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佛在咱家院子里

白展堂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了洗脚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准确无误地打湿了刚跨进门槛的老邢的鞋面。

吕秀才正在擦柜台，一边擦一边小声碎碎念“擦柜台者，净心明性也…”，这碎碎念戛然而止，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郭芙蓉从后院提着一篮子还沾着露水的青菜进来，看到大堂景象，那篮子差点脱手，青菜撒了一地。

莫小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用新得的平板刷着美食视频，听见异常的寂静，茫然地抬起头，嘴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半僵在唇齿间。

整个同福客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窗外喧闹的街市声似乎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周身散发着柔和不刺眼、却绝非凡间应有之温润光晕的存在。

左边一位，面如满月，嘴角含着慈悲宁静的笑意，盘坐于一头优雅昂首、足踏祥云的巨大六牙白象背上，雪白长袍一尘不染；右边一位，面容清秀端庄，头戴华冠，手持插着杨柳枝的羊脂玉净瓶，赤足立于一片巨大的莲花宝座之上。

那光晕柔和得仿佛带着檀香的温度，空气中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梵唱低回。

“额滴神啊！”佟湘玉第一个找回了声音，带着劈了叉的惊诧，手里的账本“哗啦”掉了一地，“这…这…佛…佛…显圣咧？”

郭芙蓉张着嘴，脑子里的郭家武学典籍显然没有哪一本写过这种情况应对指南。

吕青橙好奇地歪着头，小手拽了拽郭芙蓉的衣角：“娘，是唱戏的吗？戏服好漂亮！”

吕青柠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若有所思：“光源很特殊，非自然光也非人造光…无法解释来源，神奇。”

白敬琪猛地从小板凳上跳起来，习惯性地就想去摸他别在裤腰带上的玩具左轮手枪模型，又觉得场合不对，赶紧把手缩回来，低低惊呼：“哗擦！活的…神仙？！”

正忙着在后院调试便携式水分子结构分析仪的晏辰和阿楚，被铁蛋通过意识链路紧急呼叫：“老板，老板娘！大厅出现高维生命体能量波动！身份识别为…嗯？中国神话传说数据库…普贤菩萨、观音菩萨？！”

晏辰和阿楚交换了一个“今天这乐子可大了”的眼神。

阿楚迅速调整好微型直播全息球的角度，晏辰则同步打开了脑内分析终端。

两人快步走到大堂连接后院的门帘边。

直播球无声悬浮，隐形模式启动，直播信号却已瞬间连接。

晏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盖过了厅里的窃窃私语：“敢问两位尊者，法驾光临同福客栈这小店，是化缘，还是…迷路了？”

他微微歪头，嘴角噙着温和无害但绝对好奇的笑意。

端坐象背的普贤菩萨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厚重，自带混响：“阿弥陀佛。我等觉察此间有大气运笼罩，心念纷杂，特降法身，欲寻一二有缘人，结个善缘，讨份香火，解众生困惑，扬我佛慈悲。”

话刚说完，悬浮在空中、只对晏辰阿楚以及同福众人开启可见模式的全息直播屏上，弹幕已经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糊满了“屏幕”三分之二的面积：

【家人们快醒醒！敲木鱼的时间到了！】

【好家伙！大型封建迷信现场登陆七侠镇！】

【九华山管理处发来贺电：门票了解一下？菩萨亲自带货！】

【佟掌柜别愣着啊！赶紧上最好的茶，记展堂账上！】

【郭女侠！排山倒海试试佛祖金身防御力？】

【白少侠你的枪呢？瞄准那象鼻子！】

【这届菩萨法相真精致，投影技术哪家强？】

【举报！跨时空无证非法布道！！】

【小贝快用你的内力探测一下是不是真·神仙！】

【掌柜的！警惕新型诈骗！香火钱不能随便给！】

【放着我来！无双申请给菩萨搓个背！】

【子曾经曰过：不语怪力乱神！秀才哥！】

【亲娘诶！这这这…是不是得叫六扇门？影响我升职啊亲娘！】

【替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他三外甥女的功德箱钥匙！】

【青柠姐姐！快查查佛经有没有收过路费这一条！】

阿楚看着瞬间爆炸的弹幕，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抿着嘴忍住，悄悄用指尖在晏辰手心写了个“稳”字。

晏辰感受到手心微痒，侧头给阿楚一个“了解”的眼神，脸上那点戏谑瞬间收得滴水不漏，对着两位菩萨正色道：“香火？尊者慈悲普度众生，我等凡夫俗子确实该尽点心……”

“等会儿！”阿楚突然出声打断，上前一步，脸上绽放出热情得像要开花店的笑容，语速快得像打点计时器，“慈航普度观音大士！威灵显化普贤尊！哎呀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久仰久仰！如雷贯耳！震耳欲聋！那个……”

她话音突然拐了个弯儿，眨巴着大眼睛，天真里透着一丝狡黠，“您二位身份证带了吗？哦不对，是那个…佛家弟子证？还有那个…跨维时空讲经说法的批文？咱小本经营，手续不清楚的话，这香火款它不好入账啊！万一您二位是…cosplay爱好者呢？”

她故意把“cosplay”这个词咬得字正腔圆，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菩萨们，一脸真诚求解答的样子。

此言一出，全息弹幕直接疯了：

【噗——！老板娘神补刀！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菩萨：？？？cosplay是啥？新的佛法？】

【阿楚姐：专业打假，从菩萨开始！】

【这波是法制咖遇上考据党！】

【老板娘是懂风险的！非法集资要不得！】

【身份证？！哈哈哈哈求菩萨此刻心理阴影面积！】

【吕秀才：子曾经曰过，名不正则言不顺！】

【芙妹快准备笔墨！登记功德需要详细地址！】

【青柠：逻辑推理启动！查无实据！拒付香火！】

观音菩萨脸上那千年不变、悲悯众生般的标准微笑，几不可查地僵了那么一纳秒。

玉净瓶里的杨柳枝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她维持着空灵缥缈的声线，但怎么听都好像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滞涩：“阿弥陀佛。贫僧等乃显化法相，并非世俗凡尘肉身。所谓身份文书，不过是世人拘泥名相，执着皮囊罢了。心中有佛，何处不是极乐？”

“哎呀妈呀！说得真好！”阿楚用力鼓掌，小手拍得啪啪响，脸上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可尊敬者，咱家掌柜的做生意讲究个‘童叟无欺’！您说法相就法相，那咱也没法验呐！总不能让展堂给您二位来个‘葵花点穴手’，定住检查检查您是不是真·金身吧？那也忒不敬了！”

晏辰默契地无缝衔接，手指在自己手腕上戴着的微型量子智脑终端轻轻一点。

一道立体的光幕“唰”地在普贤菩萨那温润祥和的法相旁边展开。

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卫星拍摄的地球图像，蓝色星球缓缓转动。

画面迅速拉近，聚焦到华夏大地某处山脉，郁郁葱葱，清晰的航拍视角下，山门、庙宇、密密麻麻的游人如蚁群，巨大的石碑上刻着“九华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

晏辰的声音温润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尊者勿怪。在下就是有点小小的好奇。按我家祖传的典籍记录，尤其是根据这个……嗯，可以俯瞰凡间的‘千里眼’最新回传的图像显示，尊者您显灵**、收集香火的固有道场——九华山宝地，目下已是凡人络绎不绝的游玩胜地了。管理处的牌子挂得老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卫星图上景区管理处的牌子放大，上面“九华山景区管委会”的字样清晰可见。

“不知尊者此番临时改换法驾，莅临这小小的同福客栈，是否有向大唐相关主管部门递交过正式的‘跨维时空布教申请变更书’？您这…属于临时设点宣讲，涉及香火资金的流动性…嗯，可能有点手续上的小瑕疵？毕竟没有批文的话，我们这香火钱要是给了，算非法转移资金还是…异地未申报收入呢？”

晏辰的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请教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脸忧国忧民担心对方仕途…哦不，佛途受影响的表情。

“荒谬！大胆！” 一直慈眉善目的普贤菩萨座下那头巨大优雅的六牙白象，突然极其拟人化地翻了个白眼，用极其洪亮且饱含不屑的嗓音口吐人言，那声音低沉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区区凡尘俗吏的管辖，也敢妄图限制我佛如来的法度？当心佛祖他老人家……”

白象的粗鼻子一甩一甩，气势汹汹，一副“再敢瞎哔哔信不信我佛用无边法力恁死你”的表情。

“铁蛋！”阿楚眉头一皱，不等白象把佛祖的威胁说完，脆生生地直接唤了一声。

“欸！老板娘您请好！这就上硬菜！”一直在角落里充当人形布景板的铁蛋应声而出。

这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仿生机器人搓了搓他那张虽然刚毅英俊但此刻写满“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脸，脸上的像素点激动地变幻出两坨红晕，眼神兴奋得像点亮的灯泡。

他伸出粗壮的机械手指——那根食指瞬间变形，尖端“啵”地一声弹出一个微型投影接口。

“独家珍贵影像！天界实锤！包您大开眼界，童叟无欺！” 铁蛋的声音带着点街头卖艺的吆喝腔调。

一道比刚才的卫星图清晰百倍、色彩饱和度爆棚的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出来，覆盖了整个大厅天花板。

影像背景是云雾缭绕、琼楼玉宇的天庭胜景。

但主角画面却是一派极其接地气的热闹：只见画面中央，尊贵的普贤菩萨正盘腿坐在一朵飘过的祥云上，身上温润的白玉光环都没顾得上好好维持，神情是前所未见的…紧张又亢奋？

他一只保养得宜、比凡间女子还光洁的佛手紧紧攥着一个…金色的骰盅？

手臂肌肉线条鼓起，正在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琉璃光彩的盘龙玉案前用力摇晃！

那骰盅里骰子撞击的哗啦哗啦声，经过高清还原，响彻整个同福客栈。

而他身边坐着的那位，不正是刚刚还在义正辞严说着“执着皮囊”的观音菩萨吗？

只见慈航尊者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宝相庄严了！

那象征着清净慈悲的羊脂玉净瓶被随意放在脚边，杨柳枝更是可怜巴巴地搭在瓶口耷拉着。

观音菩萨正挽起她那飘逸的云霞般的长袖，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臂，脸上泛着兴奋的光彩，一只手指着牌桌上摊开的牌，另一只手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尽管拍在云气上没啥声），朱唇微启，分明在激动地喊着什么。

牌桌对面，隐约可见几个身影：一团火光模糊不清的，可能是火神祝融？

一坨湛蓝色水波翻涌的，估摸是水神共工？

最抢镜的是赤脚大仙，那标志性的大脚丫子都快伸到桌子中间了！

背景角落里，几片祥云上还瘫着几位神仙，眼神迷蒙，抱着仙酿的坛子，形象相当接地气，充分体现了何谓“醉卧云间笑红尘”。

瑶池仙境秒变大型高端赌场 线下聚众博彩休闲娱乐中心！

“三缺一！差个人！大和尚你倒是摇快点啊！磨磨唧唧的！这局老娘稳赢！水老头你那牌别藏着掖着！” 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突然从影像里传出来，带着点蛮横和催促。

虽然没露脸，但这充满辨识度的腔调……

【哗擦！百花羞仙子？还是织女啊？这么彪悍？】

【噗——！大和尚？是叫普贤尊者吗？震撼我妈一整年！】

【我的玉净瓶啊啊啊啊啊！大士您悠着点那可是法器啊！】

【快看赤脚大仙的表情！跟刚输了一百年修为似的！】

【水神！您那水流牌别抖了！我全看见了！】

【《论天界团建都玩些什么玩意儿》】

【证据！铁证如山！非法聚众赌博！举报了！】

【小贝别看了！这个不适合未成年人！】

【掌柜的，这下香火钱更不能给了，这明显诈骗经费赌博啊！】

整个同福客栈陷入了寂静。

除了全息影像里哗哗的摇骰子声和激动的叫喊声，以及直播弹幕疯狂刷屏的滋滋声。

郭芙蓉张大的嘴能塞进她的小拳头。

吕秀才一个踉跄，“咚”地一声额头磕在柜台上，嘴里那句“子曾经曰过，赌博害人”才刚念出一半。

莫小贝手里的平板都掉了，山楂糖葫芦的糖衣融化黏在嘴角也没顾上擦。

白展堂的下巴快要脱臼。

吕青橙和吕青柠两个小姑娘，大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不敬。

李大嘴从厨房探出头，拎着炒勺，目瞪口呆地看着屋顶的大片直播回放。

佟湘玉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手指无意识地把衣角绞成了麻花，嘴里喃喃重复着：“额滴个神啊…额滴个亲娘诶…这帮神仙…咋比额们做生意还不讲究咧…”

普贤菩萨座下的白象更是差点一个趔趄把背上的尊者掀下来。

巨大的象眼瞪得滚圆，看着屋顶回放中自家尊者那“大杀四方”的姿态，鼻孔呼哧呼哧直喷粗气。

普贤菩萨脸上那个涵养功夫堪称宇宙级、千万年风雨不动的完美慈悲微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白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儿，像是刚被滚油泼过。

嘴唇哆嗦着，仿佛有千言万语的辩驳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手指处捏得微微发青，连带着他那身纤尘不染的华贵袍袖都起了几道深刻的褶皱。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刚才还一副超然物外、悲悯天下模样的观音菩萨，此刻的声音明显变调，再也维持不住那份空灵飘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凡人少女被揭穿糗事的惊惶和急切。

她手忙脚乱地伸出那只握着净瓶和杨柳枝的手——由于动作太快太急，瓶子里的甘露都晃出了好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微响。

她指着屋顶那让人“震撼我妈”的全息投影，指尖儿都带着点细微的抖：“停下！快停下！家人们听本座…呃…听我解释！那不是赌博！绝对不是！那是…那是…”

情急之下，大士连阿楚教导的弹幕互动词汇都用上了，语速快得像蹦豆子，“那是我们西天为了增进内部和谐、交流佛法心得体会、共同探讨如何更好地普度众生，特意在天庭瑶池举办的大型…呃…别开生面的…嗯…”

她卡壳了，平时八万四千法门张口即来的辩才，此刻硬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合法合规又合情的词儿来形容“众神围坐一起摇骰子、打牌、看输赢”的高端活动。

佟湘玉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观音菩萨急切的辩解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看她词穷的窘迫表现），一个箭步绕到柜台后，眼疾手快地从柜台底下抄起她那把算盘界的老祖宗——据说是紫檀木包黄铜角、算珠都磨得油光水亮、平时都用来当镇店之宝的大家伙。

她把这沉甸甸的算盘抱在胸前，如同握住了尚方宝剑，清了清嗓子，用夹杂着浓重陕中腔调但异常清晰的官话说道：“菩萨呀，您也别急。咱们小本买卖，讲究个规矩。甭管是啥心得体会，交流法会，总得有个规矩吧？既然到了咱同福客栈的地界，那……这‘临时场地费’，‘组织策划费’，‘气氛道具消耗费’，还有刚才播放那‘珍贵影像’的版权费、情绪精神损失费……”

她嘴里叭叭地吐出一连串名目，手指在算珠上拨得劈啪作响，“再者说了，您这‘瑶池法会交流活动’，它…它不归咱大唐管。您二位在这儿突然显灵宣讲佛法化缘讨香火，咱这大唐的税务稽查……”

佟湘玉适时地拉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位菩萨脸上溜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你们神仙干这事，它有票吗？合章吗？报税吗？总不能让我们凡人垫付吧？

邢育森邢捕头，这位七侠镇治安领域的泰斗级人物（自封），其实在菩萨进门那一刻就存在感锐减，一直踮着脚尖在神光缭绕的大堂边缘移动他那敦实而灵活的身躯。

那双久经考验、专门搜索线索的小眯缝眼，此刻正以刑部密探的犀利精准（同样自封），迅速扫过现场。

当看到为了躲避全息影像刺目光亮而“恰好”降落在柜台前方、某个供奉鲜果的小碟子旁的一朵祥云（以及云上那盘被莫小贝偷偷觊觎很久的水晶葡萄），邢捕头的小眼睛猛地一亮！

就在佟湘玉掰扯费用报销、观音菩萨急急解释“法会”、普贤菩萨面色赤红如血陷入沉默、铁蛋正打算再放点猛料给家人们瞧瞧天庭KtV片段之时——

“呔！何方妖孽在此兴风作浪！竟敢冒充上界菩萨诓骗百姓钱财！白老弟！点子扎手！并肩子上！葵花点穴手！” 一声平地惊雷般的大吼炸响！

老邢那平日里挺有官威、但此刻因为高度紧张和即将“主持正义”的自豪感而完全变调、显得极其撕裂怪异的声线，瞬间盖过了所有声音！

只见邢捕头如同下山猛虎（纸糊的那种），一个完全谈不上潇洒甚至有些同手同脚的“猛扑”动作，目标是——离他最近、正尴尬到面红耳赤的普贤菩萨！

他双手伸得笔直，两根粗壮的手指拼了老命地张开到最大角度，试图将传说中的“葵花点穴手”精髓发挥到极致，带着一股子“老子今天豁出去了”的悲壮，狠狠戳向菩萨那缭绕着温润佛光的肋下！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太意外！太超出神仙的日常业务处理范畴！

普贤菩萨正沉浸在“法会糗态被直播”和“人间老板娘管我要场地费收据”的双重巨大冲击中，心神激荡。

他座下那头还在看“回放”、被白象那句“荒谬大胆”震撼到有些走神的六牙白象根本来不及反应！

普贤菩萨本身更是万万没想到，在座都是凡人、还有个铁疙瘩机器人的情况下，会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类捕头，像看到通缉犯一样对自己使出点穴绝技？！

出于神体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更可能是那股“被凡人非礼触碰”的巨大心理惊骇瞬间点燃了深植于金身内的防御机制——普贤菩萨周身原本温和如春日暖阳的柔润佛光，在邢捕头手指尖离他袍袖还有不到一寸距离时，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是一圈极其凝练、极其纯粹、带着古朴梵文符印流转的淡金色光罩，以普贤菩萨为中心猛地膨胀开！

如同一个被瞬间吹胀的金色气泡！

这个光罩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

正好在老邢那志在必得的两根手指堪堪触碰到菩萨衣角的瞬间！

“哎呦我的亲娘诶——！！”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响彻云霄！堪比杀猪现场！

邢育森感觉自己仿佛用手指戳在了一堵以十万八千斤精钢打造的、正在高速向前推进的山体上！

一股沛然莫御、无法形容、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力量，顺着他那两根勇敢的手指，摧枯拉朽般冲进了他脆弱的胳膊里！

伴随着清晰的“咔吧！”一声脆响（也许是错觉，也许是骨裂声），他那接近二百斤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像被攻城锤正面轰中、被龙卷风卷起的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反而充满了惊悚感的低空抛物线！

直直朝着正后方，那扇阿楚晏辰刚刚走出的、通往后院的门帘方向飞去！

抛物线终点预判，应该是后院刚刚栽种不久、莫小贝十分珍爱的珍稀月季花圃！

花骨朵与泥土齐飞！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更快的黑影动了！如同闪电划破凝滞的空间！

白展堂！这位盗圣在人间最顶尖的轻功并非浪得虚名！

他或许对菩萨不敬有所顾虑，但看到老搭档（尽管是被迫的）即将变成“空中飞人”外加损毁小贝宝贝花圃（后者后果可能更严重），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任何思考！

在那淡金色光罩将邢捕头弹飞的刹那，白展堂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侧掠而出！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明显蕴含神力的佛光罩——那是找死。

他只是精准无比地出现在邢育森飞出去的路线侧前方！

左手疾伸，化掌为爪，以“分筋错骨缠龙手”的至高柔劲，一把抓住了邢育森后腰上的官服丝绦！

右手则以巧劲在邢捕头后背连拍带按，卸去那冲击巨力！

同时双腿微曲，身形如柳絮般向后疾退三步！

砰！哗啦！

冲击力太大！

白展堂卸掉了大部分正面冲击，但邢育森的冲势还是没完全消掉。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撞在了旁边的一张摆着茶壶茶杯的八仙桌上！

结实的榆木桌子哀鸣一声直接散架！

滚烫的茶水、粉碎的瓷片、散落的桌子腿劈头盖脸将两位七侠镇治安精英埋了个严严实实。

老邢被白展堂护在身前，没被碎片直接招呼，只是头上扣了个破裂的紫砂壶盖，造型相当别致。

白展堂就比较狼狈，手臂和小腿被碎裂的木刺划破了几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一片狼藉！

茶水横流！

碎木满地！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所有人都傻了眼！

连屋顶那还在“直播”回放瑶池搓麻盛况的全息影像都忘记关了，还在循环播放某罗汉抱着骰盅喊“通吃！”的画面。

“展堂！”佟湘玉尖叫一声，也顾不上菩萨了，抱着算盘就冲了过去。

“老白！”郭芙蓉排山倒海的功力差点没收住直接拍出去。

“邢捕头！白少侠！”阿楚和晏辰也立刻上前查看。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淡金色防御光罩在成功“自卫反击”后，迅速内敛消失。

普贤菩萨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动了两下，看着眼前惨状，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座下的白象不安地甩了甩鼻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观音菩萨更是张大了嘴，一脸“这都什么事儿啊”的懵圈表情，手里的玉净瓶都差点没拿稳。

最绝的还是邢育森！

他刚被白展堂从一堆碎片里拔出来，惊魂未定，脑袋上的紫砂壶盖都没来得及取。

他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没死、也不是感谢老白救命，而是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刚才那两根“行刺未遂”的手指看了看。

发现没断，只是钻心地疼，估计是韧带挫伤。

然后，他就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凡人和仙佛都目瞪口呆、充分体现其职业素养和“精神追求”的行为！

只见老邢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可能是吓出了鼻涕），那只没受伤的手（左撇子在此刻显出了优势）如同离弦之箭般伸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精准无比地探入旁边地上那被打翻的供果碟碎片堆！

然后，抓起了其中唯一完好无损、沾着点泥土和水渍、但绝对最饱满最大颗的一只…水晶贡梨！

紧接着，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梨子死死地塞进了自己官服那宽大的、由于刚才翻滚搏斗已经扯松的前襟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塞完还不忘捂着胸口梨的位置，踉跄着“站”起来（其实是靠在散架的桌子腿上），摆出大明捕头应有的、虽然狼狈但绝不对犯罪分子屈服的威严姿态（配上头顶壶盖效果更佳）！

他喘着粗气，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异常明亮坚定，用公鸭嗓子吼道：“证…证据！重要物证！本捕头…咳…现在…正式…带回衙门…封存…保护…以备…呃…以备天庭特使核查！”

声音断断续续，气势却莫名悲壮，眼神却死死盯着两位菩萨，意思是：看见没！赃物已收缴！你们非法设点摆供果的铁证在我手里！

他那只塞了梨的官服前襟鼓囊囊的，形状明显，像揣了个定时炸弹。

静。

死一般的静。

瑶池“法会”全息影像刚好又循环到普贤菩萨激动拍桌大喊“满堂彩！通杀！”的经典画面，背景音乐般的哗啦啦色子声显得格外刺耳。

噗嗤——！

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的是莫小贝。

接着是阿楚，她赶紧把脸埋在晏辰肩膀上，肩膀抖得筛糠似的。

吕青橙和吕青柠两个小姑娘咬着手背，努力不发出声音，小脸憋得通红。

吕秀才一手扶着柜子，一手捂着自己撞疼的额头，想拽文说两句“子曰”也说不出了。

李大嘴手里的炒勺“当啷”掉地上，一脸“我看到了啥”的懵逼。

连还在查看白展堂伤势的佟湘玉和郭芙蓉，都忍不住嘴角疯狂抽动。

白展堂捂着手臂的伤口，看看一脸正义凛然、护梨如护犊子的老邢，再抬头看看悬浮在半空、被这一连串骚操作搞得彻底懵圈、完全找不到下一步工作方向的两位菩萨。

他那张帅气的脸抽搐了几下，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忍痛又极度无语的：

“……额滴神啊…老邢…恁……恁他娘滴还真是个…人才！”

晏辰强忍着把爆笑憋回肚子里的冲动，那滋味比吃了一大口芥末还冲。

他扶着笑到浑身抖若筛糠的阿楚，一边还得小心避开佟湘玉那气势汹汹挥舞的紫檀木算盘——那玩意儿每一颗铜珠子晃起来都闪着“破财消灾”的凶光。

晏辰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理智的盔甲武装自己：“那个…掌柜的！冷静！冷静！亲！这算盘可是文物级宝贝！砸了亏！还有……”

他眼角余光瞥见佟湘玉的眼神已经锁定菩萨脚底下的莲花瓣了，赶紧提高音量，“重点啊！亲们！普适性原则！”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把“香火”替换成了“风险”。

“家人们看看！都看看！”晏辰用另一只没扶阿楚的手，指了指那还瘫在地上的散架八仙桌和两位挂彩的七侠镇执法标兵（尤其关注老邢那塞梨鼓囊的前襟），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这就是封建迷信带来的潜在人身安全风险啊！不受监管的‘慈善捐款’流向成谜！今天亏得只是差点伤及公门人员（虽然他自己冲上去的）加上损坏公物（八仙桌：我为大明捐了身躯！），万一明天又来个不懂规矩的，去戳啥二郎神啊哪吒三太子啊，那破坏力……”

他没说完，但那“轰平七侠镇”的眼神瞟向了直播弹幕方向。

【噗——！晏哥精准点题！信菩萨，不如信科学！防弹衣都省不了老邢这伤！】

【邢捕头含泪宣布：今日破获特大非法跨境摆摊案！缴获水晶梨一只！】

【为八仙桌默哀…白少侠的医药费找谁报？菩萨给开医保卡不？】

【佟掌柜威武！佛跳账比排山倒海还猛！】

【普适性原则！笑死！这词儿我能笑一整天！】

【重点是香火钱没发票啊家人们！这官司都没法打！】

【郭女侠表示：排山倒海有风险，冲动点穴需谨慎！】

【求菩萨此刻心理阴影面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啥要下来？】

【强烈建议天庭办个《下凡手续合规与信徒沟通技巧》培训班！】

【小贝：我的月季啊啊啊！都怪那破佛光罩！】

【无双：掌柜的算盘给我！我帮您再开个光！物理驱邪！】

阿楚终于喘匀了气，俏脸微红，眼角还带着笑出的泪花。

她看着两位悬在空中、脸色极其复杂——三分尴尬、三分惊愕、三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悔恨，再加一分面对“物理驱邪”算盘的隐隐担忧——的神仙组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叹气里有点同情，但更多的是憋不住的笑意：“我说…大士，尊者，您看这弄的…凡间有凡间的规矩，连摆摊卖个鸡蛋灌饼都讲究‘三证齐全’啊！您二位不亮批文就算了，法相防御机制…还…还造成了公共财物损毁和人员轻微伤……”

她指了指散架的桌子和挂彩的老白老邢，“您说，现在这情况，那香火钱…它还合适提嘛？要不…咱们聊聊……公共赔偿问题？”

她眨巴着大眼睛，把“赔偿”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普贤菩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座下的白象也低垂了那高傲的巨大头颅，长长的鼻子委委屈屈地耷拉下来。

菩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佟湘玉还紧紧抱着她的算盘虎视眈眈；晏辰脸上是温和但坚决的“依法办事”；阿楚眼神里闪烁着小狐狸般的精明和“和谈吧”的暗示；白展堂龇牙咧嘴地让郭芙蓉给他包扎手臂，血是红的；邢育森捂着手指护着怀里的梨（还硌着呢）；莫小贝气鼓鼓地看着后院方向（她的月季）；吕青柠推着小眼镜眼神如同扫描仪；吕秀才嘴唇开合无声地背诵论语片段安慰自己；李大嘴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嘴里嘀嘀咕咕；甚至角落里的龙傲天和祝无双也眼神复杂……

至于弹幕？弹幕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他那朵被打飞的祥云算不算随意遗弃太空垃圾、以及他座下白象刚刚那声低鸣翻译过来是不是在骂街。

普贤的目光最终投向身边同样无言以对的观音菩萨。

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极其无奈、极其挫败、极其深刻的共识。

“阿弥陀佛……”普贤菩萨无比艰难、带着一丝沙哑地开口，这次没有宏大梵音加持，就干巴巴的一句，随即就卡住了。

“善哉……”观音菩萨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穿越了亿万年时光隧道，充满了认栽的味道，“罢了……看来此间因果，今日非是善缘之机。”

她睁开眼，看向佟湘玉和阿楚等人，强行端正了宝相，声音恢复了几分空灵，“今日是贫僧等唐突了。扰了诸位清净，还…呃…造成些微损耗。”

她的眼神刻意避开了老邢塞梨的胸口和散架的桌子。

普贤菩萨像是终于找回了点语言能力，接口道，声音低沉如同含着一块千年寒铁：“今日法务…交流…纯属意外。此间凡尘事，非我清净法界可……咳…可过多沾染。告辞！”

“慢着！”佟湘玉抱着算盘上前一步，虽然刚才那点戾气被菩萨这认怂的态度冲散了点，但商人的精明可没丢，“慢着！账没结清呢！场地费免了是咱们给神仙的面子！可这损坏物品、人员医疗费……”

她手指头开始又“噼啪”地在算珠上游走，眼神炯炯放光。

观音菩萨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抢在佟湘玉报出可能让她神位不稳的数字前开口：“佟掌柜不必费心！些许损耗…贫僧自会…补偿！”

她再不敢提什么香火因果了，赶紧解决问题跑路要紧！

话音未落，她将手中的杨柳枝在那羊脂玉净瓶里沾了一沾。

瓶口朝下，对着那被郭芙蓉“排山倒海”波及、撞坏了一堵墙的后院方向，还有白展堂手臂上渗血的伤口、以及老邢还在哆嗦的手指，轻轻一挥！

几点晶莹剔透、散发着难以言喻生命气息的露珠飞出。

一滴落在白展堂伤口处，那划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一滴落在老邢手指上，钻心的疼痛瞬间缓解。

剩下几滴如同有生命般飞向后院，精准地没入那片被佛光冲击波殃及的、莫小贝视若珍宝的名贵月季花圃。

只见那些有些蔫了、枝叶断裂的花朵猛地挺立起来，断枝处迅速萌发新芽，花苞以惊人的速度饱满绽放！

刹那间，那一片花圃如同被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姹紫嫣红到炫目！

浓郁的芬芳瞬间弥漫整个院子甚至飘进客栈，比最顶级的香料醉人百倍！

花丛中甚至有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彩色蝴蝶在翩翩起舞！

“哇——！”莫小贝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所有不快一扫而空。

紧接着，观音菩萨手腕再次微微一转，玉瓶倾倒。

这一次，几道柔和如烟如雾的清光飘出，轻盈地缠绕上地上那堆散架的八仙桌残骸。

碎木断茬如同时光倒流般自动拼接、融合、复原！

不过须臾之间，一张完好无损、油光锃亮的榆木八仙桌，重新立在了原地！

连桌上之前被打碎的水杯茶壶，都奇迹般地从虚空聚合，恢复了原样！

桌上甚至还多了几点晶莹的水珠，衬得桌面如同新打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郭芙蓉甚至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那张桌子，触手温润结实：“真…真活了？”

“阿弥陀佛，因果已清。愿诸位……自在喜乐。好自为之…” 普贤菩萨低沉地宣告，那声音里听不出是释然还是疲惫。

他与观音菩萨交换了一个“快溜”的眼神，周身光芒微微亮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化作清风、以最体面方式结束这次尴尬旅程的前一刻——

“等等！”阿楚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得理不让人的狡黠，“尊者！还有一件小事！”

两位菩萨的身影明显一僵，仿佛担心这女人又要掏出什么颠覆三观的“高科技证据”或者再提一笔什么“精神名誉损失费”。

阿楚没理会菩萨们的紧张，只是笑容满面地指了指还在天花板上循环播放瑶池“法会”、普贤菩萨正意气风发摇骰盅、声音响彻大厅的投影：“这版权……您二位这法相的形象，还有这独家珍贵影像的首次公开播放……咱这没授权使用，是不是有点……”

她摊开小手，做了一个地球人都懂的“意思意思”的动作。

脸上写满了“我很讲道理，但你得加钱”的真诚。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版权！！！阿楚姐我滴神！】

【追加！必须追加！形象使用费！肖像权！】

【菩萨表情：我想死！】

【这波是法制咖对上了版权斗士！神仙也得跪！】

【家人们！把“保护原创”打在公屏上！】

两位菩萨的身影在阿楚的话音中剧烈地晃了一下！

那朦胧的清光差点没维持住！

普贤菩萨脸色已经分不清是红是白还是紫，紧紧闭上了眼睛，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六牙白象的鬃毛里。

观音菩萨的羊脂玉净瓶都跟着抖了抖！

最终，一道流光“咻”地一下从那温润的净瓶中急射而出！

阿楚下意识地摊手接住。

入手温润。

只见手里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小块约莫两寸见方、纯净无瑕、内部仿佛有云霞流转、通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气息的白玉牌！

质地跟那羊脂玉净瓶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个批发市场…哦不，同一个池子泡大的！

玉牌正面浅浅浮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尚未完全盛放的九品莲台，莲台周围萦绕着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梵文微雕。

“此物可避寻常邪气浸染，宁神静心……” 观音菩萨的声音从几乎消散的光影里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和逃也似的急促，“权当…授权凭证…莫再生事！后会无期！”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

两位菩萨连同那巨大的六牙白象和莲花宝座，瞬间化作两缕肉眼难辨的清气，“哧溜”一下，从同福客栈敞开的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清幽莲香，以及满屋子被震撼到还在余韵中回神的凡人。

整个同福客栈，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空气里漂浮着名贵月季花的浓烈芬芳、羊脂白玉的清冽气息、残留的檀香佛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妙荒诞感。

“额滴个亲娘诶……”佟湘玉抱着她那把根本没来得及发挥物理超度作用的宝贝紫檀木算盘，长长长长地、拖腔带调地、充满感慨地呼出了一口憋在胸中良久的浊气，“这年头…神仙…也是不好当咧！”

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几下算珠，铜珠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响。

仿佛这“噼啪”声是个信号，沉默被瞬间打破。

“哗擦！”白敬琪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窜到后院门口，指着那片流光溢彩的花圃，“小贝你快看！那花！长疯球了！蝴蝶！全是花的蝴蝶！”

吕青橙也拽着姐姐往外看，小脸兴奋得红扑扑：“青柠姐姐！法术！这是真的法术！”

“娘！那桌子自己蹦起来哒！”吕青柠指着完好如初甚至焕然一新的八仙桌，小眼镜镜片反射着惊奇的光芒。

郭芙蓉捧着晏辰刚刚递给她的那块还带着微微暖意的莲台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秀才！快瞅瞅！这上面刻的是啥？梵文吧？值多少银子？”

吕秀才扶了扶眼镜，凑近了看，刚想吟诵“子曰‘玉不琢不成器’…”就瞥见老邢。

邢育森从靠着的桌腿站起身（动作明显还有些歪斜），小心翼翼地从官服前襟里掏出那只饱经磨难、沾灰带水但光泽依旧的水晶梨，神情无比庄严，仿佛捧着传国玉玺：“本捕头现在宣布！方才那二位，乃是…流动作案、冒充上仙、以非法手段获取贡品之特大诈骗团伙！现已被本捕头的浩然正气吓退！这枚梨子！”

他高高举起那梨，“就是他们留下的铁证！将永久保存于七侠镇六扇门甲字壹号证物室！以为后人警示！”

他环顾四周，眼神睥睨，仿佛刚刚被弹飞的惨状从未发生。

李大嘴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炒勺，幽幽叹气：“这都啥事儿啊…白瞎了我刚配好的调料…锅都快糊了…”

他嘟嘟囔囔地往后院厨房走。

龙傲天凑到祝无双身边，悄声道：“无双，那佛光罩的阵法回路你看清了吗？我觉得能量流动方式很值得研究……”

祝无双一脸迷茫：“啊？太快了没看清…我光顾着想去劝架了…放着我来…”

后面半句成了职业习惯的弱化版。

燕小六茫然地掏出了他的唢呐，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想刚才要不要吹一曲《百鸟朝凤》给菩萨压压惊，又觉不妥，茫然地又收了起来。

莫小贝终于心疼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平板，屏幕上还停留在诱人的红烧肘子图片。

她看看被神力催生的炫目花海，又看看屏幕上的肘子，咂咂嘴：“嫂子！这花好看！可它也不能加餐啊！厨房啥时候开饭？”

全息投影仪依旧在忠实工作。

【热烈庆祝同福客栈“神仙诈骗案”成功侦破！主播威武！】

【邢捕头勇夺水晶梨行动获得空前成功！记集体三等功一次！】

【佟掌柜算盘功，威慑力等同番天印！物理超度界的顶流！】

【观音玉净瓶牌催生剂，月季养殖户的春天来了！】

【大士连夜加班修改佛经：《论下凡手续合规化的重要性》】

【总结：烧香不如守法，拜佛不如信铁蛋！】

【科技之光破迷雾，人间烟火笑神佛！】

【今日最大赢家：莫小贝的花圃和阿楚的羊脂玉授权证书！】

晏辰扶着还在忍笑忍得肩膀发软的阿楚，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无褶皱的衣襟，抬头望向敞开的窗户，目光追随着那两缕早已不见踪影的清气消失的方向。

嘴角浮起一丝洞悉了某种规则的、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阿楚微凉的手背，低语如同叹息：“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这课堂，开得值了。”

阿楚把头靠在晏辰肩膀上，手里还捏着那块温润的莲台玉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非人间所有的纯净气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晏辰手心调皮地画着圈圈，另一只手却对着悬浮的直播球悄悄比了个“V”，俏皮地冲观众眨了眨眼。

“那是！”阿楚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刚经历过大场面的兴奋余韵，但更多的是戏谑和对未来的期待，“这堂‘天上人间大讲堂’，效果可是堪比核弹洗地！思想觉悟蹭蹭涨啊亲！下次再有什么不长眼的牛鬼蛇神想玩封建迷信非法募捐，咱同福客栈就——”

她顿了顿，下巴骄傲地扬起，小手一拍晏辰肩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继续抄家伙！给他们开一堂更深刻的……普！世！价！值！教！育！课！”

铁蛋在角落里默默关闭了还在循环播放瑶池“法会”的全息投影。

傻妞体贴地递给他一块能量清洁布。

铁蛋一边擦着手指上没有的灰尘，一边看着满屋子闹腾的人，电子合成的浑厚声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感慨和满意：“啧，真是一场充满教育意义的……烟火人间。”

直播球静静地悬浮着，最后几条弹幕无声滑过：

【佛光盘瓦灶，科技解禅心】

【但修寻常路，清风抚古今】

【同福一算盘，拍醒九重天】

【直播乾坤笑，红尘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