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禁签 第17章 血海迷途者

冰冷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亿万条滑腻的毒蛇，缠绕着新生的躯体。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沉重的滞涩感，仿佛在凝固的污血中穿行。身后，那无声却充满暴戾贪婪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定着胸膛中央那块幽暗的血玉核心！

逃！

陆砚（它？）的意识在冰冷的躯壳中痛苦地嘶吼，身体却在本能的恐惧和血玉的冰冷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暗红色的、布满细微龟裂纹路的“双腿”在粘稠血海中狠狠蹬踏！每一次发力，都搅动起大片翻涌的污浊和无数无声哀嚎的扭曲黑影！

哗啦！哗啦！

粘稠的血浪被强行分开！他（它）的身影如同一条失控的暗红箭鱼，在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中疯狂穿梭！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远离身后那散发着幽绿磷火、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猎者！

那团由溃散烂泥构成的、同样由血海怨念凝聚的怪物，在后方无声地咆哮！它追逐的速度同样惊人，如同一条巨大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暗红水蛭，所过之处，血海翻腾，无数沉沦的亡魂黑影被它溃散的躯体裹挟、吞噬，又化为它前进的动力！那幽绿的磷火眼中，只剩下对血玉纯粹的、毁灭性的贪婪！

距离在拉近！

冰冷的危机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砚的意识核心！他（它）能“感觉”到身后那腐烂巨爪带起的、撕裂粘稠液体的阴风！他（它）猛地向一侧扭动身体！

嗤！

一只由溃烂暗红物质构成的、带着尖锐骨刺的巨大“爪子”，擦着他（它）暗红色的肩胛狠狠抓过！粘稠的血海液体被撕裂，留下短暂的真空痕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爪子带起的冰冷怨念冲击，如同重锤般砸在陆砚的背部，让他（它）这具新生的躯体剧烈震颤，胸膛的血玉都猛地闪烁了一下！

剧痛！并非**，而是意识层面被污染、被撕裂的剧痛！

“呃啊——！”陆砚的意识发出无声的惨嚎！残存的属于“人”的恐惧和愤怒瞬间被点燃！他（它）不再只是被动逃窜！沾满污浊血水的暗红右臂猛地向后横扫！五指并拢，指尖尖锐如同刀锋！

噗嗤！

暗红的“手臂”如同利刃，狠狠刺入了那团紧追不舍的溃散烂泥的“躯体”之中！

没有血肉的触感！只有一种冰冷、粘稠、仿佛刺入最污浊泥潭的阻滞感！无数亡魂的怨念碎片如同被惊动的毒虫，疯狂地沿着他（它）的手臂向上攀爬、撕咬！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瞬间冲击着意识！

而被他（它）刺中的烂泥怪物，只是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无声嘶鸣！它那溃散的躯体非但没有被重创，反而如同沼泽般猛地向内收缩、包裹！试图将陆砚的手臂连同他（它）整个人彻底吞噬进去！

“滚开！”陆砚的意识在惊怒中咆哮！胸膛的血玉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红光芒！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力量瞬间涌遍全身，灌注于右臂！

轰！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刺入烂泥的右臂中爆发！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猛地炸开！无数溃散的烂泥碎块混合着被撕裂的亡魂黑影四散飞溅！那团烂泥怪物发出一声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尖啸，巨大的躯体被硬生生炸开一个恐怖的缺口，幽绿的磷火疯狂闪烁，追击的势头瞬间被打断！

陆砚（它？）借着这股反冲力，暗红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向前激射！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它）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确认战果，再次爆发出极限的速度，向着血海更深处、更幽暗的区域亡命冲去！

刚才那一下反击，看似凶猛，却几乎抽空了血玉传递的力量！胸膛那幽暗的核心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更重要的是，那短暂的接触，让无数亡魂的怨念碎片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他（它）的意识深处！冰冷、恶毒、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恨和对毁灭的渴望，疯狂地撕扯着他（它）最后一丝属于“陆砚”的清明！

“镇魂石”残存的微弱暖意如同风中残烛，在意识核心深处拼命抵挡着这股污浊意念的侵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逃！继续逃！远离一切！

陆砚（它？）的意识在双重痛苦中挣扎，身体在血玉冰冷的驱动下疯狂前行。

不知在粘稠冰冷的血海中穿行了多久，身后的追猎气息似乎暂时消失了。或许是被击伤，或许是被其他沉沦的“同类”吸引。

周围的血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粘滞。沉浮挣扎的亡魂黑影变得稀少，但每一个黑影散发出的怨念却更加凝练、更加古老、更加绝望。它们对陆砚这具带着血玉的“新躯体”似乎也多了一丝……畏惧？或者说……更深的觊觎？只是暂时不敢靠近。

死寂。

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死寂笼罩下来。只有粘稠液体自身缓慢蠕动的细微声响，如同这片死亡之海的呼吸。

陆砚（它？）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身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疲惫。胸膛的血玉光芒也变得更加幽暗，仿佛进入了某种低耗的蛰伏状态。唯有意识深处，“镇魂石”那点微弱的暖意，在污浊怨念的间隙中，带来一丝丝喘息的空间。

他（它）悬浮在冰冷粘稠的暗红之中，两个黑暗的孔洞茫然地扫视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污浊。

该去哪里？

哪里是尽头？

难道永远在这血海中沉沦？被其他“同类”追杀？最终彻底被怨念吞噬，或者被血玉彻底控制，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于无望的冰冷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风，极其突兀地从血海深处某个方向传来！

那波动……很奇特！

不同于亡魂的怨毒痛苦，也不同于其他沉沦怪物的冰冷贪婪，更不同于血玉的邪异掌控！

那波动……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一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求救？！

这熟悉感瞬间刺穿了陆砚意识深处那层被怨念包裹的麻木！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陈……陈瘸子？！

是陈瘸子墓碑前感受到的那股残留怨念的气息！虽然更加微弱、更加破碎，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临死前的绝望……如出一辙！

陈瘸子？！他的意识……或者说他残留的怨念碎片……也在这血海深处？！

轰！

陆砚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滚油！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冲动瞬间涌起！找到他！找到陈瘸子的意识碎片！他一定知道更多！关于这血海！关于“契主”！关于……如何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这股强烈的意念甚至压过了血玉冰冷的压制！他（它）暗红的躯体猛地转向意念传来的方向，再次爆发出力量，向着那微弱波动传来的幽暗血海深处冲去！

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逃亡，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寻求答案的决绝！

血海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冰冷。阻力成倍增加。沉浮的亡魂黑影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暗红污浊。那股微弱熟悉的意念波动时断时续，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指引着方向。

陆砚（它？）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暗红的躯体在粘稠液体中艰难地破开通道。胸膛的血玉似乎对这方向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斥？但被他（它）强烈的意志暂时压制。

终于！

前方粘稠的暗红之中，出现了一点……极其黯淡的、闪烁不定的……幽绿色光点？！

那光点极其微弱，如同即将燃尽的磷火，在无边的血色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而那股熟悉的、充满了恐惧和微弱求救的意念波动，正是从那光点中散发出来的！

陈瘸子！

陆砚（它？）心中狂跳！不顾一切地加速冲了过去！

距离拉近！

那幽绿的光点逐渐清晰——并非实质的光芒，而是一团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溃散的……由纯粹意念和微弱怨念构成的……模糊光团！

光团的形态极其不稳定，时而勉强凝聚成一个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时而又溃散成一团无序的绿雾。那张扭曲模糊的脸上，依稀能看到陈瘸子墓碑上那张蜡黄老脸的影子，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而在这团微弱光团的中心，似乎……包裹着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坚韧的……暗红色晶体碎片？！那碎片散发着与周围血海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邪恶气息！

“救……救我……离开……这里……”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意念，从那团幽绿的光雾中艰难地传递出来，直接涌入陆砚的意识深处！正是陈瘸子的声音！

“陈瘸子？！”陆砚的意识在震惊中回应，“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才能……”

“走……快走……”陈瘸子那扭曲的光团剧烈地波动起来，意念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大恐怖！“它……要醒了……被……惊动了……”

它？谁？！

陆砚（它？）猛地警觉！两个黑暗孔洞瞬间扫向四周！

就在陈瘸子意念传递出警告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石椁苏醒时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睛，毫无征兆地从这片血海区域的更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仿佛就是这片血海本身！是那无边“债海”的源头意志！

嗡！！！

陆砚胸膛中央那块幽暗的血玉，在这股古老气息的压迫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臣服意味的暗红光芒！

而陈瘸子那团微弱的幽绿光雾，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变得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濒临溃散的哀鸣！

“不……来不及了……”陈瘸子绝望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叹息，“……心……心脏……在……将军……”

他的意念戛然而止！

那股弥漫开来的古老死寂气息陡然变得清晰而……精准！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陆砚（它？）的存在！更锁定了陈瘸子那团即将溃散的幽绿光雾！

冰冷！审判！毁灭！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存在本身彻底抹去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缓缓地……向他（它）们……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