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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灵异故事汇 第192章 老棉袄(三)

作者:观心若镜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20:00 来源:小说旗

我跪在小雅家的堂屋里,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发愣。阳光透过窗玻璃上的裂缝照进来,在灰堆上投下道歪斜的光带,那颗黑色纽扣躺在光带中央,像粒被遗忘的煤渣。

小雅已经被闻讯赶来的邻居送去了医院,她胳膊上的桃花印退成了浅粉色,像块淡淡的胎记。临走前她抓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恐:“陈姐,我妈去世前,也总说衣柜里冷。”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我刚松下来的神经。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推开院门的瞬间,我愣住了——灶台上的粥还温着,那碗摔碎的瓷片不知被谁扫到了墙角,两根竹筷并排放在碗沿上,规规矩矩的,没有丝毫异样。

座钟在堂屋里滴答作响,钟摆晃动的幅度不大不小,黄铜钟锤擦过木壳的声音清脆悦耳。我走过去看钟面,时针指着五点零三分,玻璃内侧的白雾消失了,映出我苍白的脸,背后的门框空空荡荡,那件深蓝色的老棉袄不见了。

灶台边的木纹上,月牙形的烫痕又回来了。我伸手去摸,指尖蹭过熟悉的凸起,眼眶突然一热。灶膛里的余烬还没灭,散发出淡淡的草木灰味,里面埋着半块没烧透的布片,红得像团凝固的血。

是那件红棉袄的碎片。

我蹲下来,用树枝把布片扒出来。灯芯绒的布料已经碳化,边缘卷成焦黑的圈,但胸前那朵歪歪扭扭的桃花还能辨认,有片花瓣上多绣的那针,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

“冷……要穿……”

黄草纸上的字迹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我猛地想起三岁那年的冬天。外婆把这件红棉袄往我身上套,灯芯绒蹭得脖子发痒,我哭闹着把它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丑死了!扎人!我不要穿!”

外婆捡起来时,背对着我抹了把脸。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灶房里咳嗽,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手里缝着的,正是这件棉袄的袖口。

我把那半块布片放进灶膛,看着火苗慢慢舔舐它。烧艾草的焦味混着灯芯绒燃烧的气味飘出来,这次闻着,竟有股熟悉的暖意。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外婆坐在阁楼的竹椅上,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她手里拿着件红棉袄,正用顶针往上面缝桃花,针脚歪歪扭扭的,每缝几针就要停下来揉揉眼睛。

“丫头,过来试试。”她朝我招手,脸上的皱纹笑成朵菊花。

我走过去,她把棉袄往我身上套,灯芯绒的布料不再扎人,反而暖融融的。领口蹭过下巴,带着股淡淡的肥皂味——是外婆总用的那种固本肥皂,洗完的衣服会硬挺挺的,晒在竹竿上像面小旗子。

“外婆,对不起。”我摸着衣襟上的桃花,眼泪突然掉下来,“那年我说它丑,是我错了。”

外婆没说话,只是用粗糙的手掌擦去我的眼泪。她的手很暖,指腹上的老茧蹭过脸颊,像小时候每次摔倒后她揉我膝盖的力道。

“傻丫头。”她笑着说,手里的顶针突然掉在地上,滚到床底下去了。

我弯腰去捡,却发现床底下堆着好多件小棉袄,红的、蓝的、碎花的,每件胸前都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最上面那件深蓝色的,袖口烂了个洞,棉花从里面滚出来,像团灰白的絮。

“这件给你留着。”外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你有丫头了,给她穿。”

我抬头,竹椅上空空的,阳光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被撕碎的棉絮。

醒来时天刚亮,鸡刚叫过头遍。我摸了摸枕头,湿了一片。

堂屋的座钟“当”地响了一声,时针指着三点十七分。这次我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听着钟摆滴答,直到它慢慢恢复正常的节奏。

第二天我去了趟郊外的垃圾场。那件被我扔掉的深蓝色老棉袄,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废纸箱上,袖口的破洞被人用红布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朵桃花。

我把它捡起来,抖掉上面的灰尘。布料不再僵硬冰冷,摸上去软乎乎的,像是晒过太阳。凑近了闻,烧艾草的焦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股淡淡的肥皂香。

棉袄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我伸手进去摸,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颗黑色的塑料纽扣,和樟木柜里那个布偶手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褐色污渍不见了,变得干干净净。

手帕是碎花的,边角已经磨破,我认得——这是外婆总用来包糖的那块,她每次去赶集,都会用这手帕包几颗水果糖,塞在我口袋里,说“丫头吃了甜丝丝”。

我抱着棉袄坐在垃圾场的草地上,风卷着落叶从我脚边跑过,像小时候追着我要糖吃的野狗。阳光透过棉袄的布料照在皮肤上,暖融融的,像外婆的手。

“外婆。”我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打了个旋,“我不冷了。”

棉袄的袖口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像在回应。

回到家,我把老棉袄洗干净,晒在院子里的竹竿上。蓝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袖口的红布补丁像朵盛开的桃花。晒干后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樟木柜最底层,上面压着那件红棉袄的残骸——我没舍得烧完,留了块带着桃花印的布角。

灶台上的月牙形烫痕再也没消失过,我还是爱用指甲去抠它。座钟偶尔还会在三点十七分停一下,但很快就会自己走起来,像是谁在里面轻轻推了把钟摆。

小雅出院后搬去了外地,临走前她塞给我个小盒子,里面是那颗从银镯子上掉下来的玉珠。“张婶说,这珠子要给心里念着的人。”她笑得还有点虚弱,两个酒窝里盛着阳光,“陈姐,谢谢你。”

我把玉珠串在红绳上,挂在樟木柜的把手上。珠子里的半缕黑发,在光线下看像根细细的银线。

那天晚上,我做了最后一个关于外婆的梦。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老棉袄,站在阁楼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个顶针,朝我笑着招手。

“丫头,下来吃粽子。”她说。

我跑过去,楼梯不再陡峭,每级台阶都铺着软软的棉絮。外婆的头发是黑的,脸上的皱纹浅了好多,眼睛里盛着阁楼窗外的月光,亮闪闪的。

“外婆,我给你缝桃花吧。”我说着,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顶针。

指尖触到顶针的瞬间,我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灶台上的粥冒着热气,两根竹筷规规矩矩地靠在碗沿上。我走过去盛粥,发现碗底沉着颗水果糖,玻璃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是橘子味的,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樟木柜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有人在里面翻东西。我走过去打开柜门,阳光涌进去,照亮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老棉袄,红布补丁在光线下像团跳动的火苗。

柜角的灰尘里,落着枚小小的顶针,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

我把顶针捡起来,套在右手的中指上,大小刚刚好。

那天下午,我买了块红布,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给那件老棉袄缝桃花。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像小时候跟着外婆学的那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布上,暖得让人犯困。

恍惚间,有根银白的线穿过我的针眼,线头被人轻轻拽了拽。

我抬起头,竹椅旁边的空地上,落着几片深蓝色的布料碎屑,像被风吹落的花瓣。远处的巷口,有个穿深蓝色棉袄的老太太,正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慢慢消失在拐角。

小姑娘手里拿着颗橘子糖,糖纸在风里飘呀飘,像只停不下来的蝴蝶。

我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桃花。针穿过布面的瞬间,顶针突然烫了一下,像被谁呵了口气。

这次,我没有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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