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劲吹 166、争论

胡奖来到祁隽县城拜访县令成荣光，老同学相见，热和不得了。“成县令，你上面有人，做上县令，我虽然中举，近两年一直在家赋闲，等着朝廷传我，泥牛入海无消息呀。”成荣光见胡奖焦急，说道：“你要耐心，本县可以到吏部侍郎王金跟前通融，看他能不能起用你。不过，你也要到主考大人跟前拜老师。”

胡奖说：“我拜过两次，一回送了三十两银子，一回送的玉制观音送子佛像。”成荣光笑着说：“老兄，时间不会得怎么长，你会走马上任的。”“何以见得？”“主考大人两次收了你的礼物，肯定把你放在心上的。老兄呀，你要晓得，求人的事，最怕求的人不曾收下你的礼物。你以学生的姿态求助老师，老师怎得不高兴？既然高兴，他就对你就不得亏待。”

胡奖经成荣光以劝解，觉得他说的有理。他虽然辞别成荣光，并不曾离开祁隽，仍旧住在顺风客栈。原先的晋王府人去楼空，如今被开辟出来做荣光茶馆，居然成了优雅的活动场所。延进帝因成荣光密报有人谋杀，使奸臣之计落了空。延进帝将闲置的晋王府赏赐给成荣光，成荣光喜不自禁，但住进去，天天夜里闹鬼，有天夜里还鬼哭狼嚎。他再也不肯住了，仍旧以县衙为住家。晋王府租给商人何济源经营茶馆，收入是五五分成。

四个跑堂的命贱，晚上却睡到贵族的床铺，夜里什么动静对他们是一点影脚都没有。有一夜，吴彩宝收拾碗碟太晚，进入房间忽看到有个人影闪动，大喊一声：“你哪个？出来！”没有回应，又大喊一声，把三个已经入睡的跑堂惊醒，问怎么回事，吴彩宝说有人跑动。跑堂的都起了身，四个人在一起，当然胆壮。忽地里，是有个人影子晃动。秦岩虎地抓了一把米粉撒了过去，整个房屋都宁静了下来。

早上，茶馆里坐满了人。粮店大掌柜冯大发呷着茶说：“眼下我们这一带的局势稳定下来，我就感到奇怪，单姝那么大的实力，顶峰的时候占领一个府，八个县，其中有四个县城，人数达到三万，不知怎的，人数越过越少，最后竟然荡然无存，她本人也不见踪影。啧啧，也就日鬼的。”

吴记当铺掌柜吴惕仕说：“也许单姝不愿意跟官军交战，自行解散。如若是这样的话，说明她明智。刘纪信将军收复龙头山、笔架山等众多山寨，没有杀多少人，杀的是零星散匪。”

冯大发说：“也就依奇八怪的，单姝手下的女能人不少，文的有费艳芳、郑碧芳、云洁，武的不少，出名的有阚红娣、岳芷英、马九妹、陈粉健，那个黄子芹有文又有武。她们都能称得上女中豪杰。”

吴惕仕说：“你对单姝部蛮熟识的，到底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韬略俱全。”冯大发摇摇手，说道：“唉，我也是听人说的，只不过留心记住罢了。我佩服她们替天行道，行之有素，遗憾的是她们没有投奔芮后，那样一来，她们的前途可就大了。”

吴惕仕说：“这是她们没有机会，时机造英雄，反过来，英雄造时机。她们是前者，后者只有芮后她才能做得到。”冯大发说：“她是站在男人的肩膀上，这才让她的才华得到充分的发挥。”

胡奖听了，跑过来激动地说：“女人再厉害，终究是男人的配属，夫唱妇随，怎么能违反三纲五常？农村里的一句土话说得好，船头向前，哪有个船梢向前。你们两人都说单姝、费艳芳那帮女贼好，简直大逆不道。”

冯大发说：“唉呀，胡老爷，你别要认死理，能人就是能人，何分男女？杰出的女人还是不少的，不是有句话吗？巾帼不让须眉。”吴惕仕说：“胡老爷呀，我们说的不过是个人的想法，你没必要来较真。”

县衙师爷叶仲杰摇头晃脑地说：“单姝她们这些女人也学了称王，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恶行，朝廷动怒，她们隐身，算是识相。一个冯掌柜，一个吴掌柜，称赞她们有能耐，还说她们是英雄。我看你们危险得很呢。”

秀才何阳摆着手说：“你们两个掌柜应该在商言商，不明事理的话不说，这才是你们两人应取之道。《易经》说男人是乾，是天，而女人是坤，是地。这就说明男人奋斗，而女人要顺从男人，必须善于顺从而配合。你们说说看，单姝她们这些人却要反过来，岂不是违逆天道？”

邹子明、崇桂、何金三人围上来，都是异样的神态，像是在观察怪物似的。胡奖呵斥道：“你们三个跑得来做什么？”邹子明挑衅地说：“我们来望望井底之蛙是怎么叫的，不能吗？”何金说：“我们是来喝茶的，可不是来吃白大的。我们听到奇谈怪论，跑得来哪就犯法了吗？”

何阳啧啧的叫道：“啊哟，我们说话怎么就是奇谈怪论，我倒要请教请教你。”邹子明说：“我明白地告诉你，任何人都不要做别人的附庸，女人也有自己的担当。你们看不怪女人奋斗，就尽说些馊话。”

叶仲杰说：“你叫什么名字？”邹子明歪着头说：“我邹子明行得正，不怕你个叶师爷罗织罪名。我明白地告诉你，当官的不为民做主，一心诈钱，那他就是奸臣，是蛀虫，是盗贼！读书人死命地因循守旧，默守陈规，死搬硬套，食而不化，那他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崇桂说：“是的吧，人家虽是女人，但事情做得很得人心。例如张辛酉为了达到霸占征如兰的目的，毒杀她的男人姚大木及其家人五口，拿钱买弄姚家弟兄，反诬征如兰毒杀家人。混账乔县令竟然让巫婆神汉定案，把征如兰押上杀场。就在危急时刻，女寨主手下的江和、沈秋芝、黄子芹他们救下了征如兰，捉住真凶张辛酉，当众审判他，而后斩了他，平了冤案，伸张了正义。”

叶仲杰翻了白眼，说：“你个鬼晓得什么？乔县令他判案自然有他的考量。”崇桂冷笑道：“好个考量，收了真凶的银子，就昧着良心胡乱判案，这样的狗官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叶仲杰两眼瞪了瞪，说：“我看你们两个倒像上山做过土匪的，说的尽是翻天的混账话。”邹子明大怒道：“叶仲杰，别以为你出入县衙就随意给人扣帽子，我望你才是说的混账话，讲歪理。”胡奖喝道：“大胆狂徒，你在跟哪个说话？小人得志乱顶狂。”

何金冷笑道：“你说错了，应该说坏人麇集乱顶狂，你是哪个地方的人？跑到我们祁隽谩骂哪个？说我们大胆狂徒，其实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胆狂徒。”

崇桂说：“叶仲杰，你给做官的当师爷，平日里肯定给县老爷出了不少的坏主意，昧良心不伸张正义的人必然要落得个可耻的下场。这话就是我崇桂说的。”

吴惕仕说：“好了，好了，大家都省句罢。”冯大发说：“有理不在声高。今日你们高声争吵，完全是因为我和吴掌柜闲谈而引起的。大家说话要有依据，圣人的话又怎样？总不能叫人睁眼吃砒霜的吧。”

胡奖屁股一撅，似乎生气，快步往城外坟地里走去。叶仲杰更为生气，一甩手，“小子你狂呀，不听圣人言必遭祸殃。”何阳活着手，咯了咯喉咙，终于说了句：“跟榆木疙瘩说不到一块，真的是夏虫不可以语冰，罢了，罢了。”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跑。

吴惕仕轻轻的摆了一下手，说：“叶仲杰、胡奖、何阳他们三个人都是茅坑里的屎壳郎，臭味相投，竟然还说你们几个人榆木疙瘩，真的反了水。”

邹子明说：“阿依妈，蛇行不说自己弯，反怪路不直，横说顺说都是他们说的有理，你说说看，他们这三个家伙怎能做官？他们做官，天高三尺，没权没势的人就该派受欺压。”

何金笑着说：“嗨嗨，如若他们得势，肯定猖狂，你愁他们怎得有个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