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禁签 第29章 血歌与百鬼行

绝对的虚无。

粘稠的、饱含痛苦的混沌。

陆砚的残存意识如同一粒坠入沥青海的尘埃，在血玉核心最底层、由无数被吞噬炼化的灵魂碎片与狂暴能量构成的“混沌之渊”中沉浮。这里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哀嚎与彼此撕咬的怨念。将军湮灭一击造成的空洞在上方如同遥远的伤口，残留的毁灭气息让这片混沌更加狂暴。

剧痛不再是感知，而是存在的底色。每一次“呼吸”（如果意识体有呼吸的话），都吸入冰冷的绝望和他人临终的惨嚎。构成他意识的精神微粒，正被周围贪婪的怨念碎片蚕食、同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溶解，成为这片混沌中又一个无声的悲剧。

“结束…了吗…” 残念发出微弱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极其不和谐的“杂音”穿透了永恒的哀嚎，触及了他。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韵律。

一段破碎的、扭曲的、充满无尽悲伤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调子。它来自混沌深处，一个被无数怨念撕扯的、身着残破青铜甲胄的亡魂碎片。那亡魂没有头颅，颈部的断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雾，腰间的断剑只剩下半截剑柄。它的“歌声”断断续续，却顽强地在混沌中传播，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这调子…陆砚残存的意识碎片莫名地与之共鸣！仿佛他天生就该理解这种“语言”。混沌的撕扯似乎…减轻了一丝？那些啃噬他的怨念碎片，在这调子掠过时，动作有了极其微小的迟滞和混乱！

血歌！

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陆砚的意识！这是血玉赋予将军的能力之一，以亡魂的哀嚎为弦，以痛苦为律，编织出操控灵魂与能量的战歌！而此刻，在这混沌底层，一个无头的亡魂碎片，竟在无意识中咏唱着血歌的残篇！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陆砚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将全部残存意志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弦”，试图去模仿、去捕捉那无头亡魂咏唱出的、断断续续的韵律！

第一次尝试，他的“弦”剧烈震颤，发出的波动如同噪音，反而引来了更多怨念的撕咬！

第二次，他强行模仿那悲伤的调子，结果精神微粒差点崩散！

第三次…第四次…

剧痛是导师，绝望是熔炉。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陆砚抛开了“模仿”，而是循着那共鸣的本能，将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所有不甘、所有对苏蝉（苏青）的担忧、所有对将军的愤怒…全部灌注到那根精神之“弦”上！

嗡——！

一声无形的、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清鸣”在混沌之渊中荡开！

这不是模仿，而是只属于陆砚的、源自其灵魂本质的…初啼！

清鸣所及之处，狂暴撕咬的怨念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动作骤然停滞、混乱！它们彼此碰撞，发出更加尖锐却不再协调的哀嚎。以陆砚为中心，一小片区域（半径不足半米）的混沌，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秩序”真空！那些怨念碎片不再攻击他，而是茫然地漂浮着，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效！

陆砚的精神为之一振！这能力…不是将军赐予，而是他在这绝境中，因与无头亡魂的共鸣和自身意志的燃烧而…觉醒的! 专属于陆砚的能力，虽然现在很微弱，却是黑暗中的第一缕火！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微弱的“血歌”波动，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吹奏着一支脆弱的芦苇笛。他的“歌声”笨拙、断续，远不如无头亡魂的调子完整，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坚韧的生命力。他尝试着，将“歌声”的韵律，导向那个无头的青铜甲胄亡魂。

如同黑暗中摸索的盲人，他的精神之“弦”轻轻触碰到了那片残魂。

嗡——！

无头亡魂猛地一震！它那断断续续的悲歌骤然停止！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铁血杀伐与无尽悲凉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陆砚的“歌声”逆流而上，狠狠冲入他残存的意识！

血染的旌旗猎猎作响，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视野中，一个身披暗金重甲、手持巨戟的巍峨背影（将军！）正仰天咆哮，声震四野。下一秒，视野翻转，天旋地转！剧痛从颈部传来！最后的画面，是将军那纯黑无光的眼睛，冰冷地俯视着滚落尘埃的…自己的头颅？还有腰间那柄被将军巨戟斩断的佩剑！

不甘！被最崇敬的主帅亲手斩首的不甘！对背叛的滔天愤怒！

“嗬…嗬…” 无头亡魂发出无声的嘶吼，腰间断剑的剑柄剧烈震颤，散发出凌厉的杀意！它不再是无意识飘荡的碎片，而是被陆砚的“血歌”短暂唤醒了核心的执念！它猛地“转向”陆砚的方向，尽管没有头颅，但那断颈处凝聚的暗金光雾，却如同实质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他！

“将…军…叛…我…们…”** 断断续续、充满金属摩擦感的意念，如同生锈的齿轮转动，直接砸入陆砚的意识。这亡魂，曾是将军麾下的将领！在千年前那场背叛中，被祂亲手斩杀！

“是祂…背叛了你们所有人！”陆砚立刻用“血歌”的韵律回应，将自己的愤怒与同仇敌忾融入其中，“祂现在要毁灭一切！包括…你仅存的这点意识！”

无头将魂的意念剧烈波动起来，腰间断剑嗡鸣不止，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四面八方，引得周围混沌更加狂暴。但它对陆砚的敌意，却因共同的仇恨对象而…微妙地减弱了。它那断颈处的光雾，似乎…更凝聚了一些？仿佛陆砚的“血歌”和传递的信息，成了它维系存在的新锚点。

陆砚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这无头将魂，或许能成为他在混沌中的…第一个“盟友”？或者至少，是一面可以利用的“盾牌”？

地表，血月之下，末日余烬之中。

研究所虽未被直接命中，但如同被剥开蛋壳的卵，暴露在光柱擦过形成的、深达千米、宽逾数里的巨大熔岩峡谷边缘。恐怖的高温辐射扭曲着空气，峡谷底部熔岩翻滚，散发出硫磺与死亡的气息。残余的护盾在高温炙烤下发出悲鸣，能量读数如同雪崩般下跌。

然而，灾难远不止于此。

将军那撕裂阴阳的一击，如同在现实世界的壁垒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月的光芒透过这“窟窿”，如同探照灯般投射下来，其中蕴含的阴性能量与将军残留的怨念、以及城市本身积累的亡魂怨气…发生了恐怖的共鸣！

呜——！

凄厉的、非人的嚎叫声首先从熔岩峡谷深处传来！只见翻滚的岩浆中，无数由凝固熔岩和焦黑骸骨拼凑而成的、扭曲的“熔岩怨灵”爬了出来！它们浑身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岩浆），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发出贪婪的嘶吼，向着峡谷边缘的研究所残骸爬去！

紧接着，城市废墟中，景象更加骇人！

阴兵借道： 破碎的街道上，浓雾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支支身着古老残破皮甲、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军队！它们队列森严却寂静无声，踏着虚幻的步伐，在废墟中穿行。冰冷的杀意凝结成霜，所过之处，断壁残垣上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这是被血月唤醒的、千年前战死的睚眦军团亡魂！它们的目标，赫然也是研究所的方向！

器物成妖：研究所内部，刺耳的警报早已被另一种声音取代！走廊里，一把陈列在防弹玻璃柜中的战国青铜剑，剑身剧烈震颤，剑柄上的饕餮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玻璃应声而碎！青铜剑悬浮而起，剑身拉长、扭曲，竟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青铜蛇妖，吐着猩红的信子，撞破墙壁，在通道内游走！档案室内，散落的古老竹简无风自动，上面的墨迹如同活虫般蠕动爬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不断发出呓语的人脸！

现代怨灵： 那些在光柱波及中瞬间汽化、或在后续灾难中惨死的现代亡魂，也被血月强行凝聚！它们形态更加扭曲怪诞：由扭曲钢筋和破碎混凝土构成的“建筑怨灵”；由无数痛苦人脸聚合而成的“哀嚎聚合体”；半透明、穿着破烂西服、提着公文包、却长着昆虫口器的“上班族怨灵”…它们遵循着本能，被研究所内苏蝉（苏青）正在觉醒的、如同灯塔般耀眼的守墓血脉气息所吸引，疯狂涌来！

研究所，这座人类科技的堡垒，瞬间变成了百鬼肆虐的魔窟！幸存的士兵和研究员在通道内与青铜蛇妖搏斗，被阴兵的寒气冻结，被哀嚎聚合体的精神冲击逼疯！李锐浑身浴血，手中的特制脉冲枪不断开火，将扑来的熔岩怨灵炸碎，但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守住b区！苏蝉绝不能有失！”李锐的吼声淹没在鬼哭狼嚎之中。

隔离病房内，情况更加诡异。

苏青（苏蝉）悬浮在病床上方半米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手臂上，那道灼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覆盖了整个小臂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幽蓝色锁链纹身！

病房的合金墙壁上，无数细小的、与锁链纹身同源的蓝色符文如同藤蔓般自动蔓延、生长，发出微光，构成一个强大的守护结界。几只冲破防线闯入病房的怨灵，刚触碰到结界，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般消融。

然而，结界并非万能。病房内部，异变同样在发生！

连接她身体的医疗仪器导线如同活过来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四肢，试图汲取那蓝色的能量，却被纹身锁链迸发的蓝光瞬间烧成灰烬。

地板缝隙中渗出粘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黑血，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潭，血潭中浮现出一张不断变幻的、枯槁的女人脸，用古老的语言低语着：“…归来吧…最后的守墓者…履行…契约…”

最诡异的是她的影子！在蓝色光晕的照耀下，她的影子被拉长、扭曲，竟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头戴高冠、身着宽大巫袍的模糊女性身影！那影子伸出手，似乎想触碰苏蝉，却又被某种力量阻挡。

“呃…啊…” 昏迷中的苏蝉发出痛苦的呻吟，锁链纹身的光芒明灭不定。她无意识散发出的守墓能量，如同最美味的诱饵，吸引着研究所内外所有的鬼魅精怪，也干扰着所有电子设备，让通讯彻底断绝。她既是风暴的中心，也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血玉核心，混沌之渊。

陆砚的“血歌”在无头将魂周围勉强支撑起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通过断断续续的意念交流，他艰难地获取着信息：

“血…战…祭坛…锁…七根…骨…钥…匙…”无头将魂的意念混乱不堪，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杀伐嘶吼，但核心指向清晰——千年前那场背叛的核心，是骸骨祭坛和七根骨矛（锁）！而钥匙…似乎与守墓人有关！

同时，陆砚也感受到外部传来的、更加剧烈的扰动！那是将军的力量在地表引发的百鬼横行！他“听”到了无数亡魂的哀嚎，甚至隐约“感知”到了研究所方向，苏蝉（苏青）那如同黑暗灯塔般醒目的守墓血脉气息，以及…她周围肆虐的恐怖鬼潮！

“苏蝉…危险！”陆砚的意念因焦急而波动，血歌的韵律险些中断。

混沌再次汹涌而来！无头将魂腰间断剑嗡鸣，杀意暴涨，似乎要脱离陆砚的影响，冲向上方将军的本源！

就在这危急关头，陆砚脑中灵光一闪！他将从无头将魂那里获取的、关于祭坛和骨矛的破碎画面信息，与他自身对将军的滔天恨意，以及刚刚感知到的、地表百鬼肆虐的混乱场景…全部融合！

一段全新的、扭曲而充满蛊惑力量的“血歌”韵律，被他即兴编织出来！这歌声不再安抚，而是引导与煽动！它顺着混沌的能量流，如同瘟疫般向外扩散！

歌声的意念核心无比清晰：

“仇…恨…将军…毁灭…祭坛…束缚…钥匙…苏蝉…释放…复仇…”

他在引导这片混沌之渊中所有对将军充满仇恨的亡魂（尤其是像无头将魂这样的将领残魂）！他在告诉它们：将军正在毁灭一切！束缚你们的祭坛关键在苏蝉（钥匙）！想要复仇？去冲击血玉核心！去干扰将军！去找到苏蝉！

如同在滚油中投入火星！

“吼——！”

“杀——！”

“复仇——！”

无数充满仇恨的意念在混沌中爆发！那些原本浑浑噩噩、彼此撕咬的亡魂碎片，尤其是那些带着古老甲胄特征的残魂，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它们不再攻击陆砚，而是发出狂暴的嘶吼，顺着陆砚“血歌”指引的“方向”（那残留的毁灭空洞和能量流），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疯狂地向上冲击！冲击血玉核心的稳定结构！冲击将军沉睡的意志！

混沌之渊，彻底沸腾了！陆砚成了这场亡魂暴动的无形指挥家！他站在无头将魂身旁，倾尽全力维持着这煽动的“血歌”，脸色（意识体）却越发“苍白”——每一次歌声引导，都消耗着他仅存的精神本源，同时也在被亡魂的疯狂意志反噬侵蚀！

将军冰冷的意志如同被惊扰的巨兽，在核心深处缓缓苏醒，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滔天怒火！

研究所内，鬼潮的攻势在苏蝉结界下受阻，却更加疯狂。李锐等人濒临绝境。

城市废墟与熔岩峡谷中，百鬼在血月下狂舞。

血玉核心内，亡魂暴动狂潮席卷而上！

血歌呜咽，百鬼夜行。三方角力，地狱的门扉…已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