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第4章 活死人

莲子羹炖得软糯香甜，陈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喝完，仿佛昨夜的青铜怪物只是场噩梦。

晏辰留意到她袖口沾着的暗金色黏液——虽被药水冲淡，却瞒不过他觉醒的玄鸟血脉，那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明日去后山给老爷们上坟吧。”陈婶收拾着碗碟，“顺道采些忘忧草，药铺快没了。”

忘忧草。

晏辰和阿楚对视一眼。

这味药正是指骨上发现的毒引，陈婶此刻提起，显然意有所指。

后山晏家祖坟在雾灵山腰，松柏蔽日，连正午都透着寒气。

阿楚背着药篓，里面装着金蟾（它此刻缩成核桃大小，躲在槐花瓣里）。

晏辰则揣着青铜钥匙与戒指，腰间玉佩时不时发烫，像有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你祖父的坟在哪？”阿楚拨开蛛网，药篓里的忘忧草散发出微苦的香气。

晏辰指向山坳里那座孤坟，墓碑上“晏云卿之墓”五个字已风化得模糊不清，坟头长满铜绿色的苔藓，与槐树下的如出一辙。

“怪了，”阿楚蹲下身，“这苔藓只长在东边，西边寸草不生。”

东边，正是对着药铺的方向。

晏辰用树枝拨开苔藓，露出坟土上刻的玄鸟纹——与青铜令牌上的如出一辙。

他想起面具人的话，祖父用指骨封了时空裂隙，难道这坟就是裂隙入口？

“轰隆隆。”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墓碑上，溅起的水花竟是暗金色。

金蟾从药篓里跳出，三趾踩在玄鸟纹上，坟土忽然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退后！”晏辰拉着阿楚躲到松树后。

只见坟头的苔藓剧烈翻滚，一只青黑色的手从土里伸出，指甲长如弯钩，指节处缠着腐烂的布条，布条上绣着残缺的玄鸟纹——和晏辰小时候见过的祖父常穿的那件玄鸟纹长袍一模一样。

“是……是僵尸？”阿楚吓得捂住嘴。

晏辰却觉得不对劲。

那只手虽然青黑，却没有腐烂的恶臭，反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像祖父书房里的味道。

更诡异的是，那手在玄鸟纹上敲了三下，坟土中竟传出低沉的敲击声，仿佛在回应。

“叩叩叩——咚。”

“叩叩叩——咚。”

三短一长，像是某种密码。

金蟾突然跳进坟头的裂缝里，发出“呱呱”的叫声。

裂缝中传来“咔哒”声响，那只青黑手猛地缩回，坟土自动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墓碑上的玄鸟纹此刻正发出微弱的金光。

“刚才那是……”阿楚惊魂未定。

“不像僵尸。”晏辰走到坟前，摸了摸玄鸟纹，触手温热，“倒像是……在开门。”

他想起面具人说的“骨归玄门”，难道祖父的指骨才是开门的钥匙，而刚才那只手，是守墓人？

雨突然停了，乌云散去，阳光透过松枝照在墓碑上，玄鸟纹的金光渐渐消失。

金蟾从坟土里钻出来，嘴里叼着片青铜鳞片，鳞片上刻着半幅地图，正是指向“裂隙西”的方向。

“地图？”阿楚接过鳞片，鳞片边缘有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晏辰环顾四周，发现东边的松柏间有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路尽头隐约可见座破败的山神庙。

“去看看。”他说。

山神庙只剩半截土墙，神龛里的山神雕像缺了脑袋，供桌上摆着个青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燃了一半的香，香灰呈暗金色——和槐树下的黏液一个颜色。

“有人来过。”晏辰拿起香炉，炉底刻着行小字：“月食之夜，裂隙西行，勿食生人，切记切记。”

“勿食生人？”阿楚打了个寒颤，“难道刚才那手……”

“是活死人。”晏辰肯定地说，“用特殊药水维持生机，却失去神智，只懂守墓。”

他想起祖父失踪前研究的“还魂术”，据说能让死人复活，却需以活人精血为引。

难道祖父当年失踪，就是为了研究这邪术？

金蟾突然跳到神龛后的土墙边，用脑袋撞了撞墙缝。

墙缝里掉出块沾满泥土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颗干瘪的心脏，心脏表面缠着青铜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玄鸟纹。

“心……心脏？”阿楚吓得倒退半步。

晏辰却认出了那锁链：“这是玄鸟锁，和书房里的青铜盒是一套！”

他试着用青铜钥匙去开锁链，钥匙刚接触到锁孔，那颗干瘪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渗出暗金色的血液，血液滴在地图鳞片上，竟将缺失的半幅地图补全了——完整的地图显示，“裂隙西”并非地名，而是一个标记在罗盘上的方向，指向极西之地的“青铜原”。

“青铜原？”晏辰皱眉，“那不是传说中上古青铜器埋葬的地方吗？”

阿楚看着跳动的心脏，忽然想起旧医书里的一段话：“玄鸟之心，锁于黄泉，血启裂隙，魂归九天。”

难道这颗心脏，就是玄鸟四件的最后一件？

就在此时，山神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嗬嗬”的喘气声。

晏辰和阿楚立刻躲到神龛后，只见一个身着破烂玄鸟纹长袍的“人”走进来，他皮肤青黑，眼球发白，正是刚才从坟里伸出来的那只手的主人！

活死人！

活死人径直走向供桌，拿起青铜香炉闻了闻，然后发出一声低吼，转向神龛。

他的视力似乎很差，全靠嗅觉辨别方向，晏辰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沉水香——比祖父书房的还要浓，像是把整罐香粉都涂在了身上。

“躲好。”晏辰低声对阿楚说，同时握紧了青铜钥匙。

活死人一步步靠近，腐烂的气息越来越浓。

阿楚紧张得屏住呼吸，袖兜里的金蟾却突然跳出来，冲着活死人“呱呱”叫了两声。

活死人猛地转身，面向金蟾，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金蟾，却在触碰到金蟾的瞬间，身上的青黑色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正常的肤色！

“这是……”晏辰惊讶地看着。

活死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青黑色褪去，露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破烂的玄鸟纹长袍下，竟穿着件月白色的里衣——和晏辰常穿的款式一模一样。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活死人的脸！

当最后一块青黑皮肤脱落，露出的竟是晏辰的脸！

“怎么会……”阿楚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晏辰也惊呆了，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活死人似乎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困惑，他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金蟾跳到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活死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的白光渐渐褪去，露出和晏辰一样的黑色瞳孔。

“我……我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和晏辰的声线一模一样。

晏辰和阿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晏辰长得一模一样的活死人？他和晏辰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就在这时，活死人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青铜锁链从他体内飞出，缠绕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心脏发出耀眼的金光，与地图鳞片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完整的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方。

“裂隙西……青铜原……”活死人喃喃自语，眼中恢复了清明，“我想起来了，我是晏云卿的弟子，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化作无数青铜蝶，与罗盘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蝶形罗盘，悬浮在山神庙上空。

蝶形罗盘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坳。

晏辰和阿楚被光芒笼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山神庙外，手里拿着那个蝶形罗盘，而山神庙里，只剩下那尊缺了脑袋的山神雕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那个……到底是谁？”阿楚颤抖着问。

晏辰看着手中的蝶形罗盘，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但我有种感觉，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同时，也越来越危险了。”

蝶形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西方，仿佛在催促他们上路。

晏辰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楚：“我们走吧，去青铜原。”

阿楚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药篓。

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多的谜团和更大的挑战。

而那个和晏辰长得一模一样的活死人，究竟是谁？他的出现，又意味着什么？

这一切，都等待着他们在前往青铜原的路上，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