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第14章 天道反噬

前往忘川的前一夜，药铺的老槐树突然开满了花。

洁白的槐花像雪一样飘落，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嗜墨兔在花堆里打滚，沾了一身花瓣，活像个会动的花球。

自从瑶池回来后，司墨时常望着槐树发呆，而我则夜夜梦见忘川河畔的槐灵和仙官，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正一点点拼凑完整。

子时三刻，我们在老槐树下点燃引魂香，配合镇魂铃施展法术。

槐花香与香火气混合，形成一道漩涡，将我们卷入其中。

再次睁眼时，已站在忘川河畔。

黑色的河水无声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发光的魂魄，像散落的星辰。

孟婆坐在桥头，看见我们时，难得没有板着脸，反而叹了口气：“你们终于来了。”

她指了指河上游：“天道棋盘在忘川源头，由‘守界灵龟’看守。只是如今……”

河水突然剧烈翻腾。

一只磨盘大的乌龟浮出水面，龟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象，正是守界灵龟。

但它的眼睛是浑浊的，身上缠绕着墨色锁链，显然也被黑袍人（瑶华仙君）控制了。

“小心！”司墨拉着我后退，灵龟张开巨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水柱。

我举起孟婆汤勺一挡，勺头的槐花发出白光，将水柱劈成两半。

司墨趁机挥笔，在灵龟壳上画出“解”字符文。

金光闪过，灵龟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浑浊的眼睛恢复清明，对着我们点了点头，沉入河底。

河水平静下来，上游出现一条发着微光的小径。

我们顺着小径往前走，越靠近源头，雾气越浓，隐约能看见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上缠绕着无数发光的丝线，正是忘川源头的“世界树”。

树下果然摆着一个石制棋盘，棋子是黑白两色的魂魄，正在自行对弈。

棋盘中央放着一枚金色的棋子，上面刻着“天道”二字，正是我们要找的“天道棋盘”。

“终于找到了……”我刚想上前，司墨突然拉住我。

棋盘周围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玉帝的紫金冠袍，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光闪闪的笔——正是轮回笔！

“司墨仙官，槐灵仙子，”玉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来无恙。”

我握紧汤勺，心跳如鼓。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是玉帝！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司墨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我们相恋，何罪之有？为何要设下锁魂咒，让我们魂穿错位百年？”

玉帝轻笑一声，轮回笔在棋盘上轻轻一点，黑白棋子顿时乱作一团：“相恋无罪，但你们不该试图篡改轮回。”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当年你偷喝孟婆汤，本是死罪，司墨却用御墨画下忘川图，试图为你改写命格，这才触怒天规。”

他顿了顿，继续道：“瑶华是我座下仙君，也是你们的好友，我命他设下锁魂咒，将你们困在错位的身体里，是为了保护你们。若让其他仙君知道你们的事，你们早已魂飞魄散。”

“保护？”我忍不住喊道，“让我们顶着别人的壳子，忍受身份错位的痛苦，这就是保护？”

“天道无情，”玉帝叹了口气，“你们本是不该存在的爱恋，唯有忘记一切，各归其位，才能避免天道反噬。”

他指向棋盘，“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相恋的代价。”

棋盘上的魂魄棋子突然互相厮杀，发出凄厉的尖叫。

世界树的枝条也开始枯萎，发光的丝线纷纷断裂。

“天道反噬已经开始了，”玉帝声音沉重，“若你们再不归位，不仅你们魂飞魄散，连忘川河畔的世界树都会枯死，三界轮回将陷入混乱。”

司墨看着棋盘上混乱的棋子，又看看我，眼中充满挣扎。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是选择我们的爱情，还是选择三界安危。

“我不同意！”我突然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五件神器，“我们相恋有错吗？为何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惩罚我们？”

五件神器突然共鸣，发出耀眼的光芒。

忘川槐木簪、孟婆汤勺、轮回罗盘、镇魂铃、瑶池玉露盏、天道棋盘，六件神器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玉帝脸色大变，轮回笔猛地画出一道屏障：“住手！你们会毁了三界的！”

光柱穿透屏障，击中世界树。

枯萎的枝条重新焕发生机，发光的丝线开始修复。

棋盘上的魂魄棋子停止厮杀，重新排列成和谐的图案。

“这是……”玉帝震惊地看着世界树，“为何神器共鸣会修复天道？”

司墨握住我的手，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我们被贬，不是因为触犯天规，而是因为天道失衡！玉帝陛下，您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玉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忘川河畔的槐灵与司墨仙官相恋，本是天道注定的劫数，用以平衡三界阴阳。但当年我被私心蒙蔽，害怕你们的力量动摇天威，才设下锁魂咒，试图强行改变命运。”

他看着我们，眼神中充满愧疚：“没想到反而导致天道反噬，世界树枯萎。幸好你们集齐了神器，唤醒了真正的力量。”

就在此时，瑶华仙君突然从雾气中走出，手里拿着那支金笔，却将它递给了司墨：“对不起，师兄，我当年不该听陛下的话……”

司墨接过轮回笔，笔尖传来温暖的力量。

他将笔递给我，我又递给玉帝。

玉帝接过笔，长叹一声：“是我错了。天道轮回，自有定数，岂容人为篡改。”

他将轮回笔插入棋盘，金光闪过，所有的墨色锁链都消失了。

世界树发出柔和的光芒，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我们。

我感觉灵魂被轻轻托起，与这具属于阿楚的身体分离，而司墨的灵魂也从晏辰的身体里飘出。

我们的灵魂在空中相遇，化作两道流光，融入世界树中。

当光芒散去时，我发现自己站在忘川河畔，穿着洁白的槐灵长裙，头上戴着忘川槐木簪。

而司墨则恢复了仙官模样，身着玄衣，手持墨笔。

“槐灵……”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

“司墨……”我笑着流泪，投入他的怀抱。

孟婆在桥头轻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来，喝碗忘川水，洗去凡尘记忆，重新开始吧。”

我接过汤碗，却没有喝，而是递给司墨。

他也没有喝，而是将汤碗放在桥头。

“我们不需要忘记，”司墨握住我的手，“无论是槐灵与仙官的爱恋，还是药女与公子的错位人生，都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玉帝看着我们，点了点头：“也好。从今日起，槐灵与司墨仙官复职，镇守忘川河畔，维护三界轮回。”

瑶华仙君在一旁拱手：“小仙愿追随师兄师姐，戴罪立功。”

忘川河水依旧流淌，却变得清澈见底。

世界树枝繁叶茂，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和司墨站在树下，看着无数魂魄通过奈何桥，开始新的轮回。

嗜墨兔不知何时跳到我肩上，嘴里叼着一朵刚摘的槐花。

它现在已经是一只真正的仙兔了，身上的毛发白得像雪，眼睛是璀璨的金色。

“看来你以后不能再偷啃墨锭了，”我笑着抚摸它的头，“不然会变成黑兔子的。”

司墨拿出毛笔，在空气中画出一座小屋：“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守着忘川，守着彼此。”

小屋落在槐树下，门窗上刻着精美的槐花图案。

我推门进去，里面的摆设竟和药铺一模一样，还有一张熟悉的木桌，上面放着捣药的臼和杵。

“你还记得……”我感动得说不出话。

司墨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我当然记得。记得药铺的槐花香，记得陈婶的蜈蚣干，记得你穿着粗布裙的样子，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忘川河畔，槐灵树下，仙官与槐灵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那段错位的人生，就像一场奇异的梦，虽然惊险，却让我们更加懂得了珍惜。

至于凡间的阿楚和晏辰，听说药女阿楚成了闻名京城的神医，而公子晏辰则弃官从文，写下了一本关于奇遇的志怪杂记，畅销各界。

而我们，将永远守在这里，看着日升月落，看着轮回流转，守着我们的爱情，守着这忘川河畔的一方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