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蚀 第127章 再无题

救生艇在公海上漂流了三天，最后被一艘挪威科考船救起。登船时，秦佳豪怀里的相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屏幕闪了几下彻底黑屏，拆开电池仓才发现，里面的存储卡已变成一滩银色流质，和东京湾的海水一模一样。

“它在抹除痕迹。”墨渊盯着甲板上的洋流图，科考船的雷达显示，樱花岛沉没的海域形成了直径两百海里的“盲区”，任何信号进去都会消失，“更高维的存在不允许我们把看到的传出去。”

李振宇把半块焦黑的茶饼掰碎，混进科考船的饮用水里。茶渣接触清水的瞬间，泛起层极淡的绿光，船员们喝下后，原本麻木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他们三天前曾驶过盲区边缘，所有人都失去了那段记忆，像被硬生生挖走一块。“茶性克煞，却挡不住认知层面的清洗。”他看着杯底沉淀的茶渣，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我们能记住，或许不是侥幸。”

话音刚落，船身剧烈摇晃起来。了望员在广播里嘶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海平面在下降！不是退潮，是被吸进去了！”

众人冲到甲板，只见远处的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中心是旋转的黑雾，比樱花岛沉没时看到的更浓、更沉，连科考船的钢铁外壳都在发出被拉扯的呻吟。墨渊突然抓住李振宇的胳膊，指尖冰凉：“盲区在扩大！它不是静止的，是活的！”

林秋的银丝突然全部竖起，像被烫到的猫毛，她指向黑雾边缘——那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挣扎，仔细看才发现，是过往船只的信号灯、飞机的航行灯，甚至还有卫星坠落时的残骸，全被吸入了漏斗。“所有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吞噬。”她的声音发颤，银丝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透明，“我们的记忆……可能也在被吸走。”

秦佳豪突然抱住头蹲下，痛苦地低吼：“我想不起来了……那个黑洞里的影子，到底长什么样？”他拼命捶打自己的太阳穴，却只觉得大脑像被浓雾塞满，越想回忆，细节就越模糊。

“别想！”墨渊厉声喝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玉佩最后的碎片，“它在通过‘记忆’渗透！越试图记住，被缠得越紧！”碎片接触到秦佳豪的额头，发出“滋滋”的响声，秦佳豪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恢复清明，却一脸茫然：“我刚才……怎么了？”

科考船的警报突然凄厉地响起，船长在广播里大喊：“引擎失灵！我们被吸过去了！”

李振宇冲到控制台，抓起通讯器对着全世界大喊：“远离东经139度！那里有吞噬一切的……”话没说完，通讯器突然爆开，火花溅到他手背上，留下个银色的灼痕。与此同时，所有人的手机、电脑全部黑屏，屏幕上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和樱花岛黑洞深处的轮廓，一模一样。

“它不想让我们说话。”墨韵看着手背上同样浮现的银色纹路，那是接触过东京湾海水的地方，此刻正在发烫，“我们身上有它的‘标记’。”

船身突然被一股巨力掀起，甲板上的设备像玩具般被抛向空中。李振宇死死抓住栏杆，看见漏斗中心的黑雾里，伸出了更多触须，上面的星纹在旋转、组合，最后化作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艘船。神明的星纹是模仿，这些才是“正版”——那些被人类奉为神明的存在，不过是偷了它们一点边角料的窃贼。

“弃船！”墨渊拽开救生筏的固定锁，“它要的是我们，不是船！”

当救生筏落入海中时，科考船已被黑雾吞没，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没留下。墨韵把最后一点茶粉撒在筏子周围，形成圈绿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漏斗的吸力。“往南！”她指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有艘货轮的影子，“只要能上那艘船，就能……”

话没说完，屏障突然裂开道缝，一只布满星纹的触须伸了进来，擦着秦佳豪的脸颊掠过，他耳边的头发瞬间变成银白色。doro猛地扑上去撕咬，却被触须弹开，撞在筏子边缘，口吐的血沫里混着银色的光点。

“它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李振宇用船桨猛砸触须，木质桨叶接触星纹的瞬间就碳化了，“墨渊，还有办法吗？”

墨渊看着玉佩碎片在掌心慢慢融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有！它怕‘不被记住’！”他抓起秦佳豪黑屏的相机，用力砸向触须，“神明是蝼蚁，那它是什么？不过是需要‘被认知’才能存在的东西！我们忘了它，它就什么都不是！”

触须突然顿住，黑雾里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墨渊趁机拽动筏子的绳索，顺着海流往货轮的方向冲：“别回头！别去想！把它当成一场噩梦！”

众人死死低着头，任由海浪拍打脸颊，谁都不敢再看那片漏斗。doro趴在筏子上，用爪子按住正在消失的棋谱残页，像是在按住最后一点关于“恐惧”的记忆。

当货轮的甲板终于出现在头顶时，墨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黑雾漏斗的边缘，正有银色的光点在剥离、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他突然明白，那些更高维的存在，或许比神明更脆弱——它们依赖“被看见”，依赖“被记住”，就像凡人依赖羁绊。

登船的瞬间，秦佳豪突然问：“我们刚才……在跑什么？”

李振宇愣了愣，摸了摸手背上的银色灼痕，那里只剩下淡淡的印记，像块普通的疤痕。“不知道。”他笑了笑，接过船员递来的热水，“可能是……被海浪吓着了吧。”

墨韵看着远处恢复平静的海面，把最后一点茶渣撒进海里。海风吹过，带着熟悉的茶香，像在轻轻说：忘了也好，只要还能往前走。

只有墨渊知道，那不是遗忘。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续了另一局更危险的棋——把恐惧藏进记忆的缝隙里，好让“后来”，还有机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