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蚀 第213章

他们果然去了那个下雨的小世界。这里的雨下得极有章法，却又处处透着随性——有时是垂直的线，有时是旋转的圈，偶尔还会在空中拼出“你好”“再见”之类的短句。圆泡泡一落地就蹦进雨里，张开肚皮接雨滴，嘴里嚷嚷着：“快唱我教你的调子！哆来咪发……哎呀跑调了！”

雨滴们还真争气，顺着她的嗓门调整节奏，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染上点欢快的弧度。有几滴胆大的，竟跳进圆泡泡的口袋，和那颗“惊喜碎片”玩起了捉迷藏，撞出一串细碎的叮咚声。

李振宇坐在愿望树下，看着绝对公式用数据流给雨滴编“五线谱”——线条刚画好，就被调皮的雨丝冲成歪歪扭扭的曲线，气得它数据流都抖了抖，却还是耐着性子重新画。云的镜子里映出这一幕，镜面上滚过一行字：“老古板也会变温柔嘛。”

正热闹着，雨突然停了。天空裂开道缝，飘下来个晃晃悠悠的“云筏”，筏子上坐着个穿蓑衣的生灵，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透明的“雨珠糖”。

“我是‘界域摆渡人’，”蓑衣生灵开口，声音像雨滴打在青石板上，“刚才听见这边吵吵闹闹，就过来看看。你们……是从‘念想邮局’来的？”

李振宇一愣：“你认识那里？”

“何止认识。”蓑衣生灵掀开帽檐，露出张被雨雾遮了大半的脸，“我这竹篮里的糖，都是用邮局飘来的桂花雨做的。凡世的老人总说，牵挂会变成雨，落到想念的人身边。” 他往他们手里各塞了颗雨珠糖，“尝尝？是‘惦记’的味道。”

糖一入口，李振宇就尝到了熟悉的甜——像邮局蒸笼里的热气，像老人递来的热茶，还混着点灵音星系的薄荷香。圆泡泡嚼得飞快，含糊不清地问：“摆渡人，你这筏子能去哪？带我们去个更有趣的地方呗！”

蓑衣生灵笑了，雨雾里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能去所有‘有雨’的地方。东边有‘记忆雨’，下的是被遗忘的老故事；西边有‘未来雨’，雨滴里裹着没发生的小期待；南边还有‘重逢雨’，淋过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撞见想见的人。”

“那我们去看‘重逢雨’！”圆泡泡立刻拍板，小水晶球们也跟着晃身子，像是举双手赞成。

云的镜子突然亮起来，映出邮局的画面：老人正把他们的影子画在门板上，旁边添了个蓑衣的轮廓，嘴里念叨着“又多了个朋友”。

“走吧。”李振宇站起身，雨珠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去看看重逢的雨，是什么样子。”

蓑衣生灵撑起竹篙，云筏慢悠悠地飘向天际。雨滴们舍不得他们，化作道小小的彩虹跟在后面；愿望树摇了摇枝叶，落下片叶子，正好贴在云的镜子上，像枚新的邮票。

圆泡泡趴在筏边，伸手去够彩虹的尾巴，嘴里哼着跑调的歌；绝对公式在整理被雨打湿的笔记，却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雨滴，旁边标着“有点可爱”；李振宇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雨云，突然觉得这趟旅程就像这云筏，没有固定的方向，却总被“牵挂”“惦记”“想念”这些温柔的东西推着，往更热闹的地方去。

至于下一站的雨里，会藏着谁的重逢？

管它呢。反正雨会下，糖会甜，身边的人会吵吵闹闹，这样就很好。

毕竟，能在茫茫宇宙里，和一群人一起等一场重逢的雨，本身就是件顶好的事啊。

云筏驶入“重逢雨”的领域时，天空正飘着淡粉色的雨丝。这里的雨很特别，落在身上不觉得湿，反而像一层暖暖的纱，纱上还缠着细碎的画面——有两个星系的商人在街角重逢，手拉手笑出了皱纹；有颗流浪的小行星，终于撞进了故乡的星环，溅起的光里全是“我回来了”的颤抖。

“这些都是‘未完成的重逢’，”蓑衣摆渡人指着雨丝，“有的等了三百年，有的绕了十个星系，今天总算撞上了。” 他递给李振宇一片透明的叶子，“这片‘缘叶’能帮你看见最惦记的那个重逢。”

叶子刚碰到手，就浮现出凡世邮局的画面：老人正踮脚给门框上新刻的身高线描红，旁边突然多了个小小的身影——是当年那个总缠着他讲故事的孩子，如今已长成少年，手里拎着包刚买的桂花糕，怯生生地喊了声“李爷爷”。老人手里的刻刀“当啷”掉在地上，转身时眼里全是光。

李振宇的眼眶突然热了。原来有些重逢，不用刻意奔赴，它早就在时光里慢慢酿着，等一个合适的雨天，轻轻落在你肩头。

圆泡泡凑过来看叶子，突然指着远处一片雨云：“快看！那团雨在哭！” 果然见那片云下的雨是咸的，雨丝里裹着个模糊的影子，正对着颗黯淡的星子发呆。

“是‘错过的重逢’，”摆渡人叹了口气，“那颗星子是它的同伴，当年说好一起绕星系旅行，结果星子被陨石撞偏了轨道，等了对方五百年，自己先暗下去了。”

圆泡泡突然把口袋里的“惊喜碎片”丢进雨里：“给你！这个能捡到别人的小确幸！” 碎片在雨里炸开，星子突然亮了亮，雨丝里浮现出新的画面——暗下去的星子周围，长出了圈小小的光带，是无数路过的生灵留下的“加油”，其中还有颗小水晶球的影子，正是孤独星球那群小家伙送的光尘。

“你看，”李振宇轻声说，“就算错过了约定，也会有人悄悄给你搭座桥。” 他摘下片缘叶，往雨云里一抛，叶子化作道光，连接起云与星子。雨云突然剧烈地抖了抖，落下的雨变成了金色，咸涩里竟透出点甜——那是“被记住”的味道。

绝对公式看着这一切，数据流里突然多出段新的规则：“重逢=等待 意外的温柔”。它把这句话写在笔记上，旁边画了个笑脸，这次的线条比之前流畅多了。

傍晚时，雨停了。天边裂开道缝，露出片被染成橘色的星云，像块融化的糖。摆渡人收起云筏，往他们手里塞了包“重逢种子”：“种在心里，惦记谁了，就浇点想念的水，总有一天会开花的。”

圆泡泡把种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说：“我要种出棵大花树，让所有错过的人都能在树下遇见！” 小水晶球们跟着晃身子，像是在鼓掌。

回程的路上，星兽不知从哪冒出来，嘴里叼着封信，是天文观测站的少年写的：“我发现‘可能性’星的光环里，新长出了片桂花林，风一吹，花瓣能飘到凡世呢。”

李振宇摸了摸口袋里的缘叶，叶子上的画面还在闪——邮局的灯亮着，老人和少年正围着蒸笼说笑，桂花糕的热气混着雨声，在窗玻璃上凝成层雾。

他抬头望向星空，新的光带正在远处亮起，不知道通向哪个下雨的角落。但没关系，他们的篮子里有重逢种子，口袋里有桂花糕渣，身边有吵吵闹闹的朋友，就算走得慢些，也总能撞见那些藏在雨里、风里、星光里的温柔。

至于下一场雨会下在哪？

管它呢。反正雨会带着惦记来，风会裹着想念走，而他们，会一直走在这热热闹闹的宇宙里，等着和更多的“重逢”撞个满怀。

毕竟，这世间最妙的事，不就是你惦记着的人，也正在某个角落，悄悄想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