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辽国公 第209章 百口莫辩

王家家主讪笑数声：“布政使大人，好处自是不会少了您的。”

王家家主接着道：“大人，既然太子殿下来了，万一出些岔子……”

布政使道：“只要你等依计而行，必无纰漏。”

王家家主问：“那参知政事何文信那边，作何处置？”

何文信顶撞上官之举诚然不当，然布政使遽然将其下狱，亦非妥善。一旦何文信出狱，届时江浙灾情恐仍难隐瞒。

布政使对此却不担忧，道：“何文信不足惧，各方皆不会容他将事捅出。若他还念着仕途，便不会折腾许久。”

屏风之后，朱标与常遇春青筋怒起，然终未主动现身。

布政使言罢，神色笃定，意态悠然，续道：“何文信素重前程，吾已遣人晓以利害，其深知捅出此事，仕途必毁，累及家族。且各方势力皆有所图，岂容他坏了局面？纵其有心，亦难成事，不过逞一时之勇耳，时日一久，自会权衡利弊，偃旗息鼓。”

王家家主闻之，不置可否。当下为保家族，不得不从朱标之计。

其心知自家下场堪忧，流放边疆恐难避免，家产亦必充公。

如今唯有拖布政使下水，尽早终结这场贪墨恶行。

布政使与王家家主叙谈片刻，忽道：“王兄，今日怎不见你府中美姬？长夜寂寥，何不让来，一饱眼福，你我共饮小酒，消遣这漫漫寒夜。”

王家家主未料布政使于太子莅临江浙之际，竟有此闲情，遂道：“大人勿急，美姬即刻便至。只是在下另有两位友人，稍后亦会前来。”

布政使闻王家家主提及两位友人，以为是孔家与范家。此二家与他相熟已久。此次负责接收赈灾粮，王家、孔家、范家三家所得朝廷赈灾粮颇多，获利最厚。平日里，布政使没少与这三家家主一同把酒言欢。

未几，王家家主遣人唤来数名美姬，皆着薄衫，肌肤若隐若现，端的养眼。布政使饮了口酒，道：“王兄，你家这些美姬，实在勾人。只憾本官身为朝廷官员，不便带回家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美姬连跳数曲舞。然王家家主所言友人仍未至，布政使不禁蹙眉。

布政使搁下酒盏，向王家家主问道：“王兄，你所言两位友人，莫不是孔兄与范兄？往常若闻有此夜宴，他二人定当疾驰而来。如今怎这般拿架子？”

王家家主摇头道：“大人误会，此二位友人非孔兄与范兄，实乃另有他人。”

布政使听后挑眉问道：“王兄，你我友人多有相熟。但这两位如此拿架子之人，本官倒想见见。既敢对咱俩摆这般谱，想来来头定然不小。”

王家家主道：“大人，此二人来头着实不小。”

忽的，屏风后传来两声轻咳。布政使一惊，望向王家家主：“王兄，这屏风之后莫非有人？”

少顷，朱标与常遇春自屏风后步出。布政使一见二人面容，刹那间魂飞魄散，急忙惶恐伏地，哆哆嗦嗦道：“下……下官，拜见太子殿下，见过鄂国公。”

朱标未语，常遇春却开口道：“布政使大人，好一番雅兴呐。”

王家家主赶忙令美姬退下，自己乖乖立于朱标身后，垂首盯着足尖。

朱标寻一椅坐下，目光直视布政使，道：“本宫未料你竟如此胆大妄为，当真是我大明的‘好臣子’。”

朱标又道：“本宫也不与你多言，当着本宫的面，将此事前因后果交代明白。”

布政使心知自己与王家家主的谈话，皆被朱标和常遇春听闻，自知再多狡辩亦是徒劳。

布政使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战战兢兢伏地叩首，言辞间满是惊恐：“殿下息怒，鄂国公饶命！此事乃下官猪油蒙心，犯下大错。

此次赈灾粮分发，下官与王家、孔家、范家三家合谋，从中克扣贪墨。

下官贪念顿生，心想能从中大捞一笔，便与三家商议，以次充好，私吞差价。

先是联络三家，于接收赈灾粮时，故意疏忽查验，让劣质粮食混入其中。

又买通上下官吏，遮掩此事。所贪墨钱财，下官与三家按比例瓜分。原以为行事机密，无人知晓。

不想殿下与鄂国公明察秋毫，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言罢，又连连磕头，额头已现血迹。

朱标问道：“那这灾情扩大又是何因？据本宫所知，浙江之地灾情，不应蔓延至此等地步。”

未待布政使作答，王家家主抢着说道：“启禀太子殿下，布政使指使我王家、孔家与范家，掘开河堤，水淹部分百姓田地。如此，灾民剧增，待受灾民众离去，我等三家便可低价购地，扩充田产。”

常遇春怒不可遏，猛踹桌子，大声吼道：“好一群士绅豪族，还有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竟为些许田产、资财，对百姓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布政使忙道：“太子殿下，下官自知罪责难逃，然朝廷俸禄着实微薄，于江浙这等繁华之地，欲养家糊口，谈何容易。”

明朝初期，官员俸禄以米石计。

正一品月俸米八十七石，递减至从九品仅五石。

然彼时物价，虽有波动，却亦可观。江浙之地，米价每石约银一两，肉价每斤约银二分，布一匹约银一钱。

以一家数口计，每日饮食、用度，加之仆从薪资、往来应酬，所需颇巨。

区区俸禄，除去日常开销，所剩无几，若遇亲眷重病、子弟求学等事，更是捉襟见肘，实难维持宽裕生活，故有官员以各种由头，行贪墨之举。

朱标闻之，未作置评。其亦觉今时大明官员俸禄稍薄，然此乃朱元璋所定。身为太子，虽屡进谏言，却碍于身份，不便多争。

朱元璋定此俸禄制度，意在整饬吏治，倡廉洁之风。

彼时，天下初定，民生凋敝，国库尚不充盈，薄俸之制可减朝廷财政负担，将更多资财用于恢复民生、发展经济，此其利也。

且以严苛俸禄约束官员，冀其坚守操守，不生贪念，以砥砺为官之德。

然此制亦存弊端。

俸禄微薄，官员养家糊口尚显艰难，遇有婚丧嫁娶、天灾**等额外开支，便易捉襟见肘。

部分官员为谋生计，或为满足私欲，难免心生贪念，转而寻求灰色收入，致使吏治渐污。

此俸禄之薄，虽有倡廉之初心，却未周全官员生计，终成滋生**之一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