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虚空白昼行

失重感像被抽走了骨架的海绵般包裹全身，阿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柔和却又刺眼的白光。

“晏辰，你的鞋带缠到我头发了，别飘了。”阿楚伸手去解，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鞋带，惊得她“咦”了一声。

晏辰连忙稳住身形，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疯狂闪烁着乱码，最后定格在一行字：“时空参数异常，物理规则失效。”

“抱歉，”他试图抓住阿楚的手，却发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这地方……不对劲。”

阿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衣服的颜色在不断变幻，从红到蓝，再到透明，最后又恢复原状。

“我的天，”阿楚掏出特制的防干扰手机，屏幕顽强地亮着，镜头里的画面一片纯白，“这是……哪里？连光都懒得拐弯了吗？”

铁蛋的金属躯体从一片白光中凝聚成形，表面的金属光泽在白光中若隐若现，像是融化在牛奶里的巧克力。

“时空锚点校准失败，当前坐标：未知维度，‘奇点边缘’，时间参数：无。”铁蛋的机械臂展开的全息投影也在不断闪烁，“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与星尘碎片特征吻合度100%，但能量源呈现‘叠加态’，无法精确定位。”

【卧槽！主播这是掉进洗衣液里了？】

【奇点边缘？听起来就很疼！】

【铁蛋这次变透明了？是伪装成空气了吗？】

【这地方也太瘆人了！连方向都没有！】

阿楚对着镜头转了个圈，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色的光痕：“家人们，本主播现在感觉自己像杯卡布奇诺里的奶泡，飘得没着没落的！这里连 gravity（重力）都没有，太离谱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周围，果然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一脸茫然。

晏辰从背包里翻出两个重力调节器，按下开关，两人脚下立刻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引力，缓缓落到一片看不见的“地面”上。

“先站稳再说，”晏辰调试着调节器，“这里的规则和我们认知的完全不同，小心点。”

他刚想帮阿楚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虽然这里根本没有风——手指却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处停下，像是碰到了一堵墙。

“哟，这是画地为牢啊？”阿楚挑眉，故意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怎么，怕碰了我会触发什么奇怪的规则？”

晏辰无奈地笑了笑，退后半步：“我怕碰了之后，我们俩突然交换身体，那可就麻烦了。”

【啊啊啊这距离！我可以！】

【交换身体？好像有点刺激！】

【前面有个影子！是活的吗？】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影子从白光中缓缓显现，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不同于周围白光的灰色光晕。

“你们是谁？”影子的声音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震动，分不清男女老少，“为何会闯入‘奇点之隙’？”

阿楚举着手机对准影子，屏幕上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这是外星人吗？还是灵体？】

【长得好抽象！是毕加索画的吗？】

【大佬好！我们是来打酱油的！】

阿楚清了清嗓子：“我们是来自地球的阿楚和晏辰，这是铁蛋，不小心掉进来的，想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影子沉默了片刻，灰色光晕闪烁了几下：“这里是所有时空的夹缝，‘虚空白昼’，存在于诞生与湮灭之间，我是这里的‘守序者’。”

【守序者？听起来好厉害！】

【夹缝？那我们怎么出去？】

【星尘碎片在这里吗？铁蛋快扫！】

铁蛋的机械眼发出红光，扫描着周围：“检测到多股能量源，均符合星尘碎片特征，但呈现叠加态，无法区分个体。”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剧烈地闪烁起来：“星尘碎片？你们在找‘源质’？”

“源质？”晏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那是什么？”

守序者的声音低沉了些：“源质是构成所有时空的基础，也就是你们说的星尘碎片，它们原本是一体的，‘大撕裂’时才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各个时空。”

【卧槽！原来星尘碎片这么牛？】

【大撕裂？是宇宙大爆炸吗？】

【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这背后有大秘密！】

阿楚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找的星尘碎片，在这里能找到？”

守序者点了点头：“虚空白昼是源质最活跃的地方，它们在这里会显现出‘本相’，但也最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湮灭流’。”

【湮灭流？听起来就很吓人！】

【主播快想想办法！】

【守序者能帮忙吗？】

晏辰问道：“你知道源质的本相是什么样的吗？我们要怎么才能安全地拿到它？”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柔和了些：“我可以帮你们，但若想取走源质，你们必须通过‘试炼’，证明你们不是为了滥用它的力量。”

【试炼？是打boSS还是答题？】

【肯定没那么简单！】

【主播加油！我们相信你！】

阿楚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什么试炼我们都接了！”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突然分裂成无数个小点，围绕着他们旋转：“跟我来，试炼从‘记忆回廊’开始。”

随着守序者的移动，周围的白光开始扭曲、变幻，形成一条长长的、两侧布满“画面”的通道。

画面里播放着他们之前去过的各个时空：古罗马斗兽场的欢呼，古埃及金字塔的秘密，玛雅神庙的祭祀，未来都市的霓虹……

但有些画面，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他们看到图坦卡蒙在深夜对着星尘碎片祈祷，眼神里不是贪婪，而是恐惧；看到洛基在山洞里偷偷藏起一块碎片，对着碎片低语，像是在和谁告别；看到西王母在瑶池边叹息，手里捏着半块破碎的玉牌，上面的纹路和星尘碎片一模一样。

【卧槽！这是什么？隐藏剧情吗？】

【图坦卡蒙在怕什么？】

【洛基藏碎片是为了什么？】

【西王母的玉牌！和碎片有关！】

阿楚停下脚步，指着画面中西王母的玉牌：“守序者，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没见过这个。”

守序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记忆回廊展现的是‘完整的真实’，你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每个时空的故事，都比表面复杂得多。”

晏辰若有所思：“所以，我们之前经历的，都不是事情的全部？”

守序者点了点头：“表象是给过客看的，真相只留给愿意深究的人，这是第一重试炼：看清表象之下的真实。”

【太有深度了！我悟了！】

【原来我们都是被蒙蔽的傻子！】

【所以星尘碎片到底是什么？】

穿过记忆回廊，他们来到一片更加混乱的空间，这里的白光被撕裂成无数彩色的光带，像一团乱麻般交织在一起，光带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人影和声音。

“这里是‘可能性之海’，”守序者的声音在光带中穿梭，“每一条光带，都是一个未实现的‘如果’，第二重试炼：在无数可能性中，找到属于你们的那条路。”

阿楚看着眼前的光带，有些头晕：“这怎么找？我们哪知道哪个是我们的？”

晏辰指着其中一条淡蓝色的光带：“看这个，里面有铁蛋的能量波动。”

铁蛋立刻扫描：“确认，该光带能量特征与我们匹配度98%。”

他们跟着淡蓝色光带往前走，光带中展现的，是他们如果没有穿越时空的生活：阿楚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晏辰在大学里讲课，两人偶尔在咖啡馆相遇，点头之交，从未深谈。

【哇！是平行世界！】

【好可惜！他们竟然没在一起！】

【还好穿越了！不然就错过彼此了！】

阿楚看着光带中的“自己”，突然握住晏辰的手，这一次，没有无形的屏障，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还好我们掉沟里了。”阿楚小声说，眼眶有点发热。

晏辰回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嗯，掉得好。”

【啊啊啊牵手了！】

【土味情话虽迟但到！】

【这狗粮我先干为敬！】

穿过可能性之海，他们来到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白两色交织的球体，球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正是他们要找的星尘碎片——或者说，源质的本相。

“这就是‘源质核心’，”守序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庄重，“所有星尘碎片的本源，第三重试炼：理解它的意义，再决定是否要带走它。”

阿楚看着那颗球体，突然觉得很熟悉：“它看起来……像太极图。”

晏辰点了点头：“更像混沌，包含一切，又什么都不是。”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包围了源质核心：“源质的力量，不是用来穿越时空的，而是用来‘平衡’的，每个时空都有失衡的时候，源质会自动流向那里，维持宇宙的稳定，你们之前能穿越，只是它平衡过程中产生的‘涟漪’。”

【卧槽！又反转了！】

【我们一直搞错了碎片的用途？】

【那我们怎么回家？】

【原来我们是搭了顺风车！】

阿楚愣住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穿越，都是巧合？”

守序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不全是巧合，是你们的‘执念’引来了源质的涟漪，但滥用这种力量，会打破更多平衡，就像你们在蒸汽之城看到的‘未来装置’，那就是上一个试图掌控源质的文明留下的烂摊子。”

【蒸汽之城的装置！原来和这个有关！】

【太可怕了！我们差点闯了大祸！】

【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晏辰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放着它不管，我们就永远回不了家了。”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闪烁了几下：“我可以送你们回家，但你们要答应我，不再主动寻找源质，让它自然流动，维持平衡。”

阿楚看了看晏辰，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回家重要！答应吧！】

【可是……有点不甘心啊！】

【平衡更重要吧！不能太自私！】

阿楚深吸一口气，对着守序者说：“我们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想知道，那些我们去过的时空，那些我们认识的人，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展开，形成一面巨大的“屏幕”，上面展现出各个时空的后续：

罗马城的学者其实是仲裁者的卧底，但他后来良心发现，帮助奴隶们逃了出去；图坦卡蒙找到了新的平衡，埃及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伊莎成为了玛雅的女祭司，用智慧化解了一场灾难；糖果女王学会了接受各种味道，糖霜幻境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太好了！他们都好好的！】

【我就知道学者不是坏人！】

【伊莎好棒！】

【圆满了！】

阿楚笑着擦了擦眼角：“谢谢你，守序者。”

守序者的灰色光晕柔和下来：“好了，该送你们回去了，记住我们的约定。”

它对着源质核心伸出“手”，一颗小小的、蓝色的光点从核心中分离出来，飘向阿楚。

“这是‘归途指引’，不会影响平衡，”守序者说，“跟着它，就能回到你们的时空。”

阿楚接过光点，它在她手心温暖地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再见了，守序者，”阿楚挥了挥手，“有空我们会……呃，还是不来了，祝你工作顺利！”

晏辰也点了点头：“谢谢。”

守序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再见，迷途的旅人，愿你们的世界，永远平衡。”

【再见了守序者！】

【我们会想你的！】

【终于可以回家了！】

蓝色的光点突然亮起，形成一道光柱，包裹住阿楚、晏辰和铁蛋。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逐渐融入光柱。

就在他们即将消失在虚空白昼的瞬间，阿楚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源质核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道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裂缝出现在白光中，裂缝里隐约可见无数闪烁的、红色的电子眼。

【那是什么？】

【好可怕！是怪物吗？】

【那是……机械？】

光柱猛地加速，将他们彻底吸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守序者的灰色光晕挡在裂缝前，以及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硅基迷城’的触手……还是伸过来了……”

光芒闪过，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