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万小山 第91章 李长老

天火宗为首的结丹后期的老者，面色凝重，朝着即将飞向阵法的众家族修士深施一礼，声音沉重：

“诸位道友！”

周围的其余门派筑基修士亦紧随其后，整齐划一地朝着那些身影弯腰行礼，齐声喝道，声浪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请各位放心！诸位今日为姜国舍身赴险之大恩，姜国修仙界上下，定当永世铭记于心！”

众家族的家主们脸色各异，或悲愤，或无奈，或决绝。

他们岂能不明白，此时进入那诡异的阵环，无异于九死一生？

但修仙家族的底蕴与实力，终究无法与大宗门抗衡。

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为了后辈弟子能有一线生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以身犯险，赌那渺茫的一线希望，赌姜国的元婴老祖们能及时逼退强敌。

听到门派众人那番看似恳切实则空洞的承诺，为首的一位家族筑基中期家主，面容沧桑，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派众人方向，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托付之意：

“诸位道友，我等此去凶险难料，前途未卜。若有不测……只盼诸位念在同为姜国修士的情分上，能照拂我等家族后辈一二，莫使我等血脉断绝，传承湮灭。此恩此德，我等纵在九泉之下，亦感念不尽！”

门派众人再次整齐地抱拳拱手，深施一礼，为首的结丹老者语气斩钉截铁：

“诸位道友义薄云天，姜国幸甚！请放心进入阵环！你等家族，我等定当竭力护持，视为己出！若有差池，天火宗上下，愿受天罚！诸位……安心去吧！”

闻言，那家族筑基中期家主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猛地一转身，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灵光大放，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缓缓转动的血色阵环冲去！

就在他身体触及阵环边缘的刹那，身影骤然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墨池，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与那诡异莫测的阵环融为一体。

紧接着，其余的家族筑基期修士们，或咬牙闭目，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也都纷纷催动法力，化作一道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血色的漩涡之中。

转眼间，十数道强大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阵环之内。

吸收了这些筑基期修士的阵环，大小虽未变，其内流转的血光却陡然变得鲜活、灵动起来，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生机。

环体上的血色越来越浓，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它开始缓缓升空，直至飘浮在极高之处，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突然！

“哗——！”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异响撕裂了天空的寂静。

那巨大的血色阵环骤然间扩散开来，如同一个急速膨胀的血色气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地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蔓延！

环形边缘所过之处，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股股浓郁的血红色雾气从地底深处汹涌喷出，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那扩散的阵环之中。

这些新生的血雾，不仅壮大了阵环的规模，更极大地加速了它蔓延的速度，眨眼间便在天地间勾勒出一幅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网。

他们用生命和家族未来换取的“信任”，换来的却是冰冷的算计。

他们至死也不会知道，在他们投身阵环的那一刻，所有的门派弟子，早已在暗中接到了撤离此地的命令。

他们，连同这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阵环大阵，都不过是门派高层用来拖延敌方大军的……弃子。

与此同时，在姜国正邪势力交界处，距离那血色光幕笼罩的盆地约五里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一群装束诡异的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头发蓬乱如草，面容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褐色，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赤红色衣袍，图案扭曲怪异，活脱脱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萨满巫师。

此刻，他们正挥舞着一杆杆丈许高的赤色大旗，旗面上绘制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动作带着某种原始而狂野的韵律。

在这群“萨满”身后，是密密麻麻、排列森严的数万大军。

他们脚踏着各式各样闪烁着灵光的飞行法器，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残忍嗜血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杀戮与掠夺的狂热期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

大军最前方，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并肩而立，目光穿透空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前方“萨满”们的动作。

男子一头刺眼的白发，身形却干瘦得如同骷髅，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空空荡荡，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他吹散架。

他身旁的女子则截然相反，妖艳妩媚，身姿玲珑，细腰丰臀，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勾魂摄魄，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妖媚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来，她侧身靠近白发干瘦男子，吐气如兰：

“嘻嘻嘻，师兄~你说天火宗那帮缩头乌龟，会用些什么手段来抵挡咱们的‘青阳魔火大阵’呢？莫不是指望那层乌龟壳能一直护着他们吧？”

白发干瘦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毫不避讳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臂，一把揽住女子的水蛇细腰，另一只手则轻佻地抚上她光滑细腻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玩弄：

“管他什么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能挡住我们这魔火焚天之势的，恐怕也只有元婴期的老怪物亲自出手才行了。不过……嘿嘿，他们来得及么？”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女子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发出一声令人骨酥的呻吟，顺势将整个娇躯软绵绵地依偎进男子干瘪的怀中，媚眼如丝地嗔道：

“师兄好坏~”

就在两人调笑之际，前方那群红衣“萨满”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齐齐将手中大旗高举过头顶，旗尖直指苍穹！

“嗡——！”

十余道手臂粗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青色炎火猛地从旗尖喷射而出，如同青色怒龙般咆哮着冲向高空！

它们在极高的天穹之上瞬间交汇、融合，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丈之巨、繁复无比的巨大青色火焰阵图！

阵图刚一成型，便发出“嘎巴巴”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空间本身都在承受着高温的炙烤与撕裂。

紧接着，那些红衣人齐声发出怪异的嘶吼，将高举的旗尖猛地指向前方被血色光幕笼罩的盆地！

“轰！”

巨大的青色火焰阵图剧烈震动，一颗颗燃烧着恐怖青焰、直径足有数尺的巨大火球，如同天降陨星，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从那阵图中呼啸而出！

火球划破长空，发出“噗噗噗”沉闷而慑人的破空声，在空中迅速分裂、增殖，化作数十颗同样威势惊人的青色火球，拖曳着长长的焰尾，朝着盆地方向狠狠砸落！

青色火球速度奇快无比，眨眼间便已飞临盆地上空。

盆地内，那些未能及时撤离的凡人和少量低阶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在那青焰触及的瞬间，连人带物被烧成了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毁灭之火即将吞噬更多生灵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凝实无比、散发着强烈血光的巨大光幕毫无征兆地平地升起！

瞬间便将整个盆地及其周边方圆千里的地域牢牢笼罩在内！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血光氤氲，散发出坚不可摧的磅礴气势。

“滋滋滋——！”

数十颗青色火球如同暴雨般猛烈撞击在血色光幕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灼烧声。

青焰与血光剧烈地相互侵蚀、湮灭，爆发出大片大片浓郁的青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烟雾缓缓散去，露出了光幕的景象。只见被轰击之处，血光剧烈地波动、闪烁了几下，如同水面的涟漪，但很快便稳定下来，重新恢复了那厚重凝实的模样，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恐怖的魔火轰击！

站在大军前方观战的干瘦男子和妩媚女子见此情景，脸上的轻松与调笑瞬间消失，眉头同时紧锁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默契地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大军后方中央位置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道散发着强大筑基期气息的身影便从庞大的军阵中飞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坚不可摧的血色光幕。

这些修士身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宗门，但此刻都带着同样的杀意。

他们飞临光幕上空，毫不犹豫地祭出各自的法器法器。

飞剑、巨锤、毒幡、骨爪……一时间各色灵光闪耀，狂暴的法术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狠狠轰击在血色光幕之上。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各色光芒在光幕表面炸开，激起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

光幕剧烈地波动着，血光明灭不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这轮猛攻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尽管光幕剧烈摇晃，血光暗淡了不少，却始终顽强地支撑着，没有出现任何崩溃的迹象。

那十几名筑基修士脸上渐渐显露出焦躁和力竭之色。

最终，在为首者一声不甘的厉啸下，他们纷纷收手，带着几分狼狈和凝重，迅速退回了己方大军阵营之中。

大军最中央，一个悬浮于半空、雕刻着狰狞恶鬼图案的巨大黑色圆盘之上，盘膝坐着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鹰钩鼻，薄嘴唇，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阴冷而强大的气息，正是大军统帅之一，魔焰门的李长老。

先前负责指挥攻击光幕的筑基修士此刻正跪在李长老面前，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极度的惶恐：

“禀……禀告李长老！天火宗不知布下了何种防御大阵，那血色光幕坚韧异常，我等……我等竭尽全力，一时半刻也未能将其攻破！非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那阵法邪门得紧……”

李长老原本微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厉色一闪，如同两柄冰冷的刀子刺向跪地之人。

他干涩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泛黄尖锐的牙齿，声音沙哑冰冷，如同毒蛇吐信：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道龟壳都砸不破，要你们何用？！”

那跪地的筑基修士吓得浑身一抖，几乎瘫软在地，急忙以头抢地，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长老息怒！长老息怒啊！那阵法确实古怪，非是寻常手段可破！但……但请长老再给我等一些时间，我等定当想尽一切办法，必……必定将那乌龟壳砸开！求长老再给一次机会！”

李长老阴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对方身上，沉默了片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脸上的厉色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刺骨，他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哼！若非大战在即，急需人手，老夫必将你们这些办事不力的废物统统抽魂炼魄，化为我‘吞噬魔功’的养料！滚起来！”

“谢……谢长老不杀之恩！”

那筑基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李长老不再看他，枯槁的手指在圆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沉声下令道：

“去，把这边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鬼灵门那边的负责人。告诉他们，天火宗弄了个难啃的乌龟壳。该轮到他们动用‘天鬼大阵’了！若想分一杯羹，就别藏着掖着！”

“是！是！是！李长老，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传讯！”

那筑基修士忙不迭地应道，如释重负，立刻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大军另一侧鬼灵门主力所在的方向仓惶飞去。

在距离天火城不远的一处茂密山林深处。

陈巧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眼神初时带着一丝茫然，随即迅速转为警惕，下意识地撑起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小兽般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高大的树木、斑驳的光影、寂静的林地……确认周围并无危险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蓦地一变！她慌忙低头，双手有些颤抖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检查起来。

当发现衣衫完好，随身物品包括储物袋都未曾丢失，体内法力也运转无碍时，她非但没有安心，脸色反而变得更加苍白。

她紧锁着秀眉，努力地回忆着。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在执行任务？然后……一片空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剪刀，将她记忆的丝线从某个节点彻底剪断了。

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脑海中都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和剧烈的头痛。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是谁救了我？为何……为何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记忆的断层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在原地呆立了片刻，实在理不出头绪，她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祭出飞行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火城外，临时集结地。

黄枫谷此次参与任务的弟子们已经集合完毕，正等待着带队师叔的命令，准备出发前往火焚山脉执行新的任务。

万小山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看到陈巧倩的身影。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站在队伍前方的韩立，心中念头急转：

“韩老魔……他把陈师姐弄哪儿去了？没一起回来……该不会又是给喂了‘忘忧丹’吧？以他的谨慎性格，杀人灭口……倒不至于？毕竟陈师姐身份不一般，而且似乎也没深仇大恨……”

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所看小说中关于陈巧倩的种种情节。

那个痴情又命运多舛的女子，每一次与韩立相遇、经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后，似乎都难逃被喂下忘忧丹、抹去相关记忆的命运。

每次读到那些桥段，万小山都忍不住在心里大骂韩立“渣男”。

尤其是后来看到韩立对墨彩环也用了同样的手段时，那种既无奈又有点憋屈的感觉更是强烈。

正当万小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暗自腹诽着“韩老魔”的行事作风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在他身边不远处响起：

“弟子陈巧倩，见过红拂师叔、李师叔！”

万小山立刻收回纷乱的思绪，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鹅黄衣裙、脸色略显苍白但神色已然恢复清冷的陈巧倩，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队伍前方，正对着站在银甲角蟒巨大头颅上的红拂仙姑和李化元二人，恭敬地行礼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