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禁签 第47章 锚点苏醒与归墟之影

“呜…呜呜…”

时之影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悲伤哭泣，如同冰冷的潮水，持续冲刷着李锐的意识。脚下的灰烬仿佛变成了流沙，拖拽着他和昏迷的囡囡、濒死的陆砚，滑向那些不断闪现着毁灭瞬间的时光漩涡。漩涡中，崩塌的城市、凋零的生命、寂灭的星辰…无数破碎的画面循环往复，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沉沦气息。李锐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模糊，存在的实感在剥离，仿佛下一刻就会成为那永恒毁灭轮回中的一幅定格画面。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那源自时之影破碎意志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找…到…‘我’…的…锚…”——如同黑暗中炸响的惊雷，狠狠劈入了陆砚濒临熄灭的意识深处！

“锚…归墟…坐标…钥匙…”

破碎的词语在晶化与侵蚀的夹缝中艰难组合。守护的执念被这唯一的线索点燃！陆砚那被深紫色晶石覆盖的心脏，如同被强电流击中，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志，混合着血歌的波动、蚀影残留的虚无、空间之力的锋锐，以及…一丝强行从将军意志碎片中“榨取”出的、冻结生机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晶化的壁垒，狠狠刺向那悲伤哭泣的时之影！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在绝望深渊中，对“锚点”的呼唤与定位！

嗡——！

陆砚的意识触手触及时之影的瞬间，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导火索！整个灰白死寂的回廊剧烈地震荡起来！时之影那扭曲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灰光，哭泣声变成了尖锐的、充满混乱与痛苦的尖啸！它“身体”内那些代表破碎时光的灰色光点疯狂闪烁、湮灭、重组！

与此同时，在回廊遥远的、感知无法触及的“尽头”方向，一点微弱却无比稳定的幽蓝色光芒骤然亮起！仿佛无尽黑夜中的灯塔！那光芒穿透粘稠的灰雾，带着一种抚平时间褶皱的奇异韵律，瞬间扫过整个回廊！

被幽蓝光芒扫过的时光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湮灭！那股吞噬存在的吸力骤然消失！时之影的尖啸戛然而止，它那混乱的光点身体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剧烈沸腾后猛地收缩、坍塌，最终化为一缕细微的灰色气流，被那遥远的幽蓝光芒牵引着，飞速遁去！

“呃…” 压力骤减，李锐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如同溺水者获救。他惊骇地看着那缕灰色气流消失在灰雾深处，又看向那指引方向的幽蓝光芒。“锚点…那就是锚点？”

他挣扎着爬起，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囡囡，再看向陆砚，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陆砚胸膛的晶化区域，在刚才那剧烈的意志爆发和幽蓝光芒的扫过后，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深紫色的晶石不再死气沉沉，其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银色丝线（空间之力）和黑色涡流（蚀影残留）在缓慢流转、缠绕，形成一种脆弱的动态平衡。晶石表面蛛网般的裂痕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冻结”，不再扩散。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心脏位置——透过半透明的深紫晶石，隐约可见一颗缓慢搏动、散发着微弱暗红血芒的晶化心脏！那是他生命的核心，也是容纳蚀影、空间、乃至一丝将军之力的恐怖“容器”！

陆砚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曾经充满血丝、时而混乱时而暴戾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深潭古井，冰冷、淡漠，几乎看不到属于“人”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锐利和疲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晶化的胸膛，又抬起左臂。蚀骨之爪上的晶甲碎裂了大半，残留的黑雾和银芒微弱地附着在指骨上，如同熄灭的余烬。

“陆砚？你…感觉怎么样？” 李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眼前的陆砚，气息依旧微弱，但那股非人的冰冷感，让他感到陌生和心悸。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残留的空间之力微微波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蚀影的虚无感蛰伏在晶化之下，如同沉睡的毒蛇。而灵魂深处，将军的意志依旧冰冷，但侵蚀的纹路似乎被晶化心脏和那股幽蓝光芒暂时压制住了。

“力量…平衡…暂时的。” 陆砚的声音嘶哑而平淡，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代价…情感…在剥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头。“感知…清晰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周围粘稠的灰雾。在他的视野中，灰雾不再是阻碍，其内部细微的能量流动、时间残留的“褶皱”、甚至远处那幽蓝光芒传递过来的稳定“频率”，都如同清晰的线条般呈现出来。这是强行驾驭多种力量、灵魂在极限压迫下产生的异变——时隙感知。

“锚点…在那边。” 陆砚指向幽蓝光芒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体却一个踉跄。晶化带来的沉重和内部的创伤远未恢复。

李锐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上前搀扶住他：“我扶你！囡囡还没醒，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他知道，现在的陆砚是唯一能找到生路的人。

在陆砚那奇异的“时隙感知”指引下，两人搀扶着，背着囡囡，艰难地跋涉在灰烬之路上。灰雾依旧浓重，死寂依旧压迫，但有了明确的方向，绝望感减轻了许多。陆砚的感知避开了几处隐藏的、时间流速异常的危险区域（有的地方踏入会瞬间衰老成灰，有的则会让时间倒流回婴儿状态）。偶尔，能看到一些半埋在灰烬中的巨大机械残骸——扭曲的炮管、断裂的履带、刻着陌生文字的仪表盘碎片——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历的毁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灰雾逐渐稀薄。幽蓝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仿佛是回廊的“尽头”，一个相对独立的、被巨大力量强行稳固住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地面”并非灰烬，而是由无数巨大、锈蚀、但依旧保持着精密结构的金属齿轮铺就，这些齿轮缓慢而稳定地转动着，发出低沉和谐的嗡鸣。空间的“天空”则倒悬着一座缩小版的、由无数黄铜管道、玻璃穹顶和蒸汽阀门构成的齿轮城市！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机械运转停滞，灯光熄灭，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时间琥珀般的幽蓝光膜中。在这倒悬城市与齿轮地面的中间地带，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时间停滞泡，里面冻结着各种奇异的景象：一艘扬帆的幽灵船、一群振翅欲飞的机械鸟、甚至一个保持着惊骇表情的古代武士…

而在整个球形空间的正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金色星沙环绕构成的复杂几何体！几何体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而浩瀚的时间与星辉之力，正是那幽蓝光芒的源头！在几何体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不断搏动的幽蓝光点——那便是时之影意念中提到的“锚”！也正是它，在维系着这片空间的稳定，抵御着外界的死寂侵蚀。

“这就是…锚点…” 李锐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陆砚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壮观的星沙几何体和倒悬城市，死死盯住了锚点空间正对着他们入口的“另一侧”！在那里，空间的“壁障”并非齿轮或光膜，而是一扇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紧闭的青铜巨门的虚影！巨门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繁复星图，散发着古老、浩瀚、仿佛通往宇宙尽头的苍茫气息！星图之上，三个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巨大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而威严的意念：

“归墟之门”！

“归墟…” 陆砚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动。铜甲尸王、叶无涯、鬼面人、铸骨师、时之影…所有线索指向的终极目标之一，竟然就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们被归墟之门吸引的瞬间！

“警惕！” 陆砚的时隙感知捕捉到侧后方一处时间停滞泡的异常波动！

噗嗤！

那冻结着古代武士的停滞泡突然破裂！武士的“尸体”并未倒下，反而如同提线木偶般猛地站直，覆盖全身的锈蚀铠甲缝隙中，喷涌出粘稠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和怨念气息的暗红色蒸汽！它那空洞的眼窝内，亮起两点幽绿的磷火，腐朽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向陆砚三人，下颌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擅…闯…锚…点…者…化…为…齿…轮…的…润…滑…剂…”

随着它的声音，周围几个停滞泡也接连破裂！一艘幽灵船的残骸上，爬起数个由缆绳和锈蚀铆钉构成的、动作僵硬的水手傀儡；一群机械鸟挣脱束缚，眼中跳动着同样的幽绿磷火，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盘旋升空！

“是‘悼亡人偶’！锚点的守护者！它们被时间停滞保存了下来，现在被激活了！” 陆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加快了几分。他的时隙感知清晰地“看”到，这些傀儡的核心，都有一小块由凝固怨念和星沙构成的驱动核心。

“吼！” 那为首的“武士人偶”率先发动攻击！它腐朽的手臂猛地抬起，锈迹斑斑的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劈来！剑锋未至，一股强烈的痛苦汲取意念就笼罩了李锐！李锐瞬间感觉全身的伤口剧痛加倍，仿佛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精神也陷入一种目睹战友牺牲的强烈悲伤幻象中！

“哼！” 陆砚冷哼一声，左臂残余的蚀骨之爪（晶甲已碎，露出下方深紫色、带着银色纹路的指骨）闪电般探出！没有撕裂空间的大招，而是精准如手术刀般，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武士人偶持剑手臂的肘关节内侧——那里，在他的感知中，怨念和星沙的流动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迟滞节点！

咔嚓！

陆砚的指尖如同最坚硬的钻头，瞬间洞穿了锈蚀的铠甲，精准地捏碎了节点处一块核桃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晶石！

“嘎——！” 武士人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劈下的长剑瞬间失去力量，幽绿的磷火剧烈摇曳！整个手臂连同长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一堆废铁！但它的核心（在胸腔）并未被破坏，依旧驱动着残躯，用另一只手抓向陆砚！

“李锐！射击它的胸腔！左肋第三块护甲下！” 陆砚一边侧身避开抓击，一边冷静地指示。他无法再轻易使用大威力的蚀骨之爪，但精准的弱点打击和指挥，成为了新的战斗方式。

“明白！” 李锐强忍痛苦汲取的影响，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举起枪！砰！脉冲子弹精准地命中陆砚指示的位置，将那块护甲下的驱动核心打得龟裂！武士人偶终于彻底僵直，眼中的磷火熄灭。

但更多的悼亡人偶和水手傀儡已经围了上来！那些盘旋的机械鸟也如同蜂群般俯冲而下，尖锐的喙和利爪闪烁着寒光！它们发出的金属刮擦声汇聚成一股灵魂回响，冲击着三人的精神，让人头晕目眩，动作迟缓。

“囡囡！” 李锐焦急地看向背上的小女孩。就在这时，囡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同星云流转般的银蓝色光芒。她似乎并未完全清醒，但本能地感知到了周围的危险。

“吵…好吵…” 囡囡小嘴微张，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精神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涟漪扫过俯冲的机械鸟群，那些机械鸟俯冲的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和迟疑，发出的灵魂回响也短暂地中断了一下！虽然效果微弱，却为李锐和陆砚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好样的囡囡！” 李锐精神一振。

“三点钟方向，水手傀儡，腰间缆绳打结处！” 陆砚的指令如同冰冷的机器。

两人配合越发默契。陆砚凭借时隙感知精准定位驱动核心或能量节点，用残存的蚀骨之爪进行破坏性打击（虽然威力大减，但穿透力极强）。李锐则负责中距离火力支援和清除陆砚顾及的威胁，他的枪法在生死磨练下愈发精准。囡囡虽然无法完全控制新生的力量（星沙催化下的精神异变），但无意识散发的精神涟漪总能恰到好处地干扰敌人的攻击节奏。

然而，悼亡人偶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能共享某种痛苦链接，一个被重创，附近的几个会变得更强、更疯狂！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它们腐朽的肢体触碰到，接触部位会迅速变得僵硬、麻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仿佛正在被人偶化！李锐的裤腿就被一个水手傀儡的锈蚀钩爪擦过，小腿处立刻失去知觉，皮肤变得如同粗糙的皮革！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破坏它们的源头！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 李锐喘着粗气，看着越来越多的傀儡从停滞泡中苏醒。

陆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悬浮的星沙几何体和幽蓝锚点，又扫过远处那巨大的归墟之门虚影。在他的感知中，锚点的能量正通过星沙几何体，源源不断地注入归墟之门，维持着它的投影。或许…钥匙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

“咦？竟然有人能闯到这里？还收拾了不少‘老古董’？” 一个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略显惊讶的声音突然从倒悬齿轮城市的方向传来！

只见在倒悬城市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如同观景台般的齿轮平台上，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沾满油污的深棕色工装，外面套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质工具围裙，围裙上挂满了各种精巧的扳手、钳子、刻刀和闪烁着微光的奇异晶体。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由无数细小齿轮和透镜构成的复合工程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闪烁着理性与狂热光芒的棕色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由暗金色金属构成、关节处镶嵌着细小齿轮、指尖闪烁着幽蓝能量光芒的机械义肢！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由黄铜和某种蓝色水晶构成的、不断自行运转的精密罗盘，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苦战的三人。

“啧啧，一个被‘时之伤’侵蚀的半成品（陆砚），一个精神特质奇特的种子（囡囡），还有一个…顽强的普通人（李锐）？有趣的组合。” 他的目光尤其在陆砚晶化的胸膛和囡囡眼中流转的银蓝光芒上停留，如同在评估两件稀有的仪器。

“自我介绍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工程眼镜，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机枢盟’第七齿轮车间主管，你们可以叫我——‘墨工’。” 他指了指下方那些被激活的悼亡人偶，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这些‘悼亡者’不过是锚点过去的守卫残渣，真正的麻烦，是‘门’本身。不过看来，你们似乎对它很感兴趣？” 他的目光扫过归墟之门的虚影，又落回陆砚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和算计。

“机枢盟…墨工…” 李锐心中一凛，又是一个神秘组织！是敌是友？

陆砚冰冷的眼眸毫无波动，只是握紧了残存的蚀骨之爪，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墨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敌意，但那种如同看待实验品的目光，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别紧张。” 墨工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戒备，机械义肢轻轻一挥。只见他身后的倒悬城市中，几个巨大的齿轮阀门突然转动，喷出白色的蒸汽！数道由精密的黄铜管道和能量导线构成的“桥梁”从城市边缘延伸而下，如同活物般精准地搭在陆砚三人附近的地面上！

“相逢即是有缘。上来聊聊？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墨工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的磁性，“关于‘归墟之门’，关于‘星坠之核’…甚至，关于如何解决你身上那点…‘小麻烦’。”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陆砚晶化的胸膛。

“当然，如果你们更喜欢和这些‘老古董’玩捉迷藏，那就请便。” 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机械义肢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臂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下方，更多的悼亡人偶从停滞泡中爬出，幽绿的磷火在灰暗中连成一片，如同择人而噬的鬼火森林。

选择摆在面前：信任这个神秘莫测的“墨工”，登上那未知的倒悬城市？还是继续在越来越多的悼亡人偶围攻下，冲向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充满未知的归墟之门投影？

而就在陆砚和李锐权衡之际，陆砚的时隙感知猛地捕捉到锚点空间的入口方向（他们进来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秩序感的空间扰动！几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灵能波动正在强行穿透残响回廊的壁障，飞速接近！

鬼面人林枭！他果然也逃出了时间乱流，而且追来了！

墨工似乎也察觉到了入口的异动，他推了推工程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的笑意。

“看来，有‘客人’不请自来了。你们的决定，最好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