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万小山 第78章 飞舟

一道流光滑过天际，由远及近，最终盘旋着落向太南山坊市外的一处空地。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件造型奇特的轿状飞行法器。

“不知齐云霄那小子有没有偷懒？那飞舟……想必也该炼制的差不多了吧。”

轿内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坊市入口处，万小山熟练地披上那件遮掩气息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压低了斗笠，将自己的面容和修为气息尽数隐藏。

他像往常一样，先在坊市人流中穿梭了几圈，目光在摊位间逡巡，不动声色地收集了几样所需的炼器材料。

确认无人留意后，他才脚步一转，朝着坊市边缘那间熟悉的木屋走去。

齐云霄的木屋既是居所也是炼器作坊，靠着替人炼制法器的手艺，勉强维持着他与辛如音两人的日常修炼所需。

屋外原本笼罩的简易防护阵法此刻并未开启。

万小山走到门前，抬手，指节在木门上叩响了三声。

“咚咚咚！”

紧接着，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沙哑苍老的语调问道：“咳咳！店家，你这里能炼制高阶法器吗？”

“沙沙！”

屋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能！能！能的！客官里……”

齐云霄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生意上门的兴奋。

然而，当他拉开木门，看清门外那身熟悉的斗篷装扮时，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热情瞬间转为亲近，连忙侧身让开：

“哎哟！是前辈您呀！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快快！里面请！”

万小山抬腿迈入略显凌乱却充满烟火气的木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属与火煅气息。

他摘下斗笠随手放在靠墙的木桌上，目光扫过齐云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问道：

“我没在这段时间，你小子可有偷懒？”

齐云霄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一脸认真：

“绝对没有，前辈！最近可辛苦得很！”

然而，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闪躲的眼神，却将他努力维持的“勤勉”形象悄然出卖。

“呵呵。”

万小山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此时，辛如音已从里间迎了出来，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对着万小山盈盈一礼：

“前辈安好。”

“嗯。”

万小山颔首回应，走到屋内那张充当茶案兼工作台的木桌旁坐下。

他不再寒暄，直奔主题，眼中带着热切：

“飞舟炼制的进度如何了？”

辛如音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万小山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袅袅升起。

她微微一笑，声音清越：“托前辈的福，前两日刚刚完工。方才我与云霄还在念叨，不知前辈何时会来取呢。”

“哦？已经好了？”

万小山眼中喜色更浓，身体微微前倾。

“快拿来给我瞧瞧！”

“是，前辈！”

齐云霄闻言，立刻从储物袋中一抹，一架约莫三尺长的精致飞舟模型便出现在他手中，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万小山接过飞舟，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仔细端详起来：飞舟整体呈流畅的龙形，龙首昂然，龙尾矫健，中间是宽阔平坦的甲板。

甲板中央矗立着一座精巧的楼阁，而舟身两侧，则对称分布着十四个深邃的孔洞，排列有序，隐隐透出玄奥的气息。

虽然与他最初设想的样子略有出入，但这龙形飞舟更显威猛霸气，视觉冲击力十足。

“不错！单看这形制气魄，就相当不凡！”

万小山由衷赞道，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舟体。

见万小山翻来覆去地检视，辛如音抿嘴轻笑，莲步轻移上前一步：

“前辈，还是由我来为您详述这‘御风龙舟’的几处关键妙用吧。”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向舟身两侧的孔洞：

“这些孔洞，乃是融合了前辈提供的‘重力禁制’核心原理与‘聚灵阵’而成的复合阵法节点。其功效在于，通过修士注入法力，或是直接嵌入灵石催动阵法，便能激发出一道强大的能量光束。此光束蕴含压缩后的重力场，全力催发之下，威力足以媲美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哦？竟有如此威能？”

万小山眼神一亮。

“前辈莫急，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辛如音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指尖移向飞舟底部。

“此舟真正的核心杀招，在于底部铭刻的融合法阵。将重力禁制与空间禁制的奥妙合二为一。一旦被其释放的特定光束锁定笼罩，除非修为超越结丹期，否则纵有千般手段，也难以挣脱束缚！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略显遗憾。

“驱动此阵所需法力极其庞大，需得至少十名筑基修士同时操控方可。”

“结丹之下皆可困？妙！可惜，这操控要求……”

万小山先是惊喜，随即又微微蹙眉，十名筑基修士，这条件在越国修仙界可不算容易凑齐。

“嘿嘿，前辈不必可惜！”

齐云霄按捺不住兴奋，插话道，眼中满是痴迷的炼器师光芒。

“只要材料充足，多炼制几架这样的飞舟并非难事！届时将它们以特定阵法联结，形成大型重力禁制阵列，便可实现大范围的覆盖性压制攻击！其威势，纵使与七大门派的护山大阵相比，也未必逊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宏伟的场景。

万小山心中豁然开朗，这思路确实开阔！

但随即他又想到另一关键：“防御如何？此等利器，若自身防护不足，岂非成了活靶子？”

辛如音立刻接道：“前辈考虑周全。飞舟自带一层‘玄光护壁’，此护罩能将承受的攻击力由集中一点迅速分散至整个舟体共同承担。如此一来，不仅能大大降低被瞬间击毁的风险，更能为操控修士争取到宝贵的应变时间。根据推演，此护壁足以硬抗筑基修士驱使符宝的全力一击而安然无恙。至于寻常结丹修士的随手一击，亦有相当把握挡下。”

“好！这个设计甚合我意！”

万小山抚掌赞叹，这分散承力的理念极为巧妙。他赞许的目光在辛如音和齐云霄脸上扫过。

辛如音沉吟片刻，又指向甲板中央的阁楼：

“此外，这座阁楼本身也是一个‘幻蜃迷踪阵’。启动后，可随心幻化出周遭环境，隐匿飞舟行迹。只要不被直接攻击或刻意以神识探查，极难被发现。”

万小山追问：“隐匿效果如何？”

“此阵效果与操控者的修为息息相关。”辛如音坦言。

“若由筑基修士主持，结丹修士的神识仔细探查之下，恐有暴露之虞。”

万小山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低头看着手中巧夺天工的飞舟模型，沉吟片刻，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

白光闪过，一个温润的羊脂白玉小瓶出现在他掌心。

他摩挲了一下玉瓶，眼中掠过一丝不舍，最终还是将其轻轻放在木桌上，故作轻松地说道：

“嗯！此番辛苦你们二人了！这玉瓶中之物，便算作此番炼制的额外酬劳吧。”

齐云霄性子最急，立刻好奇地凑近问道：“前辈，这里面……是什么宝贝呀？”

万小山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嘿嘿，你们不妨猜猜看？”

看着两人又是好奇又是感激，想追问又有些拘谨的模样，万小山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重新戴上斗笠：

“飞舟我先收下了！此间事了，我先回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身形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哦，对了！那根治龙吟之体的灵草之事，我也会尽力去寻访打探的，你们且安心。”

“多谢前辈！”

辛如音与齐云霄闻言，皆是身躯一震，眼中涌起浓浓的感激与希望，连忙对着门口深深施礼。

待两人抬起头时，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木门轻轻晃动的微响。

出了坊市，万小山并未直接返回洞府。

他驾驭法器，又去了一趟坊市中心的“万宝楼”，想打听是否有高阶妖兽的“兽丹”出售。

可惜的是，掌柜告知只有饲喂灵兽、提升其修为的“灵兽丸”。

万小山略感失望，但还是用一些近期猎获的妖兽材料，换取了一小瓶灵兽丸，这才真正离开了坊市范围，驾驭着轿状法器，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回到太岳山脉深处自己那隐蔽的洞府，万小山脸上的轻松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将那架缩小了无数倍、却依旧灵光流转的御风龙舟模型托在掌心，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叹息。

“唉……”

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先前只顾着构想飞舟的威能，想着如何炼制，却未曾深思，这惊世骇俗的法器一旦炼成，该如何安全地交到越国七派手中，并换取最大的利益？

以他区区筑基初期的修为，怀揣如此重宝上门推销？

那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十有**的下场便是被杀人夺宝，尸骨无存。

七派之中，固然有黄枫谷这等相对正派的存在，但在足以改变势力格局的重宝面前，人心叵测，谁能保证不起贪念？

“看来……终究还是要依靠家族。”

万小山眉头紧锁，心中权衡。

万家虽只是泗水城的三大家族之一，实力远不能与那些拥有数座附庸城镇的越国顶尖世家。

如势力庞大、据说底蕴不逊于七派多少的燕家堡，相提并论，但至少家族中有筑基后期的家主坐镇，在地方上也算是一方势力。

由家族出面，与七派中关系相对亲近的门派，比如父亲出身巨剑门，让他进行接触斡旋，安全性无疑要高得多，也更有谈判的筹码。

“父亲……”

想到家族，想到那位威严中透着慈爱的家主父亲，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蓦然涌上心头。

自从踏入修仙之路，离家的日子已不算短。家族从世俗木材商贾，因父亲万重山被巨剑门长老看中而得以迈入修仙门槛的艰辛历程……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万小山握紧了手中的飞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洞府内，只剩下灵灯摇曳的光影和他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