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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魂记 这货比邢捕头还能碰瓷

作者:山海云夕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19:23 来源:小说旗

同福客栈大堂里那点午后的慵懒,被郭芙蓉一嗓子嚎得支离破碎。

她攥着个形似麦克风的酱萝卜,脚尖点地打着旋儿,吼得忘乎所以:“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哎哟!”

吕秀才正对着墙上新挂的全息投影屏琢磨一句英文谚语,被这魔音贯耳震得手一抖,虚拟羽毛笔在“A stitch in time saves nine”后面戳出个墨疙瘩。

他扶额,语气满是宠溺的无奈:“芙妹,你这‘宇宙毁灭’,再唱下去,咱同福客栈怕是要先走一步,被街坊四邻的投诉信给埋咯。”

“怕啥!”郭芙蓉唱得兴起,萝卜“麦克风”往腰间一别,叉腰昂首,“这叫艺术感染力!懂不懂?家人们!”

她冲那悬浮在空中的、只有特定几人能见到的全息弹幕屏一扬下巴:“宝宝们说,我唱得好不好?是不是该原地出道?”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凑热闹不嫌事大的:

【小郭姐出道!我众筹买下怡红楼给你开演唱会!】

【隔壁怡红院花魁已哭晕在厕所!】

【秀才哥快管管你媳妇儿,我屋顶瓦片又震掉三片!索赔!】

【无双姑娘呢?来段**rap battle她!】

白展堂正捏着块抹布,以盗圣的手速擦拭一张八仙桌的边角,闻言手底下一滑,差点把桌子腿给卸下来。

他苦着脸,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各位宝宝,各位家人们,高抬贵手啊!我这小本经营,经不起芙…小郭这‘惊涛骇浪’嗓门的折腾,扰民投诉真遭不住,额滴个神啊!”

佟湘玉摇着把高科技小风扇,凉风习习吹动她额前碎发,慢悠悠地踱过来:“展堂啊,莫慌。咱同福客栈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投诉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让无双——”

旁边一道鹅黄色身影“唰”地闪现。

“放着我来!”祝无双脆生生应道,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果盘。

她放下盘子,脚尖点地,身体已经带上了韵律:“不就是怕投诉嘛?师兄莫慌,看我一段freestyle,专治各种不服!Yo!Listen up!同福客栈顶呱呱,服务热情像自家!有意见您当面讲,背后投诉是小人渣!Skr~”

最后一个音节飙得又高又脆,她得意地朝弹幕方向抛了个wink。

弹幕瞬间被点燃:

【啊啊啊无双姐姐杀我!这flow太顶了!】

【求问无双姑娘口红色号!斩男又斩女!】

【前面的,重点错!这是投诉防御Rap!新流派诞生!】

【龙哥呢?快出来给你老婆打call!】

“厚礼蟹!”一声怪腔怪调的惊叹从楼梯口传来。

龙傲天穿着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褂子,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晃下来:“搞咩啊?拆楼咩?无双宝贝,你这Rap劲道,震得我机关鸟都散架啦!下次提前讲声,hold on hold on,等我加固下先嘛!”

他走到无双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冲弹幕方向抬了抬下巴:“家人们,见笑啦,我老婆,宇宙最强,冇得顶!”

弹幕一片姨母笑:

【龙哥日常宠妻(1\/1)】

【机关鸟: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龙哥这散装语言,听得我cpU干烧了。】

“哗擦!”一声清脆的枪栓响。

白敬琪斜倚在柜台边,手里那把锃亮的银色左轮手枪正被他玩出眼花缭乱的花式转枪,枪口有意无意对着天花板角落一只无辜的蜘蛛:“吵吵啥?有意见的,出来走两步?小爷我新练的‘六亲不认指哪打哪枪法’,正好缺个活靶子!”

他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正在角落安静看书的吕青橙。

小姑娘感受到目光,抬头瞪了他一眼,小脸微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吕青柠习惯性地抬手在鼻梁旁虚扶了一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案狱汇览》仿古封面的电子书:“敬琪哥,真相只有一个——你再这样转枪吓唬小蜘蛛,娘亲又要罚你抄《莫生气》一百遍了。而且,”

她目光犀利地扫过白敬琪偷看自己妹妹的方向:“某些人的小心思,藏得一点都不专业。”

白敬琪手一抖,枪差点脱手,脸上腾地红了:“吕青柠!你…你少血口喷人!我…我这是练腕力!腕力懂不懂?”

“啧啧啧,”李大嘴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从厨房探出头,大圆脸上沾着面粉,“这恋爱的酸臭味,熏得我新研究的‘黯然**面’都不香了!青柠丫头,看破不说破嘛!来来来,谁帮我尝尝这面碱放得够不够‘黯然’?”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刚走进大堂、还带着点起床气的莫小贝身上:“小贝!就你了!年轻味蕾最灵敏!”

莫小贝轻哼一声,二十岁的她早已褪去孩童稚气,亭亭玉立,内力修为却越发深不可测。

她慵懒地摆摆手:“大嘴叔,放过我吧。你上次那‘肝肠寸断羹’,害我运功调息了半宿才把那股子糊锅巴味儿逼出去。”

她身边跟着的公孙不惑,穿着件骚包的紫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嘴师傅,放过小贝好伐啦?要试吃,寻邢捕头去呀,他胃口好,消化能力一级棒!”

正说着,门口光线一暗。

邢捕头挺着肚子,腆着脸,带着燕小六晃了进来,鼻子像猎犬般抽动:“嗯?啥味儿?大嘴又鼓捣新菜了?有好东西不招呼老邢?太不够意思了!”

他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往厨房方向瞄。

燕小六习惯性地往腰后摸他的七侠镇制式短刀,没摸着,才想起进来前被佟湘玉以“影响客人食欲”为由暂时没收了,只好讪讪地拍了两下空刀鞘,干巴巴地念了句现编的数来宝:“邢捕头,鼻子灵,闻着香味就登门!同福客栈就是好,有啥好事忘不了!”

佟湘玉见状,小风扇“啪”地一合,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精明笑容:“哎呦,稀客稀客!邢捕头,燕捕快,快请坐!大嘴,赶紧的,给二位官爷上壶好茶!记账上啊!”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一片日常的喧嚣热闹达到顶峰,弹幕刷得飞起,都在讨论【大嘴叔这次能发明出什么生化武器】以及【邢捕头这次能顺走多少茶叶】时——

“嗡……”

一种极轻微、却异常刺耳的震动声毫无征兆地切入这片嘈杂。

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闹。

声音来自大堂正中央,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动,光线诡异地扭曲、折叠,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

大堂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玩枪的白敬琪猛地攥紧左轮,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唱得忘我的郭芙蓉张着嘴,后半句“宇宙毁灭”卡在喉咙里;

龙傲天搭在无双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袖中机关;

莫小贝眼皮一抬,周身气流微微凝滞;

公孙不惑抬手在额前虚挡了一下,眼神锐利起来;

连李大嘴都忘了揉面,沾满面粉的手僵在半空;

邢捕头和燕小六保持着迈步进门的姿势,一脸惊愕。

晏辰和阿楚原本坐在角落一张桌旁,晏辰在光屏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公式,阿楚则托着腮,指尖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画着只有她自己懂的电路图。

震动响起的刹那,晏辰的手指悬停在光屏上方,阿楚画图的手指也顿住了,两人默契地同时按向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扣。

铁蛋和傻妞反应更快。

几乎是震动响起的同一毫秒,铁蛋那魁梧的身形已如铁塔般悄无声息地横移一步,恰好挡在晏辰和阿楚斜前方。

傻妞则轻盈地侧滑,封住了另一侧的角度。

两个仿生机器人的电子眼瞳孔深处,微不可察的红光高速扫描着那片扭曲的空间。

全息弹幕也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刷屏:

【卧槽!什么情况?空间扭曲?】

【特效组加鸡腿了?这出场方式够拉风!】

【新boss登场?看这扭曲的劲儿,来者不善啊!】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吃瓜!】

空气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光芒猛地一敛,扭曲感消失。

一个人影突兀地、完好无损地立在了大堂中央。

没有烟尘,没有巨响,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

他出现得如此“完整”,就像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才没人注意到。

来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却透着一股子廉价反光感的深蓝色涤纶西装。

西裤熨烫得笔挺,裤线能当刀子用,脚下的黑色人造革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佟湘玉惊愕的脸。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树脂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小而锐利,左手腋下紧紧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磨损严重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右手则端着一个硕大无朋、印着褪色“宇宙投诉部”字样和一颗歪斜五角星的搪瓷茶缸,茶缸里还冒着可疑的褐色热气。

他站定,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扫过客栈里的每一个人,从佟湘玉惊愕的脸,到白展堂戒备的手,再到郭芙蓉微张的嘴,最后落在悬在空中的全息弹幕屏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职业性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和评估。

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拉成一条向下撇的直线,法令纹深得像刀刻。

一片静默。

连李大嘴盆里那团面,似乎都停止了发酵。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涩、平板,毫无起伏,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每个字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自我介绍一下。本人,贾正经。隶属于‘泛宇宙和谐共处及服务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驻本时空特派投诉受理专员,职级:正科级。”

他微微抬起下巴,仿佛在强调这个“正科级”的分量:“编号:K-9527。现依据《泛宇宙服务业质量监督条例(第三修订版)》第114章第514条之规定,对贵单位——‘同福客栈’,进行实地调查取证,并受理相关投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佟湘玉脸上:“请问,哪位是负责人?请配合出示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合格证、从业人员健康证、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噪音排放许可证……以及近三年的完税证明。谢谢。”

佟湘玉手里的高科技小风扇“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扇叶兀自徒劳地转了两圈。

她张着嘴,看着这个自称“贾正经”的不速之客,那句酝酿在喉咙里的“额滴个神啊”愣是没喊出来。

全息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汹涌的、带着巨大问号和惊叹号的评论淹没:

【???????】

【宇宙……投诉部???正科级???】

【K-9527???这编号我好像在哪个劳改片里见过?】

【卧槽!这哥们儿是从哪个奇葩衙门穿越来的?气场两米八!】

【这茶缸!这公文包!这涤纶西装!这味儿太冲了!灵魂装备!】

【掌柜的傻了!哈哈哈哈!要证?同福客栈有那玩意儿吗?】

【邢捕头:感觉遇到了同行中的战斗机!压力山大!】

【家人们,我赌五毛,这货的投诉清单能绕地球三圈!】

贾正经对满屏的弹幕和众人呆滞的表情视若无睹。

他动作标准地将那个硕大的搪瓷茶缸放在身旁一张空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无比郑重地打开那个鼓胀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拉链发出的“嘶啦”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他的手伸进去,摸索着。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公文包上,连晏辰都暂时停下了在光屏上的演算,阿楚也不画电路图了,微微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

只见贾正经的手从公文包里缓缓抽出……不是预想中的文件或印章。

先是一截亮黄色的塑料管,接着是更多的、纠缠在一起的管子被拽了出来——那赫然是一个老式的、折叠起来的长柄鸡毛掸子!

鸡毛颜色暗淡,沾着可疑的灰尘。

他面无表情地把鸡毛掸子随手往桌上一放,发出“啪嗒”一声。

弹幕瞬间笑喷:

【噗!鸡毛掸子!神特么装备!】

【这是要现场执法,先给掌柜的掸掸灰?】

【道具组出来挨打!这转折闪了我的腰!】

贾正经的手再次伸进公文包。

这次,他掏出了一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铁皮饼干盒,盒子边角都锈蚀了。

他同样面无表情地把饼干盒放在鸡毛掸子旁边。

接着是:半包受潮的苏打饼干、一板吃了一半的粉红色健胃消食片、一个缠满了透明胶带的旧式半导体收音机、几枚磨得发亮的硬币、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废旧车票、一把断了齿的木梳……

他像个变戏法的,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从那个看似容量有限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与“宇宙投诉专员”身份格格不入的零碎杂物,在桌子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每掏出一件,全息弹幕就爆发一阵欢乐的吐槽:

【这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

【宇宙投诉专员也需要健胃消食片?业务压力这么大?】

【半导体收音机!爷青回!能收到火星台不?】

【废旧车票?这是跨位面出差的报销凭证?】

【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这反差萌!不对,是反差懵!】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掏空整个异次元空间时,贾正经的手终于停下了。

他的指尖触到了公文包最底层。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神圣使命感和巨大怨念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从包底抽出一个东西。

那不是一叠纸。

那是一卷东西。

一卷用劣质的、暗红色塑料绳紧紧捆扎起来的……纸。

它被卷得异常厚实、粗壮,直径目测接近成年人的手腕,长度更是夸张,当贾正经把它完全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时,末端还拖在地上好长一截。

纸卷的质地粗糙发黄,边缘磨损起毛,透着一股陈年档案库的霉味和油墨味。

贾正经双手捧着这卷巨物,如同捧着一件圣物,又像捧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将其重重地、带着一种仪式感地顿在堆满杂物的桌面上。

“咚!”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直起身,细小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视全场,声音依旧平板,却带上了一种审判般的肃杀:“此乃本专员受理的、关于贵客栈及其相关人员——自开业以来至今——所有有效投诉之汇总清单!”

他特意在“所有”和“有效”上加了重音:“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九条!”

“九千九百九十九条?!”

佟湘玉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同福客栈的屋顶,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撅过去:“额滴个神啊!额这店才开了几年?就是黑店也攒不下这么多投诉吧?贾…贾专员,您是不是搞错咧?”

白展堂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葵花点穴手”启动器上,额角渗出冷汗:“九千九百九十九?这数字听着就不吉利!差一条就圆满了?这是要凑整送我们上路?”

郭芙蓉一把抢过吕秀才手里的虚拟羽毛笔,当成武器似的指着贾正经:“诽谤!绝对是诽谤!家人们!宝宝们给我作证!我郭芙蓉唱歌那是天籁之音!谁投诉?站出来!看我不一个惊涛骇浪……”

吕秀才赶紧捂住她的嘴:“芙妹!芙妹!冷静!冲动是魔鬼!人家是宇宙专员,有编制的!”

弹幕彻底疯了:

【9999条???这特么是把同福客栈当许愿池了?还是投诉版的?】

【开业至今所有有效投诉?这贾专员是行走的投诉数据库?】

【掌柜的:我裂开了!】

【老白:感觉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小郭:天籁之音(物理攻击版)!】

【秀才:斯文人动口不动手(但捂嘴不算)!】

贾正经对众人的反应和满屏的弹幕置若罔闻。

他伸出两根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精准度,“唰”地一下解开了那卷巨厚投诉清单上的红色塑料绳。

绳子散开的瞬间,那卷纸“哗啦啦”自动展开,像一条愤怒的黄色巨蟒,瞬间垂落下来,一端搭在桌子上,另一端直接拖到了地面,还蜿蜒出去老长一截!

清单上密密麻麻、芝麻粒大小的字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看也不看,手指在清单上某个区域精准地一戳,用他那毫无感情的播音腔念道:“投诉对象:白展堂,职务:跑堂兼安保。投诉编号:K-114-514-1919。投诉内容:服务态度极其恶劣,存在严重歧视性行为!具体表现:面对女性顾客(尤其是年轻貌美者)时,笑容谄媚,服务殷勤周到,端茶倒水恨不得喂到嘴里;面对男性顾客(尤其是其貌不扬者)及老年顾客时,则横眉冷对,言语敷衍,上菜速度慢如蜗牛,存在明显的‘看脸下菜碟’行为!投诉人:匿名(但附有详细行为记录及七位目击证人证言)。”

白展堂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下意识想辩解:“我…我没有!我那是…那是职业性的微笑!对谁都一样!额滴个神……”

他看向佟湘玉,发现掌柜的正用一种“原来你是这样的展堂”的复杂眼神盯着他,后半句话生生噎了回去。

贾正经的手指冷酷地向下移动,又戳中一条:“投诉对象:郭芙蓉。投诉编号:K-114-514-810。投诉内容:持续性噪音污染,严重扰民!具体表现:每日不定时(尤以午休、深夜为甚)引吭高歌,曲目单一且杀伤力巨大,分贝值屡次突破本时空《环境噪音污染防治条例》规定上限。据测量,其歌声可导致瓦片震落、幼童夜啼、牲畜烦躁、隔壁怡红院营业额下降百分之三十点五!投诉人:七侠镇全体深受其害的街坊邻居联名(附三百八十二个手印及十份兽医出具的牲畜受惊证明)。”

郭芙蓉气得跳脚,酱萝卜“麦克风”都捏变形了:“污蔑!纯属污蔑!我那是用歌声传递快乐!家人们!宝宝们评评理!他们懂不懂艺术?”

弹幕适时飘过:

【艺术(物理攻击版)实锤了!】

【心疼怡红院小姐姐们三秒…】

【兽医证明可还行?小郭姐牛批(变调)!】

贾正经的手指毫不停歇,如同死神的点名:“投诉对象:吕轻侯(秀才)。投诉编号:K-114-514-250。投诉内容:滥用外语,制造沟通障碍,涉嫌装腔作势!具体表现:在日常对话中频繁夹杂意义不明的英文单词及句子(如:oh my god、I told you、unbelievable等),且发音极其不标准,对顾客及同事造成严重理解困扰及精神污染!投诉人:李大嘴、邢捕头、燕小六等(附录音片段:‘则个则个…It’s very good… 则个则个…amazing…’)。”

吕秀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贾正经,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有辱斯文!我那是…那是与国际接轨!提升客栈文化层次!子曾经曰过……”

“投诉对象:莫小贝。投诉编号:K-114-514-007。投诉内容:无证经营危险品,威胁公共安全!具体表现:其随身携带并经常把玩的‘赤焰掌’、‘寒冰真气’等危险内力,未经任何安全评估及注册备案,存在极大安全隐患!曾导致后院水缸无故结冰、厨房灶火无故暴涨等异常现象!投诉人:匿名(但附有详细能量波动监测报告及水缸结冰照片)。”

贾正经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念到“007”这个编号时,嘴角似乎还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动了一毫米。

莫小贝柳眉倒竖,纤纤玉手一拍桌子:“放屁!姑奶奶我练的是堂堂正正家传武功!要什么证?谁监测的?站出来!”

她身边的公孙不惑赶紧按住她的手:“小贝,莫生气,莫生气,生气伤肝又伤脾。这位贾专员,搞清楚好伐?小贝的内力控制得老好咯,水缸结冰那是李大嘴忘记盖盖子,灶火旺那是他柴火塞太多!跟小贝有啥关系?”

李大嘴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我!都是我干的!跟小贝没关系!”

弹幕已经笑不活了:

【秀才:我装x我快乐!】

【小贝:我内力强我骄傲!】

【公孙:护妻狂魔上线!甩锅技术哪家强?】

【大嘴:专业背锅二十年!】

【贾专员这业务能力,连人家内力波动都监测?恐怖如斯!】

贾正经对公孙不惑的解释充耳不闻,他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执着,继续在清单上游走,准备点向下一个名字。

那拖在地上的长长清单,仿佛一条通往无尽麻烦的裹脚布。

“且慢!”

一个清朗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贾正经单方面的审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晏辰已从角落的座位上站起,脸上带着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个记录公式的光屏。

阿楚则慵懒地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间,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梭子正灵巧地翻飞旋转,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晏辰缓步上前,挡在了脸色发白的佟湘玉和那卷恐怖的投诉清单之间,对着贾正经微微一拱手,姿态优雅从容:“贾专员,辛苦辛苦。您这份清单,当真是…叹为观止,闻所未闻。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笑容更加和煦:“咱们同福客栈,向来秉持‘顾客就是玉帝’的服务宗旨”

佟湘玉在后面猛点头:“有投诉,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我们虚心接受,认真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卷长长的清单,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只是…贾专员,您看啊,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投诉,信息量太大,涉及面太广。您这么一条条念下去,怕是念到明天这个时候也念不完,还耽误您宝贵的公务时间,是不是?”

贾正经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盯住晏辰,平板的声音毫无松动:“程序就是程序。必须逐条宣读,确保投诉方知情权,并给予被投诉方申辩机会。这是规定。”

他作势又要低头去念。

“诶,贾专员,稍安勿躁。”晏辰连忙抬手制止,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眼神却飞快地给旁边的铁蛋递了个微不可察的信号。“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解决最核心、最迫切的投诉,其他的,咱们慢慢来,从长计议?您大老远来一趟,肯定也累了。傻妞,给贾专员搬把椅子来?要最舒服的那把!铁蛋,愣着干嘛?给专员泡茶!用我珍藏的、那罐标着‘大红袍母树’的!”

最后几个字,晏辰故意说得很大声。

“好嘞,老板!”铁蛋那浑厚的声音立刻应和,魁梧的身躯灵活地转身就去搬椅子。

傻妞也甜甜一笑:“要得!”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柜台去拿晏辰那罐“珍贵”的茶叶——其实里面装的是李大嘴炒糊了又舍不得扔的茶叶末子。

全息弹幕:

【晏公子出手了!以柔克刚!】

【大红袍母树?晏老板下血本了】

【铁蛋傻妞:专业捧哏!】

【贾专员:不为所动,我只认程序!】

贾正经果然没有被“母树大红袍”打动,他眉头紧锁,似乎对晏辰这种试图“打断神圣程序”的行为极其不满。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铁蛋已经搬着把太师椅,“哐当”一声放在了他身后。

“专员,您请坐!站着多累!”铁蛋咧着嘴,笑得一脸憨厚真诚,顺势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贾正经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视线被铁蛋魁梧身形遮挡的瞬间——

铁蛋那双看似普通的电子眼瞳孔深处,极其细微地掠过一道深蓝色的扫描光束,快得如同幻觉。

扫描光束瞬间覆盖了贾正经全身,重点集中在他那颗油光水滑的脑袋和紧紧夹着的公文包上。

扫描信息如同瀑布流,瞬间传输到晏辰和阿楚手腕上的微型光屏,以及铁蛋和傻妞的核心处理器中。

【目标:贾正经(自称)。生物体征扫描:异常。脑电波活跃度:极端异常(高频震荡,类似强制亢奋状态)。情绪波动频谱:高度集中指向“愤怒”、“偏执”、“刻板”波段。能量反应:未检测到常规生物能或内力,但检测到大量异常微型…信号源?】

铁蛋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通过内部频道直接在晏辰和阿楚脑中响起:“老板,老板娘,不对劲!这哥们儿脑子里,还有他那破包里,扫描显示密密麻麻至少塞了三百多个…玩意儿!信号特征非常像…被高强度情绪污染过的网络数据包?或者…愤怒键盘的具象化核心?能量读数不高,但极其…混乱和顽固!像三百多个怨念集合体在开趴体!”

阿楚指尖旋转的金属梭子骤然停住,眼中戏谑的光芒瞬间转为锐利的探究:“三百多个愤怒键盘核心?这什么路数?人形自走喷壶成精了?”

晏辰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沉了下来,低声对阿楚道:“看来不是简单的碰瓷。这家伙本身就像个行走的投诉炸弹,体内封印着‘键仙’之力?”

贾正经似乎完全没察觉刚才的扫描,他皱着眉,身体僵硬地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下半个屁股,依旧保持着随时要站起来的戒备姿态,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

他再次看向晏辰,语气带着被冒犯的不耐:“核心投诉?哼,在本人看来,每一条投诉都关乎宇宙和谐,都同等重要!不过……”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手指在投诉清单上用力一点:“既然你要求,那就先说这条最严重的!”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平板的声音里第一次注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投诉编号:K-114-514-001!终极投诉!投诉对象:同福客栈整体!投诉内容:存在严重、系统性的精神污染源!其具体表现形式为——过度、泛滥、不分场合的!秀!恩!爱!行!为!”

“哗擦!”白敬琪手里的左轮差点走火。

吕青橙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佟湘玉捂住了脸。

白展堂和郭芙蓉同时呛咳起来。

吕秀才的英文卡在喉咙里。

莫小贝和公孙不惑表情古怪。

李大嘴茫然地眨着眼。

邢捕头和燕小六则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弹幕瞬间爆炸:

【????????】

【终极投诉:秀恩爱???】

【哈哈哈哈哈哈我特么直接笑死!贾专员你是FFF团派来的卧底吗?】

【宇宙级单身狗的愤怒!我感受到了!】

【实名支持!天天看他们撒狗粮,齁得慌!】

贾正经无视了众人的反应和满屏的“哈哈哈”,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愈发尖锐,带着一种控诉般的激动:“具体表现如下:第一,白展堂与佟湘玉!身为管理者,公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眉来眼去!递个抹布要指尖相碰!擦个桌子要相视一笑!更有甚者,夜间查房时间远超必要时长!严重干扰其他员工休息及造成不良示范!第二,郭芙蓉与吕轻侯!随时随地!不分场合!进行毫无营养的互捧!‘芙妹你好棒’‘侯哥你好帅’!言语肉麻至极!且伴有频繁的肢体接触(如捂嘴、搂肩等)!第三,祝无双与龙傲天!公共场合举止轻浮!搂搂抱抱!言语挑逗!‘无双宝贝’‘龙哥哥’!成何体统!第四,莫小贝与公孙不惑!虽较为含蓄,但眼神拉丝!暗送秋波!同样构成精神污染!第五……”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晏辰和阿楚,眼神里充满了“终于抓到你们了”的愤怒:“你们!这对!更是重灾区!工作时间公然**!摸摸头!刮鼻子!亲额头!说一些…一些不堪入耳的虎狼之词!什么‘你的电路图比星辰还美’、‘你的公式让我心率过载’!还有那些土味情话、谐音梗、骚话连篇!严重影响客栈正常经营秩序!对顾客及员工造成了持续性、高强度的心灵暴击和精神伤害!投诉人:全体宇宙单身生灵的怨念集合体!”

贾正经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印着“宇宙投诉部”的搪瓷茶缸,狠狠灌了一大口里面的褐色液体,发出“吨吨吨”的声响。

放下茶缸时,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本专员裁定!”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堆杂物里的半导体收音机发出一阵杂音:“根据《泛宇宙精神文明和谐条例》第233条,及《反不当秀恩爱暂行管理办法》第六六六条之规定!现对同福客栈全体涉案人员,处以——最高级别的精神净化处理!”

“精神净化?”佟湘玉的声音都变了调:“啥…啥意思?”

贾正经没有回答。

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而诡异的笑容。

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了那个硕大的搪瓷茶缸,仿佛那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的嘴唇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古老而恶毒的咒语。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场”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离他最近的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吕秀才等人首当其冲。

佟湘玉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个尖细、刻薄、充满怨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

“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恩爱吗?恶心!”

“笑那么甜!肯定有问题!举报!必须举报!”

“摸头杀?呸!职场性骚扰!投诉他!”

“搂搂抱抱?伤风败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她自己的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充满了嫉妒、猜疑、恶意和扭曲的快感!

“啊!”佟湘玉痛苦地捂住耳朵,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白展堂想上前扶她,自己脑子里也瞬间被无数个“看!他又要借机揩油!”“假惺惺!”“道貌岸然!”的尖叫声淹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额头青筋暴跳。

郭芙蓉更是如遭重击,那些曾经被她选择性忽略的、来自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唱得真难听”、“扰民”、“没教养”——此刻如同海啸般在她脑海里轰鸣,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吕秀才的安慰声完全听不见了。

龙傲天想骂句“厚礼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脑海中无数个“装逼犯!”“粤语塑料!”“配不上无双!”的嘲讽声淹没。

祝无双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小脸煞白,她听到的是无数个“装可爱!”“心机婊!”“就知道rap博眼球!”的恶毒评价。

莫小贝内力深厚,勉强运功抵抗,但那些“装高手!”“内力强了不起啊?”“冰山脸给谁看!”的念头也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心烦意乱。

公孙不惑的催眠术刚起了个头,就被脑海中“娘娘腔!”“神棍!”“骗小贝感情!”的辱骂声打断,脸色难看。

连角落里的邢捕头和燕小六都未能幸免。

邢捕头脑子里全是“贪小便宜!”“废物捕头!”;

燕小六则是“就会数来宝!”“傻了吧唧!”。

两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不堪。

整个同福客栈大堂,瞬间被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喧嚣都可怕的负面精神狂潮所淹没!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痛苦、挣扎、自我怀疑和愤怒。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

“老板!老板娘!是精神攻击!”铁蛋的电子音在晏辰和阿楚脑中急促响起,他那魁梧的合金身躯表面甚至泛起一层抵抗精神冲击的微弱力场涟漪:“信号源就是那茶缸和他体内的‘键盘核心’!他在放大和投射所有人内心深处的负面评价和自我怀疑!频率极高,定向性极强!”

傻妞也迅速分析道:“能量模式类似强化的群体性‘网暴’意念攻击!常规物理防御无效!他的公文包像个信号放大器!”

阿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那枚幽蓝的金属梭子停止了旋转,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好家伙,把‘喷子’技能练到精神攻击层面了?玩得够脏!”

晏辰眉头紧锁,看着周围伙伴们痛苦的模样,温润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

他大脑飞速运转:“物理攻击无效,精神反制…我们没专精这个。公孙的催眠术似乎也被压制了…怎么办?强行切断能量源?风险太大,可能反噬被攻击者…”

危急关头,晏辰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贾正经那张因狂热施法而扭曲的脸,以及他手里那个印着“宇宙投诉部”的搪瓷茶缸。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在当下绝境中闪烁出一点灵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有办法了!”晏辰猛地低喝一声,眼神亮得惊人。

他飞快地从自己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袖袋里一掏!

掏出来的不是武器,不是高科技装置。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外壳的、造型有点土气的……扩音喇叭。

喇叭头上还有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装饰。

阿楚看到这玩意儿,瞬间明白了晏辰的意图,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铁蛋和傻妞的电子眼也闪烁了一下,显然数据库里正在飞速匹配这个“武器”的用途。

晏辰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脑海中开始滋生的“你行不行啊?”“搞什么鬼?”“丢人现眼!”的杂音。

他大步上前,在贾正经那狂热咒语形成的、令人窒息的“网暴”精神场中,猛地举起了那个粉红色的塑料扩音喇叭!

他没有喊口号,没有念咒语。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丹田之气灌注到那个廉价的扩音喇叭里,对着贾正经那张扭曲的脸,用他能发出的最热情洋溢、最甜腻谄媚、最市侩接地气的语调,石破天惊地吼出了那句穿越时空的绝杀魔咒:

“亲——!!!”

这一嗓子,借助扩音喇叭那失真又极具穿透力的效果,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又像一盆滚烫的辣椒油,猛地泼进了贾正经那冰冷、刻板、充满怨念的精神领域!

贾正经的咒语瞬间卡壳!

他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翕动的嘴唇僵住,脸上狂热的表情凝固,眼神里的红光都闪烁了一下,仿佛精密运行的机器突然遭遇了无法理解的乱码。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对着他喊“亲”的男人。

晏辰抓住这瞬间的凝滞,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笑容灿烂得能闪瞎人眼,声音通过喇叭响彻整个大堂:“亲!消消气!气大伤身啊亲!您看您这投诉提得真是太专业!太到位了!简直就是宇宙级金玉良言!醍醐灌顶!振聋发聩啊亲!”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挪动脚步,巧妙地挡在了贾正经和那些痛苦挣扎的伙伴之间,用身体和夸张的肢体动作吸引着贾正经全部的注意力:“您指出我们秀恩爱的问题!一针见血!发人深省!我们深刻反省!痛定思痛!决定立刻!马上!改正!亲,您看这样行不行?”

晏辰猛地从另一个袖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亮闪闪的塑料星星,上面还印着“★ 优质服务 ★”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不由分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把那个塑料星星贴在了贾正经那身笔挺的涤纶西装胸口!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宇宙投诉部”那个歪斜的五角星!

“亲!五星好评返现哦!”晏辰的声音通过喇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诱惑力,他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夹着一张皱巴巴、印着“同福客栈·壹佰文代金券”的纸条,在贾正经眼前飞快地晃了晃:“只要您高抬贵手,给个五星好评!这张限量版无敌豪华代金券就是您的了!凭此券,在同福客栈消费,凉菜免费!热菜八折!酒水畅饮(限兑水的散白)!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哟!亲!考虑一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荒诞绝伦!

贾正经彻底懵了!

他维持着双手捧茶缸、嘴唇微张的姿势,像个被拔掉电源的劣质机器人。

镜片后那双充满狂热红光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混乱。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那个廉价到刺眼的塑料星星,又抬头看看晏辰那张写满“真诚”和“优惠”的笑脸,再看看对方手里那张油乎乎的、充满诱惑力的“壹佰文代金券”……

他体内那三百多个疯狂运转、不断喷射恶意的“键盘核心”,仿佛被强行灌入了一桶粘稠的、甜腻的、名为“五星好评返现”的工业糖精。

愤怒的指令流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亲”病毒,刻板的程序逻辑被“代金券”的诱惑代码冲击得七零八落。

那三百多个核心同时发出了过载的“滋滋”声,运行效率断崖式下跌!

他构建的那个庞大而恶毒的“网暴”精神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开始剧烈波动、衰减!

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令人窒息的精神重压,明显松动了!

“呃…亲…五星…返现?”贾正经的嘴唇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干涩平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像是第一次接触人类复杂商业行为的AI,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冒烟,试图理解“好评”与“代金券”之间的逻辑关系。

全息弹幕在短暂的静默后,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

【亲——————!!!!】

【五星好评返现?????????】

【卧槽!晏公子!你是我的神!!!】

【这操作!闪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反向输出!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消费主义腐蚀官僚主义!】

【贾专员cpU干烧了!表情包已截!】

【塑料星星贴胸口!代金券糊脸上!晏老板!商业鬼才!】

【精神污染?不!是五星好评的圣光净化了它!】

【同福客栈凉菜免费热菜八折?掌柜的心在滴血!】

【给晏老板众筹更好的喇叭!要镶钻的!】

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等人脑海中的魔音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残余的杂音还在,但已不再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他们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晏辰和呆滞的贾正经,眼神如同看到了救世主…或者说,看到了一个更疯的疯子。

阿楚捂着嘴,忍笑忍得浑身发抖,终于憋不住了,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响起:“噗哈哈哈!晏辰!真有你的!这‘亲’字诀,深得某宝精髓!返现**好!”

铁蛋憨厚的电子音也带着笑意:“老板,高!实在是高!这波精神污染,愣是被你用‘商业污染’对冲了!傻妞,快!背景音乐!来点应景的!”

傻妞甜甜一笑:“要得!《好运来》!走起!”

欢快喜庆、节奏感极强的《好运来》旋律瞬间响彻同福客栈!

这极具乡土气息和魔性感染力的音乐,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贾正经那摇摇欲坠的刻板精神世界!

“好…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贾正经无意识地跟着那洗脑的旋律,嘴唇又翕动了一下,眼神更加涣散迷茫。

他体内的三百多个“键盘核心”,在“亲”病毒、“五星好评”糖浆和《好运来》的魔音三重冲击下,彻底宕机,发出“噼啪”的微弱短路声。

他身上的那股子冰冷、偏执、审判一切的“宇宙专员”气场,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就在这魔音贯耳、塑料星星闪耀、代金券飘摇、贾正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当口——

“机会来啦!”

一直捂着脑袋蹲在角落的公孙不惑,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离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刚才贾正经的精神攻击虽然压制了他,但也让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精神防线在晏辰“骚操作”下出现的巨大裂痕!

他一个箭步上前,语速又快又急:“晏老板!阿楚姐!按住他!莫让他回神!铁蛋兄!傻妞姐!帮忙固定他脑壳!小贝!护住我心脉,莫让反噬!”

公孙不惑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指尖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晕。

他口中念念有词,不再是软绵绵的语调,而是一种低沉、快速、充满奇异韵律的音节!

晏辰和阿楚反应极快。

晏辰立刻丢掉喇叭,双手闪电般探出,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贾正经的肩膀!

阿楚则如灵猫般绕到贾正经身后,手指在他后颈几个穴位快速拂过,一股微弱的生物电流注入,让他本就混乱的身体更加僵硬。

铁蛋和傻妞一左一右上前,铁蛋的大手如同铁钳,稳稳地固定住贾正经不断轻微晃动的脑袋两侧。

傻妞则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太阳穴位置,微弱的能量场形成辅助稳定。

莫小贝清叱一声,白皙的手掌瞬间抵在公孙不惑后心,精纯浑厚的内力如同温暖的潮水,源源不断涌入,护住他的心脉。

公孙不惑眼中紫芒大盛!

他双指并拢,快如闪电,带着那层紫色光晕,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贾正经的眉心正中!

“咄!”

一声轻叱,如同惊雷在贾正经混乱的精神世界炸响!

贾正经浑身剧震!

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

他怀里的搪瓷茶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腋下夹着的公文包也滑落在地,里面的鸡毛掸子、饼干盒、消食片、半导体收音机等杂物散落出来。

公孙不惑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口中那低沉快速的咒语愈发急促。

他点在贾正经眉心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与一股极其顽固、充满怨念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好运来》那欢快到近乎魔性的旋律还在不知疲倦地回荡着。

突然!

贾正经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痛苦和无数怨念杂音的嘶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灰黑色雾气的精神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他七窍之中喷涌而出!

这股能量流并没有四散冲击,而是在公孙不惑指尖紫芒的引导下,迅速在空中凝聚、扭曲,最终形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立体幻象!

幻象呈现的,并非想象中的宇宙投诉部或者星际法庭。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令人窒息的办公室格子间!

无数一模一样的、穿着廉价涤纶西装、梳着油头、戴着无框眼镜的“贾正经”,如同被复制粘贴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狭小的隔间里。

空气污浊,光线惨白。

每个“贾正经”都佝偻着背,眼神麻木呆滞,脸色蜡黄,对着面前闪烁的、布满污渍的电脑屏幕疯狂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滚动着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投诉信息:

“差评!服务态度恶劣!”

“投诉!噪音扰民!”

“举报!滥用外语装x!”

“曝光!无证经营危险品!”

“控诉!秀恩爱!精神污染!”

敲击键盘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永不停歇的“噼啪”声浪。

每个“贾正经”的工位上都放着一个印着“宇宙投诉部”的搪瓷茶缸,里面的褐色液体早已冰冷。

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投诉无小事,事事关宇宙和谐!”“今日投诉量:9999 ”。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速食面味和绝望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格子间上空回荡,如同催命符:

“K-9527!工号K-9527!你的今日有效投诉受理量未达标!警告一次!扣除本月宇宙和谐奖金!”

“K-9527!工号K-9527!你的投诉裁定准确率低于平均值!记过处分!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K-9527!工号K-9527!你的精神污染净化指数波动异常!立刻进行深度自检!否则启动格式化程序!”

幻象中,其中一个格子间的“贾正经”猛地抬起头,正是年轻一些、但眼神同样麻木的贾正经。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警告,听着那冰冷的电子音,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眼神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恐惧和无助的愤怒。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压抑的愤怒和绝望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抓起那个冰冷的搪瓷茶缸,狠狠灌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褐色液体,然后如同发泄般,更加疯狂地敲击起键盘,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那些投诉信息里……

这幅巨大而压抑的“职场炼狱图”,清晰地呈现在同福客栈所有人面前,也通过全息投影,同步展现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眼前!

静默。

连《好运来》的音乐都仿佛被这沉重的幻象压低了音量。

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白了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投诉从何而来。

明白了那三百多个“愤怒键盘核心”是什么。

明白了贾正经那刻板、冰冷、充满怨念的“宇宙专员”外壳下,包裹着怎样一个被异化、被压榨、被扭曲到近乎崩溃的灵魂。

公孙不惑猛地睁开眼,眼中紫芒爆射,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点在贾正经眉心的手指,紫光瞬间变得炽烈!

“破妄!归真!敕!”

随着这声断喝,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办公室格子间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那些灰黑色的怨念能量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贾正经的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晏辰和阿楚赶紧扶住他。

公孙不惑也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莫小贝稳稳扶住。

他长舒一口气,额头的汗水大颗滚落,对着众人虚弱地笑了笑:“搞定啦!我就说他脑子不清醒嘛,果然是被强行灌进去的‘投诉KpI病毒’搞的!现在‘病毒’清除,核心程序格式化重启,应该…恢复出厂设置啦?”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昏迷过去的贾正经。

他脸上那狂热、刻板、愤怒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油亮的头发散乱了几缕,一丝不苟的西装也皱巴巴的,胸口那个“★ 优质服务 ★”的塑料星星歪到了一边,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一丝可怜。

铁蛋的电子眼闪烁着,扫描着贾正经:“脑电波平稳,生命体征正常。体内…呃,那三百多个‘愤怒键盘核心’信号完全消失了。残留的怨念能量场也已净化。老板,老板娘,这位贾…先生,现在就是个严重精神透支的普通人类了。”

傻妞蹲下身,捡起那个印着“宇宙投诉部”的搪瓷茶缸,好奇地晃了晃里面残余的一点褐色液体,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皱起了小脸:“咦?一股子…速溶咖啡加板蓝根加风油精的怪味儿?这是啥提神醒脑的黑暗料理?”

弹幕在经历了幻象带来的巨大冲击后,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

【………………】

【卧槽!刚才那是…职场地狱实况转播?】

【K-9527…工号…投诉KpI…格式化…我特么看哭了!】

【原来宇宙投诉部比我们公司还狠!】

【贾专员…不,贾正经,也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啊!】

【被KpI异化的灵魂…这深度,我服了!】

【公孙小哥牛逼!洗脑术变洗白术!】

【真相大白!一切的根源是…万恶的资本家(宇宙版)!】

【这反转…我给满分!膝盖奉上!】

【所以…他之前是带着整个部门的怨念来投诉的?】

【破防了家人们!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掌柜的!快!给贾…正经兄弟安排个上房!熬点人参汤!不,熬点板蓝根咖啡压压惊!】

佟湘玉看着昏迷不醒、一脸疲惫的贾正经,又想起刚才幻象中那个年轻麻木的身影,心头那点被投诉的气恼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同情和唏嘘。

她叹了口气,指挥道:“展堂!大嘴!快!搭把手,把这位贾…贾兄弟抬到楼上去!天字二号房!轻点儿!小郭!去我房里把那罐压箱底的老山参片拿几片!无双!烧点热水!秀才!你英文好,查查这‘宇宙投诉部’有没有劳动仲裁热线?额滴个神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起贾正经。

白展堂和李大嘴一前一后,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郭芙蓉飞奔上楼去拿人参。

祝无双跑向厨房。

吕秀才则真的掏出了他的高科技手机,开始一脸严肃地搜索“泛宇宙劳工权益保障委员会”的联系方式。

龙傲天搂着祝无双,看着被抬走的贾正经,难得没有“厚礼蟹”,而是摇了摇头:“真系…阴公猪咯!打工仔做到咁,仲惨过俾人追杀!”

白敬琪收起了他的左轮,撇撇嘴:“哗擦…搞半天,是个被逼疯了的社畜?早说啊,我爹…咳,白大哥当年在六扇门,压力大的时候顶多也就是顺点瓜子花生…”

吕青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真相只有一个——压垮成年人的,往往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嗯,KpI和冷掉的板蓝根咖啡。”

旁边的吕青橙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

邢捕头和燕小六看着这忙乱又充满人情味的一幕,邢捕头咂咂嘴,低声道:“看见没,小六?这就叫…呃…那个啥…化干戈为玉…玉啥来着?”

燕小六挠挠头,接道:“玉帛?不对…是化投诉为…为客房服务?”

晏辰和阿楚看着被抬上楼的贾正经,都松了口气。

晏辰轻轻握了握阿楚的手,低声道:“看来,有时候解决问题,光靠高科技不行,还得靠…接地气的‘土’办法和人心。”

阿楚回握住他,眼中带着笑意,指尖在他掌心调皮地挠了挠:“你的‘亲’字诀和五星好评返现,立了大功。就是那喇叭…品味实在堪忧。”

铁蛋憨憨地插话:“老板,老板娘,那代金券…还作数不?凉菜免费呢!”

傻妞拍了他一下:“憨包!都啥时候了还惦记吃!”

一天后。

同福客栈大堂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却又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温暖。

贾正经醒了过来。

他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身上那件标志性的涤纶西装换成了李大嘴一套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头发不再油亮,有些蓬乱地搭在额前。

鼻梁上没有了眼镜,那双小眼睛少了锐利和审视,多了几分茫然和…干净。

他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是李大嘴特意给他下的,汤清面白,上面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佟湘玉坚决没收了他那个搪瓷茶缸和里面的“黑暗饮料”。

他慢吞吞地吃着面,动作有些笨拙,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七侠镇街道,又看看大堂里说说笑笑的众人,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佟湘玉端着一小碟咸菜走过来,放在他桌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贾兄弟,慢点吃,不够还有。感觉好些了没?头还疼不?”

贾正经抬起头,看着佟湘玉关切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却不再冰冷平板:“谢…谢谢。好多了。头…不疼了。就是…空空的。好像…忘了好多事。”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我…我是谁?我好像…叫贾正经?但我…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白展堂端着一壶茶路过,闻言笑道:“忘了好!忘了好啊!以前干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活儿!你看你现在,多清爽!重新做人,就在咱同福客栈!跑堂学不学?包吃包住,工钱好商量!就是…不准投诉啊!”

他开了个玩笑。

郭芙蓉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就是!忘了那些糟心事!以后啊,想唱歌就唱歌,想笑就笑!你看我,天天唱,多开心!谁投诉也不怕!”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贾正经接过苹果,愣愣地看着郭芙蓉明媚的笑容,又看看手里红彤彤的苹果,眼神有些恍惚。

他慢慢低下头,小口地咬了一下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

他咀嚼着,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如同初春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痕,在他紧抿的嘴角边,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真实地,缓缓漾开。

“甜…”他含糊地、带着点不确定地说。

全息弹幕温柔地飘过:

【醒了就好。】

【忘了好,那些记忆不要也罢。】

【看他吃苹果的样子,像个孩子。】

【同福客栈,专治各种不服。】

【阳春面荷包蛋,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贾正经,这次是真的‘正经’做个人吧。】

【重新开始,七侠镇欢迎你。】

【这结局…暖到心里了。】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早晨。

贾正经穿着李大嘴送的那身粗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头发虽然还有些蓬松,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佟湘玉硬塞给他的几个馒头和咸菜,还有那身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涤纶西装。

佟湘玉说留着当个念想,或者改个抹布啥的。

他站在同福客栈门口,对着送出来的众人,深深地、笨拙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依旧有些生涩,但真诚,“谢谢…面。谢谢…苹果。谢谢…不赶我走。”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着善意的笑脸,目光在晏辰和阿楚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模糊的片段,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我…我好像想起来一点。我…我以前,大概…活得很累。像…像在…一个很大很大…很吵很吵…很暗很暗的…格子里。”

他费力地形容着,眉头微蹙。

众人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表情:“现在…我…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格子…外面的样子。”

他指了指客栈外阳光明媚、人来人往的街道,眼神里充满了单纯的向往:“看看…树。看看…河。看看…别人是怎么…活的。”

佟湘玉眼圈微红,走上前,像对待自家兄弟一样,替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去吧,贾兄弟。天大地大,好好看看。要是…要是累了,想回来了,同福客栈的门,永远给你留着。额…额们都是你的家人!”

“对!家人!”众人异口同声地笑道。

贾正经看着他们,那抹生疏的笑意再次浮现在嘴角,比上次自然了许多。

他用力地点点头,又笨拙地抱了抱拳,然后转过身,迈着还有些迟疑、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七侠镇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长街。

阳光洒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的背影渐渐汇入人流,不再是一个刻板冰冷的“宇宙投诉专员”,而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习如何“活着”的、全新的贾正经。

全息弹幕静静地送别:

【一路顺风。】

【格子外面,阳光很好。】

【好好活着。】

【人间值得。】

【再见,K-9527。你好,贾正经。】

【同福客栈,江湖再见。】

客栈门口,阿楚轻轻靠在晏辰肩头,看着贾正经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晏辰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

“看够了?”阿楚微微侧头,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指尖悄悄爬上晏辰的腰侧,“晏大科学家,是不是该算算账了?你那‘五星好评返现’的代金券,可是盖着同福客栈的章,这损失…”

晏辰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老板娘明鉴。损失嘛…肉偿行不行?”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撩人的沙哑。

阿楚耳根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想得美!今晚的电路图,你包了!”

铁蛋和傻妞站在一旁,铁蛋憨憨地挠着合金脑壳:“老板娘,老板,那…那代金券的钱,从咱科研经费里扣不?”

傻妞白了他一眼,挽住他的机械臂:“憨包!老板老板娘的事,你少操心!走,陪我去升级客栈的wiFi信号,家人们都说直播有点卡!”

白展堂搂着佟湘玉,看着门口腻歪的晏辰阿楚,又看看街上的人来人往,摇头晃脑地念了句打油诗:“投诉风波散如烟,痴人悟道返自然。同福还是同福店,嘻嘻哈哈又一天!”

佟湘玉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话多!还不快去招呼客人!没看见又来人了嘛!”

七侠镇的长街上,阳光正好,人声鼎沸。

同福客栈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笑语欢声,如同温暖的溪流,汇入这红尘万丈的烟火人间。

风波散尽客心安,

痴念涤净见本真。

烟火长街归去处,

同福檐下笑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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