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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为鉴 第72章 血色新月

作者:牛皮糖糖糖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22:26 来源:小说旗

第七十二章 血色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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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郊外,南江省的心脏地带,本该是万物勃发的初夏时节,却被一场彻骨的寒雨浸泡着。天空是沉甸甸的铅灰色,雨丝冰冷、粘稠,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和铁锈混合的气息,不断冲刷着被黄色警戒线粗暴撕裂开来的河滩地。

警灯无声地旋转,红蓝两色在湿漉漉的空气和泥泞的地面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斑,像某种巨大而沉默的异兽在呼吸。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荷枪实弹的警察们脸色比天色更阴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外围稀疏、窃窃私语的人群,将他们隔离开那片被死亡气息浸透的区域。

泥泞的中心,法医老李蹲在塑料布铺就的临时平台上,动作精确得如同精密仪器。他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包裹物——那是一件被泥水浸透、颜色难辨的廉价女士风衣。风衣里面,是几块被粗暴肢解的、高度**的人体组织,惨白的断口边缘肌肉翻卷,凝固的深褐色血迹与污泥混在一起,触目惊心。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即使隔着口罩,也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进每一个靠近者的鼻腔和胃袋。

老李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目光死死锁定在包裹物内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伸出镊子,极其小心地,从污秽的泥浆和凝固的血块中,夹起了一样小小的物件。那是一只耳环,造型简洁却带着某种奇诡的异域风情——银质的弯月,细瘦、锋利,弯钩的尖端几乎要刺破人的视线,边缘处镶嵌着几粒细碎的黑色石头,黯淡无光,如同凝固的、没有星辰的夜空碎片。雨水冲刷着它,洗掉表面的泥污,反而让那冰冷的银光和诡异的黑点更加刺眼。

“第五个了……”老李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干涩沙哑,仿佛声带也被这现场的绝望磨蚀了,“……第五个年轻姑娘。还是这东西。”他捏着镊子的手微微发颤,将那枚新月耳环举高了些,让那冰冷的弯钩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寒意:“跟前几个一样…尸体组织被处理过,手法…粗糙,但又透着股邪性劲儿。**程度和残留的生理特征,跟之前的比对结果初步一致。最邪门的是…”他抬头,目光扫过周围几张同样凝重而压抑的脸,“……她们的血,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抽干了。一滴不剩。”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雨声沙沙,落在雨衣上,落在泥泞里,落在每个人心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

外围警戒线被两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用力撑开一个口子。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男人。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件同样质料的黑色风衣,肩头和发梢已被雨水打湿,更添几分冷硬。他面容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眼神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泥泞、警灯、包裹物、法医手中的耳环……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血腥背后的真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冷峻和掌控感。他就是陈默,省国安局的副局长。此刻,他是省里派下来的特派员,是悬在这座城市上空最锋利的剑。

紧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形敦实,警用冲锋衣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警服衬衫,领口甚至沾着点不知是油渍还是咖啡渍的痕迹。他头发微乱,脸上刻着长期熬夜和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刻痕迹,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同样扫视着现场,但目光更多停留在泥泞的脚印、外围围观者的表情、以及警戒线设置是否合理这些细微之处。他正是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张强。一个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炮儿”。

两人一冷一热,一静一动,气质迥异,却又在无声中形成一种奇特的互补与张力。

张强几步跨到老李旁边,动作带着刑警特有的利落劲。他微微俯身,盯着老李镊子尖上那枚在雨水中闪着寒光的弯月耳环,粗粝的眉毛紧紧绞在一起,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妈的!又是这鬼东西!”他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在雨幕中忙碌的勘查人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查!把这河滩方圆五里,不,十里!给我一寸一寸篦一遍!水里、泥里、岸上的草棵子!一只耗子也别放过!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包裹’!”他的声音在雨声中炸开,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

陈默没有像张强那样爆发。他沉默地走到那小小的证物袋旁,老李已将那枚新月耳环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陈默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袋子,只是隔着透明的塑料,用修长的手指,隔着虚空,极为缓慢地、描摹着那只耳环的轮廓。那银质的弯月冰冷、诡异,弯钩的尖端仿佛带着无形的倒刺,狠狠扎进他的视线。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如同烧红钢针猛然刺入太阳穴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猛地闭了一下眼。黑暗的视野中,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骤然爆开一片刺目的、灼热的、纯粹的金色!那金色并非光芒,更像是滚烫沸腾的液态金属,汹涌澎湃,带着一种古老而蛮横的生命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在那纯粹而暴烈的金色海洋深处,似乎有无数扭曲的、无声哀嚎的模糊面孔一闪而逝,又被那金色彻底吞噬、融化。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陈默重新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冰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汗珠,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带走。

“陈局?”张强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那一瞬间的异样,侧头投来询问的目光,带着刑警特有的警觉。

“没事。”陈默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剧痛的痕迹。他放下手,目光离开证物袋,转向张强,语气是纯粹的工作指令,冰冷、高效,“张队,你刚才的部署没问题。另外,重点方向:一,所有受害者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接触的人,交叉对比,寻找重合点,尤其是与这种耳环相关的线索,饰品店、网店、特定区域风俗文化,都别放过;二,失踪地、抛尸地附近的监控,包括民用、交通、治安,无论多模糊,全部过筛;三,排查近期所有有前科的、特别是涉及人口贩卖、暴力伤害、组织卖淫的团伙成员活动轨迹。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些看似与本案无关,但近期突然变得特别‘老实’、或者突然‘阔绰’起来的。”

“明白!”张强重重点头,眼神锐利,“重点就是那些‘装孙子的’和‘暴发户’!”

陈默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枚躺在证物袋里的新月耳环,那冰冷的弯钩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映出一点微光:“这耳环,是挑衅,也是标记。凶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还在继续,他无所顾忌。”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幕尽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雨帘的寒意:“我们面对的,不是孤狼,是一张网。一张盘踞在这座城市阴影里的网。”

雨,依旧冰冷地下着。那枚新月耳环,在证物袋里,散发着无声的、致命的诱惑与诅咒。

***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混杂着劣质茶叶的苦涩、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一股驱之不散的、属于高强度脑力运转后的疲惫气息。烟雾缭绕,顶灯惨白的光线努力穿透浑浊的空气,投射在挂满整面墙的受害者照片、错综复杂的关系图、以及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地点、疑点的巨大地图上。五张年轻女性的照片并排钉在中央,她们的笑容在冰冷的案情分析板前显得格外刺眼和脆弱。每个人的照片下方,都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着一个相同的、令人心悸的符号:一枚手绘的、弯钩锋利的新月耳环。

张强站在地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鹰隼般扫过上面一个个被红圈标记的地点——失踪现场、抛尸现场、受害者住所、工作地点……他手里捏着的激光笔红点,如同焦躁不安的困兽,在地图上疯狂跳跃、游移,最终狠狠戳在城西一片被密集红圈覆盖的区域。

“看这儿!城西,老工业区!”张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熬夜后的疲惫,“五个姑娘,最后被监控拍到的身影,三个在城西!另外两个,失踪前三天内,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基站,覆盖范围也他妈包括城西!”

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胡茬的下巴紧绷着,目光锐利地扫过会议桌旁围坐的专案组核心成员。其中几个年轻的刑警,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青。

“城西那片地方,乱!棚户区、废旧工厂、小作坊、地下赌档、半公开的窑子窝……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张强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桌子上,“‘四海帮’那群杂碎,这几年就在那片当土皇帝!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控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他们老大,赵老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拐卖人口、逼良为娼,哪件缺德事少得了他?”

他“啪”地一声,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摔在会议桌上,灰尘在灯光下飞扬。“看看!就去年,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抓了他一个手下,罪名是组织强迫卖淫!结果呢?关键证据莫名其妙‘丢失’!证人临时翻供!最后就判了个不痛不痒的三年!还他妈是监外执行!谁在里面搞的鬼?!”

张强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指向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坐着、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是市局法制科的老资格,姓王,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钢笔帽,避开了张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还有!”张强根本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他的红点激光猛地跳到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第一个受害者,林晓梅!她最后出现的那个路口,治安监控!按记录本上写的是‘设备例行维护,数据未保存’!真他妈巧!维护时间就在她失踪后不到一小时!”他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另一个坐在角落、负责技侦监控调取的年轻技术员。那技术员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张强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二个抛尸点,城东河滩!”张强的激光点又猛地跳到地图另一边,“发现尸块的前一天晚上,巡河队的记录显示一切正常!可老子今天亲自去问了当晚值班的老刘头!他说他那天晚上肚子疼得厉害,临时跟人调了班!接他班的是谁?是治安支队那边临时派来‘帮忙’的一个‘新人’!老刘头连那人叫啥都不知道!”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这是巧合?一个接一个?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强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格外清晰。那枚红色的激光点,像一颗凝固的血珠,死死钉在地图上城西那片混乱的区域。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陈默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白天的西装风衣,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面罩着件同色系的开司米开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白天的锋锐,多了几分内敛沉静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在略显疲惫的眉宇下,依旧深不见底,如同蕴藏着寒冰的深潭。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队分析的方向,基本正确。”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杂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城西,四海帮,内鬼配合,是当前最可能的框架。”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省厅技术处刚恢复的部分被删除数据,来自第二个受害者手机云端一个隐藏很深的加密日记本。”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强脸上,“她提到过,在失踪前一周,被一个自称‘星探’的男人搭讪,地点就在城西‘蓝调’酒吧后巷。她提到那个男人有个很特别的习惯——左手小指戴着一枚很粗的银色骷髅戒指。”

张强的眼睛瞬间瞪大:“骷髅戒指?赵老四那个最得力的打手,外号‘刀疤’的混蛋!左手小指就常年戴着个狗屁骷髅戒指!嚣张得很!错不了!”

“很好。”陈默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个脸色煞白的监控技术员,“小刘。”

技术员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来:“到!陈局!”

“抛尸现场外围,三公里外,有一个私营加油站,门口有个对着公路的民用摄像头。”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位置很偏,但角度正好能覆盖部分通往河滩的岔路。受害者衣物碎片被发现后的第二天,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一辆没有悬挂后牌照的银灰色老款面包车,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经过,驶向河滩方向。车身右侧后轮挡泥板,有撞击变形痕迹。”

技术员小刘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陈…陈局…我…这个监控点…我…我漏查了…我…”

“不,你查到了。”陈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在原始排查记录里,你标记了这个摄像头并初步调取了数据。但这份记录,在汇总上报的最终电子版里,被删除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技术员脸上,没有丝毫质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原始记录还在你的个人加密工作盘里,对吧?备份时间是案发后第三天凌晨两点零五分。”

小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陈默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个一直低头捻着钢笔帽的法制科老王:“王科长。”

老王身体明显一僵,缓缓抬起头,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去年四海帮那个强迫卖淫案,关键证物‘丢失’前,最后经手人是你的外甥,当时在市局物证中心实习。”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当时的女朋友,在案发后三个月,收到了一笔来源不明的‘海外亲戚赠与’,正好够付清她看中那套房子的首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王瞬间变得死灰的脸,“而你,王科长,上个月刚还清了你儿子在澳城赌场欠下的最后一笔高利贷。放贷的,是四海帮下属的一个财务公司。”

“噗通”一声,老王手里的钢笔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里,面无人色。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恐惧和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过每一个人的脊背。内鬼!而且不止一个!就在他们身边!就在这代表着正义的警徽之下!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强身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砸进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网,已经浮出水面了。四海帮是爪牙,内鬼是喉舌。但真正掌控这张网,能让赵老四这种亡命徒俯首帖耳,能让王科长这样的老警察铤而走险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惊疑不定的脸,“……必然是一条隐藏更深、能量更大的‘鱼’。一个我们内部,位置足够高的人。”

“现在,”陈默站起身,那股属于特派员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弥漫开来,“目标明确:四海帮,赵老四,刀疤。盯死他们,拿到他们与内鬼勾结、与本案相关的铁证!同时,省厅的独立调查组会跟进内部问题。记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行动必须快!准!狠!在我们找到那条‘大鱼’之前,别让他有机会……收网灭口!”

“是!”张强第一个吼出来,眼中凶光毕露。

“是!”其他成员也如梦初醒,纷纷应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风暴的中心,正从这片被阴雨笼罩的城市深处,悄然凝聚。

***

城市的另一端。夜已深沉,窗外的霓虹只剩下疲惫的残光,在厚厚的窗帘缝隙里投下几道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色块。

林薇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蜷腿坐在客厅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橘黄色光晕。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无声地闪烁着,正在播放一部电视连续剧《青史为鉴》,光影在她沉静姣好的侧脸上流淌。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花草茶,几片玫瑰花瓣在清澈的水中缓缓舒展沉浮。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屏幕上,又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地方。客厅里异常整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恰到好处,纤尘不染,与陈默书房里那种堆满卷宗、略显凌乱却充满人气的氛围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橙花精油香气,清新、宁神,却隐隐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

电视屏幕的光影无声变幻。突然,林薇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她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并非因为电影情节,而是一种源于身体深处、毫无征兆的悸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暖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的位置悄然升起,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那感觉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她放下茶杯,动作依旧优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沙发旁矮柜上摆放着的一个原木色相框。相框里镶嵌着一张她和陈默的合影。照片是在某个湖边拍的,阳光很好,她的笑容温婉,陈默难得地放松了冷峻的嘴角,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膀。那时的他,眼中还带着未曾被太多黑暗浸染的、相对明亮的锐气。

林薇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指腹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眷恋的温柔,抚过照片中陈默的脸庞。她的指尖停留在照片中陈默心脏的位置,隔着冰冷的相框玻璃,久久不动。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她,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那里面有担忧,有深沉的眷恋,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正在迫近的、巨大波澜的幽深。

窗外,城市的夜依旧喧嚣,又似乎死寂一片。那枚被陈默隔着证物袋描摹过的、染血的银色新月耳环,仿佛带着诅咒的寒意,无声地悬在临江市的上空,也在林薇此刻异常宁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丝冰冷而神秘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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