丫丫这下彻底信了，拉着老者的袖子往山门跑，“雷大叔肯定高兴坏了！他总说，当年帮过祖师爷的人，都是青云宗的大恩人！”

老者被她拽着，脚步踉跄却笑得开怀。竹杖敲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与远处演武场传来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演武场灯火通明，雷千绝正光着膀子练斧。紫电在斧刃上噼啪作响，每劈出一斧，地面就裂开道丈许长的沟壑——这是他新创的“崩山斧法”，说是要传给丫丫当护身技。

“雷大叔！你看谁来了！”

丫丫的喊声穿透斧风，雷千绝猛地收势，紫电斧“咚”地砸在地上，震得周围弟子东倒西歪。当他看清老者的脸时，突然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巨斧“哐当”掉在脚边。

“张……张老鬼？”雷千绝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早就死在东域的兽潮里了吗？当年我跟凌辰去找过你，只找到半截竹杖！”

张老伯捋着胡须笑：“老夫懂些卜算之术，提前躲进了陨星坑。那兽潮虽凶，却伤不到老夫。”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倒是你们，当年陨神渊一战，老夫在星象中看到了通天彻地的剑光，也看到了……凌辰那小子的魂火差点熄灭。”

雷千绝的眼圈红了，抓过酒坛猛灌几口：“那小子就是个疯子！为了封印墟，连轮回的机会都不要了！”

“他不是不要。”张老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焦黑的麦饼，“他是把轮回的机会，留给了该留的人。”

丫丫凑过去看，发现那麦饼的纹路，竟和雷大叔给她讲过的、当年张老伯塞给凌辰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当年凌辰被逐出师门，老夫偷偷给他的。”张老伯的指尖轻轻拂过焦黑的麦饼，“他后来在落魂渊遇险，全靠这麦饼里藏的护魂符才保住一丝残魂。如今他能借着你的玉佩显形，这半块麦饼也功不可没。”

话音刚落，丫丫脖子上的同心佩突然剧烈发烫，演武场中央的地面“咔嚓”裂开，露出块嵌在岩石里的东西——竟是另一半同心佩！

这半块玉佩比丫丫脖子上的那块大些，边缘还残留着剑劈的痕迹，显然是当年凌辰随身携带的那半块！

“这……这是祖师爷的玉佩！”有弟子惊呼，“当年雷护法翻遍了陨神渊都没找到！”

雷千绝怔怔地看着两块玉佩隔空共鸣，突然想起凌辰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同心佩本是一体，待时机成熟，自会重逢。”

“时机……成熟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玉佩中涌出，与自己体内的紫电真气产生了共鸣。

张老伯的眼睛亮得惊人，竹杖在地上画出个复杂的阵法，将两块玉佩围在中央：“快！让丫丫滴血认主！两块玉佩合一，或许能召回凌辰的更多残魂！”

丫丫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鲜血滴在自己的半块玉佩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鲜血顺着共鸣的金光流淌，竟将嵌在岩石里的另一半玉佩也染红了！

“嗡——！”

两块玉佩同时腾空而起，在阵法中央高速旋转，最终“咔”地合二为一！刹那间，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玉佩中射出，缠绕住演武场的每一个人，连张老伯和雷千绝都不例外！

“这是……记忆？”雷千绝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七百年前的自己，正举着把生锈的铁剑，跟在凌辰身后冲进妖兽巢穴；看到了落魂渊底，凌辰把最后一块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自己却硬扛着致命伤；看到了陨神渊前，凌辰转身时那抹决绝的笑容……

丫丫也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废柴”的少年，在月光下偷偷练剑，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看到了他站在青云宗废墟前，玄铁剑拄在地上，背影比山还孤独；看到了他举起混沌本源时，眼中闪过的、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

“祖师爷……”丫丫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合一的同心佩上。

玉佩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光芒中，凌辰的身影比上次清晰了百倍！他不再是虚幻的光影，甚至能看清玄色长袍上的每一道针脚，剑穗上的流苏也在风中轻轻摆动。

“张老伯，雷胖子，还有……小丫头。”凌辰的声音不再缥缈，带着真实的温度，“好久不见。”

“凌辰！”雷千绝冲过去，这次终于抱住了真实的肩膀，眼泪鼻涕糊了对方一身，“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老子想你多久！”

张老伯背过身，偷偷抹了把脸，竹杖上的铜铃却欢快地响个不停。

丫丫举着短剑，突然对着凌辰深深一揖，有模有样地行了个拜师礼：“弟子丫丫，见过祖师爷！”

凌辰笑着扶起她，指尖在她眉心一点。丫丫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脑海里突然多出无数剑招——有青云宗的基础剑法，有他后来自创的鸿蒙剑典，甚至还有几式当年从张老伯那里偷学的杂役剑术！

“这些，都传给你了。”凌辰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合一的同心佩落在丫丫手中，“我暂时还不能完全回来，墟的残念未消，需要有人镇守本源。”

他看向雷千绝：“胖子，帮我照顾好这丫头，照顾好青云宗。”

“你还走？”雷千绝急了。

“不是走。”凌辰抬头望向星空，玄铁剑在他手中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我会化作阵法的核心，只要青云宗还在，我就永远都在。”

最后一缕光影消散前，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对着张老伯眨了眨眼：“老伯，当年的麦饼，很好吃。”

张老伯愣了愣，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三日后，青云宗的护山大阵突然变得晶莹剔透，远远望去，像是罩着层流动的星光。有修士说，在月圆之夜，能看到阵法中隐约有个持剑的身影在巡逻，那背影，和传说中的凌辰一模一样。

丫丫的剑术突飞猛进，雷千绝说她悟性比凌辰还高，只用了三天就学会了青云宗的入门剑法。张老伯则成了宗门的客卿，每天坐在老槐树下，给弟子们讲七百年前的故事——讲那个总被欺负的杂役少年，如何一步步成为三界敬仰的英雄。

这日，丫丫练完剑，坐在树洞里把玩合一的同心佩。玉佩突然闪过一道微光，映出个模糊的画面：陨神渊旧址的山谷里，长出了一株从未见过的金色莲花，花瓣上还沾着淡淡的剑痕。

“那是……”丫丫眼睛一亮，抓起短剑就往外跑，“雷大叔！张老伯！我们去陨神渊看看！”

雷千绝正在酒窖里存货，闻言拎着巨斧就冲了出来，紫电噼里啪啦地响：“是不是那小子留下的线索？”

张老伯掐指一算，竹杖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好兆头！那金莲花，怕是混沌本源催生的灵根，若能摘下，或许能让凌辰的残魂凝得更实！”

三人一前一后冲出山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老槐树下，合一的同心佩静静躺在树洞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等待着主人归来的那一天。

远处的天际，一朵祥云悠悠飘过，云头上，南极仙翁望着青云宗的方向，捋着胡须笑道：“这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降龙罗汉的佛号声从西方传来，与青云宗的剑鸣交织在一起，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属于凌辰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