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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禁签 第120章 铸骨遗讯与归墟坐标

作者:八方之岩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23:48 来源:小说旗

冰冷的滴答声在枯木洞窟内回荡,如同死神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滴暗红的血露从上方岩缝渗出,砸落在下方光滑的岩石凹坑里,都溅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血花,留下更深的污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腥甜、枯木**的霉味,以及从陆砚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重血腥与菌骸的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死亡荒原的独特气息。

陆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洞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灼热的气流刮过干裂出血的喉咙。左肩断臂处,简陋包扎的布条早已被不断渗出的污血和脓液浸透,粘稠的暗红混合着惨绿,顺着破烂的衣料缓慢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那碗状的巨大创口里,碎裂的骨茬和翻卷的暗红筋肉在幽暗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深入骨髓的虚无冰冷感和撕裂痛楚,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搅动。右臂如同烧焦的枯木,焦黑的皮肤下血肉几乎消融殆尽,露出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惨白臂骨,仅存的几缕暗红流光微弱闪烁,每一次微光跳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灼痛和源自血脉深处的沉重悲怆。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指关节因剧痛和寒冷而僵硬发白,颤抖着探入胸前破碎战装的内衬深处。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坚硬的金属——铸骨师核心中提取的加密数据金属片。它贴身存放,带着陆砚微弱的体温,此刻表面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光芒,如同黑暗中垂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

生的希望,死的线索,都系于此。

陆砚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都让胸腔如同被重锤击中,断臂处的剧痛更是让他眼前发黑。他强行压下翻涌的眩晕感和脑中瘟疫带来的混乱低语(格林的冷笑、归墟的吞噬回响、百相面具的无声哀嚎…),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艰难地、小心翼翼地探向掌中冰冷的金属片。守护的星火在精神世界的废墟上微弱燃烧,这微光既是解读的媒介,也是抵御信息洪流反噬和自身精神瘟疫侵蚀的唯一屏障。

嗡——!!!

接触的刹那,一股庞大、混乱、带着金属冰冷质感和铸骨师残留惊骇意念的信息洪流,如同积蓄万年的山洪终于冲垮堤坝,狂暴地冲入陆砚集中精神构筑的、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通道!

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大脑深处!守护星火剧烈摇曳,几乎瞬间熄灭!

扭曲的星图与猩红警告!一幅极其模糊、边缘不断扭曲变形、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在意识中炸开!那不是星辰宇宙,而是无数道代表狂暴空间褶皱和混乱能量乱流的惨白与幽蓝交织的扭曲光带!光带疯狂扭动、撕裂、彼此吞噬,如同巨兽体内纠缠的神经束。光带的中心,一个由破碎、闪烁不定的空间坐标勉强拼凑成的锚点被强行标注出来,旁边,猩红如血的警告文字如同烙铁般烫入意识:“莫里斯诊所…空间锚点…乱流核心…生者禁区…路径偏差率>99.9%…生还率<0.01%…” 一股源自空间乱流本身的、冰冷死寂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陆砚的心脏。

蚀影:撕裂现世的毒瘤!画面骤然切换!一片深邃、虚无、如同宇宙背景般永恒的黑暗空间(归墟的边缘)。一团不断蠕动、膨胀、收缩,散发出无尽暴戾、吞噬与污染气息的暗影核心悬浮其中——蚀影!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沸腾的沥青,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叶无涯面孔不断浮现、挣扎、湮灭!冰冷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过:“蚀影非自然造物…分析…结构稳定性:低…能量属性:归墟侵蚀力具现化…侵蚀现世壁垒进度:71.3%…叶无涯…状态:非宿主…定义:蚀影侵蚀物质位面的‘空间坐标’与‘意志载体’!其存在本身持续弱化壁垒…最终目标…为归墟之子本体…降临…铺平道路!威胁等级:灭世!”

锈蚀菌骸:灭世的倒计时!场景再次转换!视野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惨绿色彻底淹没!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如同星球胚胎般的地下菌窟!穹顶和四壁完全被搏动流淌着粘稠脓液的惨绿菌肉覆盖,粗壮的幽绿能量脉管如同巨蟒在菌肉中蜿蜒起伏。菌窟的最中心,一个由无数粗壮、搏动着的惨绿菌索缠绕包裹的巨大肉瘤(源菌母巢)如同**的心脏般缓缓起伏!肉瘤深处,透过半透明的菌膜,隐约可见一枚被无数惨绿菌丝死死缠绕、模拟的暗红血玉轮廓!墨工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数据流中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敲打着陆砚濒临崩溃的神经:“…‘锈蚀菌骸’项目终极阶段…启动确认…全球感染节点部署完成率:100%…等待‘悲念同化率’突破临界阈值(当前89.7%)…启动‘枷锁篡改最终协议’…以全球菌骸网络为媒介…散播‘菌骸悲念’共振波…覆盖、替换原生守墓烙印之悲念共鸣频率…切断枷锁与债主(封印守护者)能量链接…将封印血骸之主的‘悲念枷锁’…控制权…转移至‘源菌母巢’!协议执行倒计时:30天。届时…血骸之主的封印…将为我等所控!释放其无上伟力…清洗旧世界秩序…建立…以菌骸为根基的…永恒新秩序!” 全息模拟画面中,代表“菌丝枷锁”的惨绿神经网络猛地收缩,将核心那枚“模拟血玉”彻底包裹、吞噬!代表封印的暗金色锁链瞬间寸寸崩断!被锁链束缚的、由纯粹暴戾阴影构成的“血骸之主”虚影发出一声震荡灵魂的无声咆哮,开始剧烈挣扎、膨胀!

逆熵之泉:深渊中的微光! 最后的信息碎片最为模糊、残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除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意念回响和一幅极不稳定的、由幽蓝光点勉强构成的动态星图在意识深处闪烁。星图指向一片难以理解的、位于归墟最底层的黑暗区域,标识为“骸骨星环”。铸骨师残留的意念碎片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狂热:“…归墟…底层…非…绝对死寂…侦测到…异常能量源…传闻…‘逆熵…之…泉’…其…水…蕴含…逆转…物质崩坏…熵增…之…伟力…或…可…重…燃…将…熄…之…火…重塑…濒…死…之…躯…坐…标…(数据剧烈波动、严重残缺)…但…那…是…归…墟…之…子…的…绝对…领域…深…渊…中…的…深…渊…!接近…即…是…亵渎…与…毁灭…” 星图的核心区域一片模糊,旁边浮现一行新的、由暗金血丝般能量构成的文字:“需蚀影核心激活完整路径!”

轰——!!!

信息洪流如同退潮般猛地从陆砚意识中抽离!他如同被巨浪拍上岸的溺水者,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剧烈收缩,深处残留着信息冲击的幽蓝光芒和无尽的惊涛骇浪!大脑如同被无数重锤反复砸过,嗡嗡作响,剧痛欲裂。粘稠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顺着额角、下颌滴落,混合着血污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撕裂般的灼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酷刑。

莫里斯诊所!位于空间乱流核心的生者禁区!进入之路九死无生!

蚀影核心!归墟撕裂现世的毒瘤,叶无涯沦为坐标傀儡!

锈蚀菌骸计划!三十天后,格林与机枢盟将篡改全球烙印,释放血骸之主,清洗世界!

逆熵之泉!归墟底层唯一的希望,却需要蚀影核心这把致命的钥匙才能开启!

四条线索,每一条都通向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深渊,却又如同黑暗中的蛛丝,是唯一的生路。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灭世级危机,如同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灌入陆砚的四肢百骸,几乎将他彻底压垮。三十天…只有三十天…

他喘息着,布满血丝、视线模糊的眼睛艰难地转动,扫过这庇护所般的枯木树洞。

几步之外,囡囡蜷缩在洞内最深的角落,小小的身体裹在他那件浸满血污的破烂外衣里,只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那些妖异的粉紫色纹路在幽暗中如同**的藤蔓,盘踞在她脸颊、脖颈,甚至向衣领下的皮肤蔓延,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光芒。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长而密的睫毛紧紧闭合,沾染着污秽和细小的泪珠。最令人心碎的是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那枚星坠碎片——曾经温润光滑的表面,那道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裂痕此刻正缓缓渗出粉紫色的幽光,如同**生物在呼吸、搏动。纯净的灵魂之光被瘟疫的尘埃彻底覆盖、压制,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粉紫色的漩涡彻底吞噬、熄灭。

最后,他的目光沉重地、如同背负着万钧巨石般,移向靠在冰冷洞壁内侧的苏青。

她无声无息,如同沉睡在万载玄冰之中。湿透的破烂衣物紧贴着瘦削得惊人的身体,勾勒出脆弱到令人心碎的轮廓。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嘴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淡紫色,如同凋零的花瓣。而最刺目的,是她心口的位置。

那曾经流淌着暗金光芒、承载着古老契约与守护悲念的烙印,此刻彻底化为一片毫无光泽的死寂灰黑。烙印表面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巨大而深邃的裂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捶打过,随时会彻底崩解成冰冷的碎片。暗红的血丝凝固在裂痕的深处,如同干涸了万古的血泪,再无一丝流动的迹象。整片烙印冰冷、坚硬、死寂,再无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终结气息,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沉沉笼罩着她毫无生机的躯体。血玉残烬,那源自守墓先祖、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悲怆守护之力,已然彻底耗尽,只余下这片象征着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冰冷废墟。

沉重的绝望,如同铅灰色的、厚重得化不开的辐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陆砚的心头,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无比艰难。逃离了百相楼那疯狂扭曲的地狱,却并未迎来救赎的曙光,反而坠入了更深的、关乎世界存亡的绝境。伤痕累累的守护者,背负着濒死的同伴和被污染得面目全非的希望,如同被遗弃在末日废墟上的残破玩偶,孤立无援地站在这片荒芜、流淌着血露的死亡大地上。

呜——呜——呜——!!!

刺耳的、如同垂死巨兽发出的哀嚎般的堡垒警报声,穿透了厚重的辐射云层和扭曲的空间阻隔,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从锈械堡垒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冰冷、急促,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追捕意味,如同死神的号角。更远处,在血露荒原的深处,似乎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沉而充满非人饥饿感的嘶吼与咆哮。那是被格林菌骸信标吸引的荒原生灵,它们被激活了,正在苏醒,在聚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

此地…绝不可久留!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绝望的灰烬中猛地爆燃,暂时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陆砚咬着牙,牙齿几乎要碎裂在口中,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仅剩的上臂部分),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肌肉贲张,嶙峋的肩胛骨顶着粗糙的岩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支撑起来。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滑落,混合着血污,模糊了视线。

他踉跄着,如同喝醉般摇晃着走到囡囡身边。蹲下时,左肩断臂处的巨大创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污血再次涌出。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小女孩抱起。囡囡的身体冰冷而僵硬,轻得可怕,仿佛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灵魂仍在粉紫瘟疫的泥沼中挣扎。陆砚将自己身上仅存的、相对还算“完整”的破烂里衣也扯了下来——那布条早已被血、汗、菌液浸透,散发着浓烈的异味——用它更加小心翼翼地将囡囡小小的身体紧紧包裹住,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和这简陋的屏障,为她抵御荒原深处那带着精神侵蚀的刺骨寒风。

接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走向刑场般,走到苏青身边。看着那张死寂灰败、再无生气的脸庞,看着她心口那片象征着生命终结的灰黑破碎烙印,陆砚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紧、揉捏,剧痛几乎让他瞬间窒息。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尖因寒冷和剧痛而不住颤抖,极其轻柔地、如同触碰世间最脆弱易碎的琉璃珍宝般,拂开她脸上沾着的污秽泥泞、枯草碎屑和干涸的血痂。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僵了他的手指,那寒意顺着指尖的神经直刺心脏,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青姐…” 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在拉动,带着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无比渺茫和虚幻的微弱希冀,“再…坚持一下…一定…一定还有办法…”

他用左手极其吃力地穿过苏青冰冷的腋下和膝弯,试图将她抱起。苏青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如同灌满了铅块。左肩断臂处传来的撕裂剧痛和巨大的空虚感,让他几乎瞬间脱力,眼前阵阵发黑。尝试了两次,才勉强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半背半拖地扛在了相对完好的左肩上。苏青的头无力地垂落下来,冰冷、沾满污迹的发丝贴着他右肩焦糊、布满裂痕的皮肉,那冰冷的触感和摩擦带来的钻心疼痛,如同双重酷刑,不断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的身体重量如同一座冰山,死死压着他受伤的左肩,断臂创口在摩擦和压力下,粘稠的污血混合着惨绿的脓液再次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顺着他的脊背和破烂的裤管流淌而下,在冰冷的黑土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

怀中的囡囡虽然重量较轻,但此刻也如同一个冰冷的铅块,不断汲取着他残存的热量和生命力。龟裂的黑土地湿滑崎岖,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血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铁锈味,混合着无处不在的枯木**的霉烂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直冲脑髓的死亡气息。灰白色的、如同**裹尸布般的浓雾无声地流淌、缠绕着他们步履蹒跚的身影,雾气中似乎有无形的冰冷手指拂过裸露的皮肤,带来阵阵寒意和微弱却持续的精神干扰。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如同跋涉在粘稠的血池地狱。右臂的剧痛和完全丧失功能的无力感让他无法保持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左肩承担着苏青冰冷的重量和断臂处不断涌出的污血。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眩晕、脑内瘟疫带来的混乱幻听(百相面具的无声尖啸、格林菌丝增殖的窸窣声、归墟吞噬的低语…)以及冰冷的绝望中反复摇曳、明灭。好几次,他都感觉天旋地转,双膝发软,差点带着背上的苏青和怀中的囡囡一起栽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全靠着一股“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在这里倒下”的、近乎偏执的意志力强行支撑,才踉跄着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感在剧痛和疲惫的折磨下早已模糊不清。终于,在翻过一道由无数虬结缠绕、如同巨大骸骨手臂般的苍白枯木形成的低矮山脊后,陆砚布满血丝、视线模糊的眼睛猛地锁定前方。

一片相对背风的洼地。洼地深处,一株早已枯死、却异常粗壮庞大的巨树歪斜地矗立着,树干的根部因年深日久的腐朽而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树洞。洞口被垂落的、如同干枯鬼爪般的粗壮气根半掩着,像一道天然的门帘。洞内空间幽暗深邃,但看起来足够容纳几人藏身。最令人心悸的是洞口的岩石地面上,粘稠的暗红血露正顺着龟裂的缝隙缓慢渗出、汇聚、然后如同泪珠般一滴滴坠落,砸在下方光滑的石面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声音,如同丧钟的倒计时,敲击在陆砚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就是这里了!暂时的喘息之地!

陆砚如同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中的绿洲,尽管知道那可能是虚幻,却依旧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低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洼地松软的斜坡,用尽全身力气扑到了树洞的入口处,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包裹着的囡囡放下,安置在树洞内侧相对干燥、避风的一小块岩石凹陷处。小女孩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小脸上那些粉紫色的妖异纹路在洞内更深的幽暗中,如同**的诅咒烙印,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然后,他极其轻柔、如同放下易碎珍宝般,将肩上的苏青放下来,让她靠着洞壁内侧冰冷的岩石缓缓坐下。苏青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死寂灰败的脸庞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唯有心口那片灰黑破碎、毫无生机的烙印,在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下,如同冰冷的墓碑般刺目、绝望。

做完这一切,陆砚如同被彻底抽掉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洞口地面,背脊狠狠撞在粗糙的枯木树干上。巨大的撞击让他眼前金星乱冒,断臂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污血瞬间在包扎的布条上晕开更大一片暗红。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滚烫的刀子,灼痛着早已伤痕累累的肺腑,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涌出,浸透了早已和伤口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物。

必须处理伤口!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别说保护她们,他自己都撑不过这个被血露浸透的夜晚!

陆砚强撑着几乎要合拢的眼皮,用颤抖的左手撕扯下身上相对还算“干净”的布条——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每一次撕扯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新的剧痛。他先看向自己左肩那恐怖的断臂创口。污血和脓液仍在缓慢渗出,散发着淡淡的**气味。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嘶声,用撕下的布条蘸取了一些洞口岩石上滴落的、相对“干净”的暗红血露——这血露虽然散发着浓烈的铁锈甜腥味,但似乎蕴含着微弱的、驳杂混乱的能量气息,或许能暂时抑制感染和加速止血——忍着布条接触到翻卷皮肉和碎裂骨茬时那如同电流窜遍全身的剧痛,开始笨拙而艰难地擦拭、清理创口边缘的污秽和凝固的血痂。

嗤——!

布条接触到暴露的神经束边缘,一阵无法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让陆砚浑身猛地一抽,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死死咬着牙,继续清理。粘稠的污血和脓液被冰冷的血露稀释、擦拭,露出下方更加狰狞恐怖的创面。暗红的筋肉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抽搐着。他只能用撕成条的破布,蘸着冰冷的血露,在左肩断臂处进行极其简陋、近乎野蛮的包扎。每一次缠绕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布条很快就被不断渗出的污血染透、变硬。

接着是右臂。那条如同地狱熔炉中煅烧过的焦黑枯枝,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痕。他同样用蘸了血露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表面的污垢、残留的菌液粘液和凝固的黑色血块。当粗糙的布条擦过那些裂痕深处焦糊脆弱的血肉时,一种混合着灼烧和神经被反复刺激的怪异尖锐痛感传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过去。他只能简单地用布条将整条右臂松松地缠绕包裹起来,避免二次损伤和进一步暴露在污浊空气中。

处理完自己最严重的两处伤口,陆砚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看向洞内的囡囡和苏青。

囡囡依旧昏迷,小脸苍白如纸。陆砚挣扎着,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过去,用左手沾了些冰冷的血露,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小脸上沾染的泥污和血渍,尤其是那些粉紫色妖异纹路的周围,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尘埃。当冰冷的血露接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囡囡的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带着混乱音节的痛苦梦呓:“…树…根…在…唱…歌…红…的…蝴…蝶…吃…掉…了…月…亮…姐…姐…哭…了…”,瞳孔深处的粉紫漩涡似乎随之剧烈波动、旋转了一下。陆砚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他只能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内衬,再次蘸上冰冷的血露,轻轻地覆盖在她小腿之前溃烂、现在被孢子异化污染而呈现出诡异暗紫色、边缘甚至有些菌丝化迹象的伤口上,进行最简单、聊胜于无的“湿敷”处理。他不敢过多触碰,生怕加剧她的痛苦和体内瘟疫的扩散。

最后,他挪到苏青身边。

她静静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如同沉睡在时光之外的冰雕。陆砚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一角,蘸着冰冷的血露,极其轻柔地、如同擦拭稀世珍宝般,拂去她脸上、脖颈上的污迹。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如同万载寒冰,冻得他指尖发麻,心也沉到了无底深渊。当他擦拭到她心口那片死寂灰黑、布满裂痕、象征着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烙印时,动作更是轻柔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碰重了一分一毫,那片濒临破碎的烙印就会瞬间化为冰冷的尘埃,随风消散。暗红的血丝凝固在裂痕的深处,如同干涸了万古的血泪,再也流不出一滴。他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地将烙印周围残留的污血和菌液擦拭干净。整个过程,苏青没有任何反应,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那缕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灭,仍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火星。

处理完所有他能想到、能做到的一切,陆砚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洞口地面,身体的剧痛、精神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三重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洞口外,灰白色的浓雾如同亡灵的大军,无声地翻滚、流淌,吞噬着荒原上的一切。荒原死寂,唯有岩石上血露滴落的单调声响,如同为世界敲响的丧钟,固执地、清晰地、一次次地撞击着他紧绷到极限、濒临断裂的神经。

滴答。

滴答。

滴答。

不能睡…绝不能睡过去…铸骨师的数据…最后的希望…抉择…必须做出抉择…

陆砚猛地甩了甩昏沉得如同灌满了铅的脑袋,强行驱散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袭来的浓重睡意。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颤抖地再次探向胸前——那里,贴身存放着那枚记载着所有灭世线索和渺茫生路的冰冷金属片。

指尖触碰到金属片的瞬间,洞外灰白浓雾无声翻涌的边缘,一道极其稀薄、如同错觉般的阴影轮廓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紧接着,一个若有若无、却充满了极致恶毒与嘲弄的冰冷低语声,无视了物理距离,如同滑腻的毒蛇般精准地钻入了陆砚的耳膜,狠狠钉入他绝望的心湖:

“…烙…印…破…碎…时…归…墟…之…门…前…你…会…跪…着…来…求…我…们…的…”

声音缥缈,如同寒风吹过枯骨的缝隙,瞬间消散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冰冷的预言,那来自叶无涯阴影、或者说来自“归墟之子”意志的宣告,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烙印在陆砚的灵魂深处,让他本就冰冷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再次剧烈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布满血污、汗水和泥泞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再次被握在左手掌心的那枚冰冷金属片。

焦糊的、布满裂痕、如同枯死树枝般的右臂,在无意识中微微地、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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