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禁签 第55章 灰烬挽歌与骸骨之门内

那道沙哑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混乱的战场炸开！

“悼亡！归位！骨鸦！带人进门！剩下的…交给我这根‘老烟枪’！”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道鬼魅般的灰色身影已然扑至半空！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目标精准——那块从骸骨庇护所门楣崩落、燃烧着最后一点苍白魂火的兽颅碎片！

李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劣质烟草混合着陈年骨灰的呛人味道猛地灌入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他勉强看清，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件洗得发白、沾满污渍油渍灰色工装外套的老者。他头发花白凌乱，像一团枯草，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袋浮肿，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只剩下半截的劣质烟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由暗沉发黑、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粗粝骨节构成的狰狞骨爪！骨爪的指尖，正闪烁着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火星。

老烟枪！

骨爪如电，精准无比地一把攫住那块燃烧魂火的兽颅碎片！

就在骨爪接触碎片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仿佛无数冤魂齐声叹息的嗡鸣从碎片中爆发！那最后一点苍白魂火如同被泼了油的炭火，猛地暴涨！炽白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数米的灰白瘴气，带着一股冰冷、古老、不容亵渎的骸骨威严！

这光芒如同信号！那原本在菌主触手猛击和腐语侵蚀下剧烈震荡、濒临崩溃的骸骨庇护所力场，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瞬间稳固下来！门楣上巨大兽颅剩余的裂纹处，苍白的魂火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重新燃起！整个骨门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出更加凝练的骸骨死寂之力！

“归位！”老烟枪叼着烟卷的嘴含糊不清地再次低喝。

黑骨骷髅武士悼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窝中原本摇曳欲熄的幽蓝魂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投向那扇稳固下来的骸骨之门！它的骨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撞入门内敞开的、翻滚着灰白雾气的门洞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走！”骨鸦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旁边被老烟枪出现和庇护所异变惊得有些呆滞的李锐胳膊（连同他怀中的囡囡），另一只手则猛地甩出那团光芒黯淡的絮语骨云！骨云瞬间拉伸成一条苍白的骨索，闪电般卷住被归墟之爪逼退暗紫光环后、身体僵直、晶化铠甲血光剧烈闪烁的陆砚！

“进去！”骨鸦低吼，用尽力气将李锐和囡囡狠狠推向骨门！同时，骨索猛地回扯，带着陆砚一同撞向门洞！

“目标转移！优先拦截！”墨工冰冷的电子音带着被干扰的怒意！钢铁蜘蛛的复眼炮口瞬间放弃锁定囡囡，惨绿的高能粒子束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目标直指被骨索拖拽、处于失控边缘的陆砚！同时，数条机械臂末端的幽黑拘束圆盘再次弹出，暗紫光环如同毒蛇般射向骨索！

“钥匙！留下！”菌主的精神咆哮充满了被星辉刺激后的狂怒！数根粗壮的暗金菌丝触手放弃了攻击庇护所门楣，如同巨蟒般绞向骨索和陆砚！触手表面，更多贪婪的精神寄生虫疯狂蠕动！

“吵死了！都给老子…闭嘴！”

老烟枪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瞪，叼着烟卷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他那只攫住燃烧魂火碎片的狰狞骨爪，猛地对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狠狠一攥！

噗！

那块燃烧着炽白魂火的兽颅碎片，在他骨爪中瞬间被捏得粉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无声的、带着无尽哀伤与死寂的**灰白涟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墨工钢铁蜘蛛激射而出的惨绿粒子束，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光束边缘逸散的能量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射出的暗紫光环也变得扭曲、缓慢，如同在水中穿行。

菌主抽打而来的暗金菌丝触手，表面疯狂蠕动的精神寄生虫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结，触手本身也变得沉重、迟滞。

甚至连那翻涌的无形腐语浪潮，混乱的呓语都仿佛被拉长了音调，变得模糊、失真。

这片被灰白涟漪覆盖的区域，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个迟滞的死亡领域！

唯有老烟枪自己，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他捏碎碎片的骨爪顺势向下一挥！

呼——！

一股粘稠、厚重、带着浓烈烟草焦糊味和骨灰气息的深灰色烟尘，如同决堤的泥石流，从他骨爪挥动的轨迹中汹涌喷出！这烟尘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仿佛是由无数燃烧殆尽的记忆灰烬和沉寂的死亡尘埃构成！

“灰烬挽歌——‘悼亡之息’！”

深灰色的烟尘洪流瞬间撞上了迟滞的惨绿粒子束、扭曲的暗紫光环、以及僵硬的菌丝触手！

嗤…嗤…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般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

惨绿的高能粒子束在深灰烟尘中迅速黯淡、分解，如同投入强酸中的金属，最终化为几缕青烟消散。扭曲的暗紫光环如同被投入磨盘的玻璃，在灰烬的冲刷下寸寸碎裂，幽黑金属圆盘上扭曲的痛苦人面发出无声的哀嚎，光芒彻底熄灭。那些僵硬的暗金菌丝触手，在粘稠的灰烬包裹下，表面的精神寄生虫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像般迅速融化、脱落，触手本身也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灰烬洪流余势不减，狠狠撞在腐语者那翻滚的无形轮廓上！

“呜——！”

这一次，腐语者发出了清晰的、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精神尖啸！那由瘴气和亡者残念构成的无形躯体，在灰烬的冲刷下，如同被投入滚烫沙砾中的雪人，竟开始消融、溃散！无数构成它身体的痛苦人面和尖叫文字虫在灰烬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更加细微的尘埃！它那庞大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

这深灰色的“悼亡之息”，仿佛是一切活性与精神存在的克星，带着强制性的沉寂与终结！

“未知高能反应！判定为概念级‘寂灭’属性！威胁等级…致命！规避！”墨工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被程序判定为极度危险的急促波动！钢铁蜘蛛八条机械步足猛地向后弹射，庞大的机体以一种与笨重外形不符的灵活速度急速后退，瞬间没入浓雾深处，只留下几道被灰烬腐蚀出焦痕的金属残影。他放弃了攻击，选择了最理智的撤离。

“灰…烬…沉寂…痛…苦…”菌主那巨大的痛苦人脸轮廓在灰烬洪流的边缘剧烈波动，两颗搏动的菌瘤“眼睛”中充满了忌惮和一种更深沉的、被触及核心的愤怒。构成巨脸的菌丝触手在灰烬中迅速枯萎，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怨毒的精神尖啸，巨大的轮廓猛地沉入沸腾的泥沼，消失不见。那粘稠的暗绿色粘液也随之迅速渗入地下，只留下一个不断冒着**气泡的深坑。

浓雾翻滚，死寂重新笼罩。只有那深灰色的“悼亡之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泥沼上方缓缓盘旋、沉降，最终化为一片覆盖地面的、毫无生气的灰烬。

老烟枪佝偻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轻盈地落在骸骨庇护所门前那层灰烬之上，没有溅起一丝尘埃。他那只狰狞的骨爪上，最后一点暗红火星也彻底熄灭，只剩下焦黑的骨节。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灰烬颜色的浓痰，随手用骨爪手背抹了抹嘴角，浑浊的老眼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那扇重新稳固、散发着冰冷骸骨气息的拱门上。

“呸，一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他嘟囔着，叼着那半截烟卷，佝偻着背，一步一拖沓地，慢悠悠地踱进了那翻滚着灰白雾气的门洞之中。

冰冷，死寂，腐朽的木头与陈年尘埃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是李锐穿过那扇骸骨之门后的第一感觉。预想中温暖安全的庇护所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墓穴般的氛围。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着的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微光的骨磷石提供着照明，勾勒出巨大空间的模糊轮廓。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骸骨尘埃的味道。

他抱着依旧昏迷、但眉心那点冰蓝星辉顽强闪烁的囡囡，踉跄着站稳。脚下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骨粉。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又像是一座巨兽的腹腔。穹顶高耸入黑暗，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无数巨大、粗粝、形态各异的生物骨骸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堆砌、融合、浇筑而成！巨大的肋骨如同支撑穹顶的梁柱，粗壮的腿骨深深嵌入岩壁作为承重，无数细碎的脊椎骨、指骨、颅骨则像混凝土中的碎石般填充着缝隙。整个空间，仿佛就是用一座庞大的万骸山雕凿而成！

骸骨构成的墙壁上，开凿出大大小小、如同蜂巢般的洞窟。有些洞窟敞开着，里面黑黢黢一片，散发出更加阴冷的气息；有些则被粗糙的、由巨大兽皮或某种坚韧植物纤维编织的帘子遮挡。一些较大的洞窟门口，甚至能看到用巨大兽骨或化石简单打磨而成的桌椅。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同样由粗大的骸骨围拢。坑底并非泥土，而是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骨灰！坑洞中心，竖立着一根高达十余米、通体由某种暗沉如黑铁般的巨型脊椎骨构成的柱子。柱子上缠绕着粗大的、由某种发黑藤蔓和细密骨链绞合而成的“绳索”，绳索上悬挂着数十盏用巨大兽类颅骨制成的“骨灯”，颅骨眼窝中燃烧着幽蓝或苍白的魂火，成为这片骸骨墓穴中最主要的光源。摇曳的魂火光芒投射在四周骸骨嶙峋的墙壁上，映照出无数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如同蛰伏的亡灵。

“这…就是庇护所？”李锐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或者某种邪教的祭祀场！空气中弥漫的死寂和骸骨气息，比外面的死眠坟场更加浓郁、更加古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灰白石化般的双腿在这环境中似乎更加沉重，诅咒的纹路在皮肤下不安地蠕动。

“欢迎来到‘渡鸦之喙’，骸骨旅团的移动老巢，也是活人的禁区，亡骸的乐园。”骨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到老巢的放松。他站在李锐身边，那团絮语骨云缩小了许多，如同倦鸟归巢般漂浮在他肩头，光芒黯淡。他手中的燃魂骨笛裂痕依旧，但顶端的骷髅头眼窝中，暗红的光芒稳定了许多。

“老烟枪呢？他…”李锐想起刚才门外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心有余悸。

“死不了，那老烟鬼命硬得很。”骨鸦摆摆手，目光投向坑洞边缘一处较大的、挂着厚重兽皮帘子的洞窟，“消耗有点大，估计又躲回他的‘烟窟’里吞云吐雾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要不是他及时捏碎了‘守门颅’的魂火碎片，强行激发骸骨力场并释放‘悼亡之息’，我们几个今天都得交代在外面。”

这时，李锐才注意到陆砚。他被絮语骨索拖进来后，就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骨粉地面上。覆盖全身的深紫晶化铠甲上，那汹涌的暗红血光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死寂的冰冷。裂纹依旧，但不再有能量流淌。最可怕的是他的脖颈，那条紫晶“项圈”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丝，几乎触碰到下颌。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停止，晶化心脏的搏动间隔长得令人心慌。左眼依旧空洞漆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爆发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

“他…”李锐的心沉到了谷底。

“晶化更深了，灵魂的裂口…更大了。”骨鸦蹲在陆砚身边，燃魂骨笛的尖端再次探查，眉头紧锁，“将军意志退潮，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活性。现在他就像一块真正的晶石，或者说…一具晶棺。里面的‘炸药’暂时稳定了，但也意味着…他离彻底消亡或者彻底变成‘那个东西’，只有一线之隔。”

他站起身，看向李锐怀中的囡囡。小女孩依旧昏迷，小脸苍白，但那点微弱的冰蓝星辉在周围骸骨魂火的映照下，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粒萤火。

“这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骨鸦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刚才在外面，是她那点‘星火’，让菌主和墨工那些鬼东西都僵了一下吧？纯净得…有点过分了。”他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那点星辉，但在距离几厘米时又停了下来，仿佛那光芒带着某种灼热。“她的情况也很糟，灵魂透支严重，又被死眠瘴气侵蚀，全靠这点星火吊着。再不处理，星火一灭，灵魂就真成这里的养料了。”

“怎么处理？这里…”李锐环顾这阴森恐怖的骸骨墓穴，实在难以想象这里能有什么救治条件。

“放心，骸骨旅团能在归墟这种鬼地方混饭吃，总有点压箱底的玩意儿。”骨鸦咧嘴一笑，笑容在摇曳的魂火下显得有些诡异，“不过，救命的代价…可不便宜。特别是救他们两个这种‘大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坑洞另一侧传来。

咚…咚…咚…

脚步声缓慢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带着一种金属与骨骼摩擦的独特质感。

李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从一具嵌入岩壁的巨大、如同猛犸象颅骨般的洞窟中走出。

那人身高超过两米五，体型壮硕得如同神话中的巨人。他没有穿戴任何衣物，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身躯”，赫然是由无数块暗沉金属惨白骨骼以一种极其精密、复杂的方式铆接、嵌合、浇筑而成！

他的躯干主体似乎是某种厚重的暗色合金板，表面布满粗犷的焊接痕迹和磨损的凹痕。胸腔部位是敞开的，里面并非脏器，而是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缠绕着幽蓝电弧的能量导管，以及一颗被镶嵌在透明能量罩中、不断搏动、散发出冰冷魂火光芒的暗红晶体心脏！心脏搏动间，幽蓝的能量流顺着导管流遍全身。

他的双臂截然不同。左臂是纯粹的、由某种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粗大骨骼构成的巨大骨臂，骨节粗粝，末端是五根锋利如刀的骨爪。右臂则是一条完全由暗沉金属构成的机械臂，结构复杂精密，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个可旋转的、带着三根锋利合金爪和一个小型链锯的复合结构。

他的头颅更是骇人！那并非人类的头颅，而是一个巨大的、经过粗糙改造的三角龙颅骨化石！原本的眼窝位置，镶嵌着两颗不断扫描、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机械义眼。颅骨顶部被削平，焊接上一个布满管线和散热口的金属“头冠”，几缕如同枯草般的灰白头发从头冠缝隙中垂落。他没有下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金属支架固定的、不断开合、发出低沉齿轮咬合声的金属颚骨。

这个金属与骸骨铸就的巨人，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的骨粉微微震动。他走到众人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李锐完全笼罩。那对冰冷的机械义眼扫过地上的陆砚和李锐怀中的囡囡，最后定格在骨鸦身上。

一个如同老旧蒸汽阀门排气般、带着金属摩擦和骨骼碰撞回响的沉闷声音，从那金属颚骨中发出：

“骨鸦…你…带回…了…大麻烦…还有…‘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