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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魂记 绣花针鬼的救赎

作者:山海云夕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19:23 来源:小说旗

七月的七侠镇,日头毒得能把青石板路晒出油来。

同福客栈大堂里,懒洋洋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白展堂倚着柜台,指头百无聊赖地敲打着算盘,发出有一下没一下的“嗒嗒”声,眼皮沉重得随时能黏在一起。

郭芙蓉拿着把大蒲扇,对着自己和旁边正襟危坐、对着手中ipad屏幕眉头紧锁的吕青柠猛扇,扇起的风带着一股子汗味和隔夜饭菜的混合气息。

吕秀才推了推他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子曾经曰过,心静自然凉…可这鬼天气,心它静不下来啊!”

“哗擦!热死小爷了!”白敬琪一个滑铲从后厨溜出来,身上的薄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毫无形象地瘫在长条凳上,抓起桌上不知道谁喝剩的半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旁边的吕青橙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小鼻子皱了皱:“白敬琪,你能注意点形象不?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狗似的。”

“嘿!吕青橙!说谁流浪狗呢?信不信小爷我…”白敬琪作势要扑过去,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他那把宝贝左轮,不过此刻空荡荡的枪套里只有个备用的皮筋弹弓。

“都消停点!”佟湘玉的声音带着陕西腔特有的穿透力,从二楼飘下来。

“展堂!额滴个神啊,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前厅的桌子擦了吗?”

“小郭!你那‘排山倒海’的劲儿留着对付苍蝇去!”

“还有你,敬琪!再敢在店里滑来滑去,小心额扣你下个月的零花钱!”

正闹腾着,客栈那永远敞开的门槛,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样式极其古朴素净衣裙的女子,挎着一个盖着蓝印花布的竹篮,悄无声息地迈了进来。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没带起一丝尘土。

女子身形纤细,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

一缕干枯的头发从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边滑落,垂在颊侧。

她径直走向离门最近、正趴在桌上试图用口水吹凉茶的李大嘴旁边那张空桌。

李大嘴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人影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哎哟喂!这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咱这儿招牌菜是红烧狮子头,香得很!要不来一份儿?”他习惯性地推销起来。

那女子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在那张略显油腻的方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挎着的竹篮放在桌面上。

她这才缓缓抬起头。

一张脸,清秀是清秀,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郁气,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无神,眼珠子黑得过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没有焦点。

她动作僵硬地掀开竹篮上的蓝印花布。

里面没有碗筷,没有吃食,只有一堆颜色各异但都黯淡陈旧的丝线,和密密麻麻、长短粗细不一的绣花针。

银针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刺眼的寒芒。

女子伸出同样苍白、指节却异常分明的手,从针堆里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又挑出一缕暗红色的丝线。

她的手指异常灵活,穿针引线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针尖带着那缕红线,在她空无一物的身前空气中上下翻飞,仿佛在缝补着一件看不见的衣裳。

整个大堂里,只剩下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那是针线急速摩擦空气的声音。

“亲娘咧!”邢捕头刚迈进门一条腿,看到这诡异一幕,吓得又把腿缩了回去,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这…这姑娘…有点邪性啊!看着影响仕途啊!”

“放着我来!”祝无双永远是行动派,她放下手里擦了一半的花瓶,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怯生生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女子桌边:“这位姑娘,您…需要帮忙吗?是不是迷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穿针引线的动作骤然停止。

那女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珠终于有了焦点,直直地钉在祝无双那张温婉的脸上。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没回答无双的话,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了无双身上那件鹅黄色、袖口绣着几朵小花的春衫上。

“破了…”女子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好可惜…这么好看的衣裳…袖口这里…破了…”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祝无双袖口一个针尖大小、根本微不足道的小小脱线点——那或许是被什么勾了一下留下的。

祝无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疑惑地抬头看向那女子。

“奴家…帮你补好…”女子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猛地从竹篮里抓起一把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寒光,直直地朝着祝无双的袖口刺去!

动作快如闪电!

“小心!”白展堂不愧是盗圣,反应快得惊人。

他本能地察觉到那针上带着的阴冷杀意,一声低喝,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平移,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那女子手腕的穴道!

目标是神门穴!

“葵花点穴手!”

指风凌厉!眼看就要点中。

那女子刺向祝无双的手臂却诡异地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向后一折,手腕仿佛没有骨头般翻转,白展堂的指尖擦着她的皮肤掠过,只带起一丝冰凉滑腻的触感。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中的数根银针,借着身体扭转的力道,竟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射向白展堂的脚踝和膝盖关节!

针尖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

“啊!”白展堂惊出一身冷汗,仓促间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几根银针“笃笃笃”几声,深深钉入他刚才站立位置的青砖地面,只留下微不可察的针孔。

“哗擦!”白敬琪反应神速,一把将吓懵的吕青橙拉到自己身后。

同时另一只手瞬间摸到腰间,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咔嚓”一声脆响,左轮手枪的转轮甩开,六颗黄澄澄的子弹几乎是瞬间被他塞了进去!

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那诡异女子!

“住手!”吕秀才吓得魂飞魄散,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敬琪!不可!子曰…子没曰过这个!快放下!”

“排山倒海!”郭芙蓉护女心切,想都没想,一声娇叱,双掌灌注内力,带着刚猛无俦的劲风,直拍那女子后背!

她只想把这邪门玩意儿轰出去!

那背对着郭芙蓉的女子,头都没回。

她挎在手臂上的竹篮里,无数根丝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激活,“嗤嗤嗤”地激射而出!

这些丝线不再是柔软的线,它们绷得笔直,如同淬了剧毒的钢弦,交织成一张肉眼难辨的细密大网,兜头罩向郭芙蓉的排山倒海掌力!

“噗!”

一声闷响,郭芙蓉感觉自己的掌力像是打进了层层叠叠、粘稠无比的棉花堆里,又像是陷入了无数坚韧蛛丝的缠绕。

刚猛无匹的掌劲被那密密麻麻、灌注了阴气的丝线层层消解、阻滞,最后竟被完全兜住!

那丝线大网猛地一收一弹!

“啊!”郭芙蓉惊呼一声,竟被自己打出的掌力结合那丝网的反弹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后背“砰”地撞在柱子上,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芙妹!”吕秀才心疼得大叫,想冲过去扶,却被李大嘴死死抱住腰。

“秀才!冷静!那玩意儿邪乎!”

就在这混乱不堪、人人自危的当口,一个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女声,带着几分戏谑和难以抑制的兴奋,突兀地响彻大堂。

“铁蛋!傻妞!开工了!家人们!宝宝们!你们瞅瞅!刚开播就来硬菜!”

“七侠镇高定裁缝在线发飙!这针线活儿,简直绝了!”

【这姐姐的针法能申请非遗了吧?】

【替白大哥问候他主治大夫!裤子真破了?】

【亲娘咧这影响仕途啊!邢捕头快跑!】

【青柠小侦探!快分析!这属于哪种犯罪手法?】

只见阿楚不知何时已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大堂最安全角落的一张八仙桌旁,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在面前的空气中虚点着。

晏辰站在她身侧,姿态闲适,手里把玩着一支通体银白、泛着金属冷光的笔状小玩意儿,嘴角噙着看好戏的浅笑。

在他们两人中间,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银色金属圆球。

圆球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一丝缝隙,却投射出数道柔和的光束,在阿楚和晏辰面前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约莫三尺见方的光幕。

光幕上,正是大堂内混乱场面的实时影像,无数五颜六色的文字如同湍急的溪流,从光幕上方飞速滑过——正是直播间观众热情高涨的弹幕!

随着阿楚的话音,她身后的铁蛋和傻妞同时动了。

铁蛋那张俊朗的仿生机器人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夸张、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他对着傻妞挤眉弄眼:“妞儿,老板发话了!给咱家人们整个活儿!来点bGm助助兴!”

他话音刚落,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串低沉、舒缓、带着月光般清冷质感的钢琴旋律——《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便毫无征兆地在大堂中流淌开来。

这古典乐声与眼前的诡异打斗场面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反差。

傻妞没有回应铁蛋的调笑,她那双漂亮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那个被称为“绣花针鬼”的素衣女子。

她的瞳孔深处,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脚下无声地滑动,瞬间切入战圈,目标明确地挡在了被丝线逼退的郭芙蓉和再次试图攻击白展堂的绣花针鬼之间!

绣花针鬼似乎被这突然闯入、毫无生命气息却又行动迅捷的“人”干扰了一下,手中翻飞的银针和丝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她黑洞洞的眼珠转向傻妞,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数根缠绕着黑气的长针如同毒蜂出巢,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傻妞的双眼和咽喉!

又快又狠!

傻妞不闪不避。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两个极其微小的点,两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被攻击者才能感受到强烈灼热的红色细线,从她眼中精准射出!

“滋啦!”

空气中爆开两团微小的火花和一股焦糊味。

那几根射向傻妞要害、灌注了阴邪之力的银针,竟在距离她面门还有半尺的地方,被那两道红色细线精准地凌空熔断!

针头瞬间化作几滴滚烫的金属液滴,滴落在青砖上,发出“嗤嗤”轻响,留下几个微小的黑点。

“哇哦!”阿楚吹了声口哨,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滑动,调整着直播视角,给傻妞这炫酷的“激光眼熔针”来了个特写。

“家人们看见没?什么叫专业?这叫专业!傻妞这‘高温消毒’服务,专治各种不服针!”

【傻妞姐姐帅炸了!】

【这科技含量!我大明的绣娘们集体失业预警!】

【邢捕头别抖了!快拿小本本记下来,新型武器!】

绣花针鬼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易化解,她那张阴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愕的表情,随即转化为更深的怨毒。

她猛地将手插入竹篮,再抽出时,五指间赫然夹满了密密麻麻、至少数十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针尖的黑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她手腕一抖,就要来个天女散花!

“晏辰!”阿楚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叫自家老公递个苹果。

晏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点宠溺的无奈:“遵命,女王大人。”

他手中那支银白色的“笔”随意地朝绣花针鬼的方向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空气震动。

绣花针鬼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被无形的凝胶填满。

她甩针的动作顿时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手臂抬起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那些蓄势待发的银针,在她指间微微颤抖,却难以脱离那无形力场的束缚。

“哗擦!帅啊辰哥!”白敬琪看得两眼放光,手里的左轮都忘了瞄准。

“亲娘咧…这…这又是什么法宝?”邢捕头扒着门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影响仕途…但也太厉害了!”

绣花针鬼被困在力场中,发出愤怒而尖利的嘶鸣,如同夜枭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拼命挣扎,身上阴气暴涨,试图冲破那粘稠的束缚。

“别嚎了,姐姐!”铁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绣花针鬼的侧面,他笑嘻嘻地,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击着,像是在操作一个无形的面板。

“噪音污染,罚款!给你放首应景的!”他手指一划。

那原本舒缓流淌的《月光奏鸣曲》戛然而止,瞬间切换成了节奏强劲、鼓点密集的重金属摇滚!

狂野的电吉他音浪如同实质的拳头,猛地冲击着整个空间,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咚!锵!咚咚锵!”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音浪冲击,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绣花针鬼更是首当其冲!

她发出的尖利嘶鸣被这狂暴的声波硬生生压了回去,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原本在力场中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和茫然混杂的表情——显然,这种分贝和频率的物理声波攻击,对她这种阴邪之物有着意想不到的克制效果!

“额滴个神啊!”佟湘玉在二楼捂着耳朵尖叫。

“铁蛋!快关了!额这房顶要塌咧!”

“小郭姐姐!接住!”混乱中,莫小贝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她个子小,动作灵活,手里抓着一把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炒菜用的粗盐,用力朝郭芙蓉扔去!

郭芙蓉正被震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地接住那把盐。

盐?她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

她强忍着耳膜的刺痛,体内内力再次运转,将不多的内力灌注于手中的粗盐颗粒上,对着被音波震得僵直、又被晏辰力场束缚的绣花针鬼猛地一撒!

“看我的‘咸鱼翻身’!”

灌注了内力的盐粒,如同无数细小的霰弹,带着破空之声,劈头盖脸地砸向绣花针鬼!

“嗤嗤嗤…!”

盐粒接触到绣花针鬼身上浓郁的黑气,瞬间爆发出密集的火花和刺鼻的白烟!

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

绣花针鬼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叫,身上那件素衣被灼烧出无数细小的焦黑孔洞,浓郁的阴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晏辰施加的力场压力也骤然一轻!

“机会!”白展堂眼睛一亮,强忍着摇滚乐的摧残,再次凝聚指力,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绣花针鬼的后心大穴!

这一次,他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

就在白展堂的指尖即将触及绣花针鬼后心的刹那,异变再生!

“唉哟…好心人…行行好…给老婆子一口水喝吧…”

一个苍老、虚弱、带着浓重喘息的哀求声,颤巍巍地从客栈门外传来。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腐朽草木和某种动物巢穴般的腥臊气味,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摇滚乐、硝烟和盐粒灼烧的气息。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槛外的光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佝偻得几乎成九十度、穿着打满补丁的灰黑色粗布衣服的老妇人。

她头发花白散乱,像一蓬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和一只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的眼睛。

她一手拄着一根歪歪扭扭、像是刚从坟头拔出来的破树枝做拐杖,另一只布满老人斑和污垢的手,颤巍巍地向前伸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摔倒。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老迈、无助、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扫过大堂内剑拔弩张的众人,目光在阿楚和晏辰面前悬浮的直播光幕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可怜可怜老婆子吧…三天…三天没喝上一口水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垂死般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哀求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往人心里钻,让人不由自主地升起强烈的怜悯。

“亲娘咧!又来一个?”邢捕头快哭了,抓着门框的手都在抖。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放着我来!”祝无双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她的口头禅。

她天性善良,看到如此可怜的老婆婆,刚才的惊惧瞬间被同情淹没。

她立刻就想上前搀扶。

“等等!”一直沉默观察的吕青柠突然开口,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辐射眼镜,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在ipad屏幕上快速滑动,调阅着什么资料。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锐利:“真相只有一个!铁蛋叔叔,傻妞阿姨,扫描她!生命体征!能量反应!立刻!”

铁蛋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傻妞的电子眼也瞬间锁定了门口的老妇人。

两道无形的扫描波束瞬间笼罩过去。

扫描结果几乎是同步反馈到了傻妞的数据库和吕青柠的ipad屏幕上。

【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异常波动峰值(伪装性)】

【能量反应:高浓度负能量聚合体,频谱特征匹配度99.8%——‘鬼婆’(《三言二拍》数据库索引)】

【威胁等级:极高(擅长精神诱导与伪装袭击)】

“是鬼婆!”傻妞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的警告,同时瞬间移动到祝无双身前,将她完全挡住。

“目标危险!全体戒备!”

“鬼婆?”吕秀才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地上。

“《三言二拍》里那个…专骗好心人、食人心肝的…”

他话音未落,门口那原本佝偻孱弱、摇摇欲坠的老妇人,动作突然变了!

那伸出的、布满污垢的手,五指猛地张开!

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瞬间暴涨,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闪电般抓向离门口最近、正扒着门框的邢捕头的胸膛!

目标直指心脏!

速度之快,远超刚才的绣花针鬼!

那佝偻的身体爆发出与其形态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和敏捷!

“妈呀!”邢捕头皮炸了,魂飞天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二舅姥爷慈祥的面容,本能地尖叫:“小六!替我照顾好我二舅姥爷啊——!”

“呜——!”

一声凄厉高亢、能把人天灵盖掀飞的唢呐声,毫无预兆地、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邢捕头身后炸响!

正是燕小六!

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唢呐,憋足了吃奶的劲,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大馒头,对着鬼婆那张骤然变色的老脸就吹了过去!

这纯粹是吓懵了的下意识反应!

“嗝——!”

鬼婆那志在必得的一爪,被这突如其来、直击灵魂的破音唢呐声硬生生打断!

尖锐的音波近距离爆发,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震荡魂魄的频率!

鬼婆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和厌恶混杂的表情,仿佛被滚烫的油泼了一脸,那只抓向邢捕头的鬼爪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就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惊涛骇浪掌!第一重!浪起!”

吕青橙娇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白敬琪身后弹射而出!

她小脸紧绷,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战意!

小小的双掌在胸前瞬间叠印,一股沛然莫御、如同初生潮汐般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压缩,然后对着鬼婆的腰腹部位狠狠推出!

淡蓝色的掌力汹涌而出,带着澎湃的水汽和隐隐的浪潮声!

虽然只是第一重,但力量精纯,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好卡在鬼婆被唢呐声震慑、动作僵直的瞬间!

“砰!”

鬼婆猝不及防,被这凝聚了内家真气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腰肋之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佝偻的身体被打得离地飞起,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撞碎了客栈门口摆放的几盆绿植,泥巴枝叶溅了一身,狼狈不堪地摔在门外的石板路上。

“哗擦!青橙!漂亮!”白敬琪激动地大喊,手里的左轮差点走火。

“替我问候你主治大夫!”吕青橙落地,小拳头一握,对着门外龇牙咧嘴爬起来的鬼婆做了个鬼脸。

“额滴神啊…额滴花…额滴花盆啊!”佟湘玉在楼梯口捶胸顿足,心疼得直抽抽。

鬼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那身破旧的补丁衣服更显褴褛。

她那只浑浊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怨毒和疯狂,死死地瞪着客栈内的众人,尤其是坏了她好事的吕青橙和燕小六。

她干瘪的嘴唇扭曲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好…好得很…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她的声音不再伪装,变得如同砂石摩擦,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老婆子…今天要开开荤!把你们的心…都挖出来下酒!”

她猛地举起那根歪扭的破树枝拐杖,杖头对着客栈大门的方向,口中发出晦涩难明的咒语!

杖头上,一点惨绿色的幽光迅速凝聚,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光线都仿佛被那绿光吸走,变得黯淡下来。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带着死亡和腐烂气息的阴风平地卷起,吹得客栈门口的灯笼疯狂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不好!她在召唤阴煞之气!要攻进来了!”傻妞快速分析着能量读数,发出急促警报。

“铁蛋!力场全开!护住门窗!”晏辰脸色微沉,手中的银笔指向门口,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在客栈大门和窗户上蔓延开来,如同水波荡漾。

“得令!”铁蛋应了一声,双手在虚空中一按,无形的力场发生器功率全开,加固着晏辰的屏障。

“李大嘴!盐!还有多少盐!全拿出来!”郭芙蓉急中生智,对着后厨方向大喊。

“啊?哦哦哦!”李大嘴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后厨。

“家人们!紧急情况!鬼婆暴走!准备召唤地狱厨房!”阿楚的声音依旧带着直播特有的亢奋,但语速快了很多。

她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操作,将镜头牢牢锁定门外正在憋大招的鬼婆和客栈内严阵以待的众人。

【卧槽!鬼婆开大了!】

【这特效!五毛钱不能再多了!】

【邢捕头挺住!你的仕途在发光!】

【青柠小神探!快找弱点啊!】

门外,鬼婆拐杖顶端的惨绿光球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她狞笑着,就要将光球掷向客栈的屏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困在晏辰力场中、又被盐粒灼伤、被摇滚乐震得七荤八素的绣花针鬼,突然动了!

她似乎被鬼婆那强大而纯粹的邪恶能量刺激到,又或许是鬼婆那毫不掩饰的、要将所有人撕碎的疯狂杀意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她那黑洞洞的眼睛转向门外,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怨毒,反而多了一丝…挣扎?

她猛地将手再次插入竹篮,这一次,她抓出的不是针,而是一把缠绕着暗红丝线的、足有小臂长的巨大剪刀!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之声!

绣花针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把缠绕着暗红丝线的巨大剪刀,狠狠刺向她身前那片粘稠的无形力场!

剪刀的尖端,凝聚着她残存的、带着怨恨却也有一丝决绝的阴力!

晏辰施加的束缚力场,主要针对内部的绣花针鬼,对外防御相对薄弱。

此刻被绣花针鬼这凝聚了残余力量、带着同源阴气的一剪,竟真的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道缝隙出现的瞬间,鬼婆杖头那颗蓄势待发的惨绿色阴煞光球,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脱离了鬼婆的控制,化作一道惨绿的流光,顺着那道缝隙,精准无比地钻了进来!

目标直指——正在操作ipad、全神贯注分析数据的吕青柠!

“青柠!小心!”吕秀才和郭芙蓉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吕青柠茫然地抬起头,只看到一团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绿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她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

“妞儿!”

铁蛋的怒吼和傻妞的动作几乎同步!

傻妞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那道袭向吕青柠的绿光。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爆发出极限速度,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吕青柠身前!

她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掌心向外,一层厚实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能量护盾瞬间在她身前展开!

“轰——!!!”

惨绿色的光球狠狠撞在傻妞仓促撑开的能量护盾上!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阴煞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炸开!

绿黑色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毒蛇,疯狂地冲击、腐蚀着银白色的能量护盾!

“滋…滋滋滋…咔!”

空气中爆开刺耳的摩擦声,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勉强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仍有数道细小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绿黑色能量流如同漏网之鱼,穿透了即将崩溃的护盾,狠狠冲击在傻妞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砰!”

傻妞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滑退,金属靴子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直撞到后面的柱子才停下。

她的双臂上,覆盖的仿生皮肤被腐蚀出几处焦黑的破损,露出了下面闪烁着电火花的精密金属结构,丝丝缕缕的白烟从破损处冒出。

她的电子眼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身体微微晃动,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傻妞!”阿楚和晏辰脸色大变,同时惊呼。

“傻妞阿姨!”吕青柠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手臂冒烟的机器人。

“妈的!”铁蛋眼里的蓝色光芒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猩红!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道被绣花针鬼撕开、正在快速弥合的力场缝隙,以及门外因为能量失控而有些错愕的鬼婆。

一股冰冷狂暴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铁蛋!别冲动!先救人!”晏辰厉声喝道,同时手中的银笔射出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笼罩住傻妞受损的手臂,开始进行紧急的稳定修复。

铁蛋死死咬着牙,金属摩擦的声音咯咯作响,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冲出去撕碎鬼婆的冲动,一个闪身来到傻妞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心疼:“妞儿?怎么样?伤到核心没?能动不?痛不痛?”

他语无伦次。

傻妞眼中的数据流稳定下来,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受损的手臂,发出细微的机械传动声,对着铁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右臂传动关节轻微受损,仿生皮肤腐蚀,能量通路受阻17%,不影响基础行动。”

她看向吕青柠:“核心无碍。青柠安全,就好。”

“安全个屁!”铁蛋心疼得不行,对着门外破口大骂,“老妖婆!你敢动我妞儿!老子今天不把你拆成零件泡福尔马林,老子跟你姓!”

门外的鬼婆似乎从刚才的能量失控中缓过神来,她看着客栈内一片混乱,尤其是傻妞受损、铁蛋暴怒,发出得意而刺耳的尖笑:“桀桀桀…一个铁皮壳子,也敢挡老婆子的路?”

“下一个,就是你们所有人!”她再次举起拐杖,杖头又开始凝聚惨绿的光芒,这一次,光芒更加凝实!

“够了!”

一个清脆、带着愤怒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是阿楚!

她猛地从八仙桌旁站起,脸上那直播时惯有的戏谑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

她大步走到客栈门口,无视了门外鬼婆凝聚的恐怖能量,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鬼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同时,她手指在虚空中一点,那个悬浮的直播圆球瞬间移动到她的身侧,镜头对准了门外的鬼婆,将她的狰狞和正在凝聚的邪恶能量清晰地投射到光幕上。

“家人们!宝宝们!都看清楚了!”阿楚的声音通过直播设备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也清晰地传入鬼婆耳中。

“看看!这就是你们《三言二拍》里记载的鬼婆!一个靠着吞噬他人恐惧和生命来填补自己空虚怨毒的可悲存在!”

“几百年了!除了害人,你还会什么?你的‘丰功伟绩’,除了让你在黑暗里发臭,还剩下什么?”

她的话如同利剑,鬼婆凝聚能量的动作微微一滞。

阿楚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指再点。

光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鬼婆狰狞的特写,而是快速闪过一幅幅画面:灯火通明的同福客栈大堂,佟湘玉叉着腰数落白展堂;郭芙蓉追着吕秀才打闹;吕青柠捧着ipad和莫小贝头碰头地看小说;白敬琪和吕青橙互相拌嘴又偷偷看对方;李大嘴端出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祝无双勤快地擦着桌子;邢捕头和燕小六探头探脑;甚至还有白展堂偷偷摸向柜台里的点心被佟湘玉发现,瞬间施展轻功逃窜的滑稽一幕…

这些平凡、琐碎、吵闹却又充满了鲜活生气的日常片段,被直播设备忠实地记录下来,此刻如同温暖的画卷般铺展在光幕上。

“看看这里!”阿楚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看看这个客栈!看看这些人!他们在生活!在吵吵闹闹,在互相嫌弃,也在互相扶持!”

“他们有烦恼,有糗事,有缺点,但他们真实地活着!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鸡毛蒜皮,构成了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她的目光再次逼视鬼婆,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质问:“而你,鬼婆!你除了带来死亡、恐惧和腐烂的臭气,你给这世间留下过一丝一毫的温度吗?”

“你的怨恨,吞噬了别人,又何尝不是把自己永远困在了地狱里?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得彻彻底底!”

“你连一个能记住你名字、真心为你叹息的人都没有!你比尘埃还不如!”

阿楚的话,字字诛心。

配合着光幕上那些鲜活温暖的画面,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和冲击。

鬼婆杖头凝聚的惨绿光球,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她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些画面,尤其是那些平凡的笑脸和吵闹的场景。

她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握着拐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滔天的怨毒和杀意,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开始剧烈地沸腾、挣扎,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

“你…你懂什么!”鬼婆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狂怒,但仔细听,那狂怒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动摇?

“他们…他们活该!这世道…何曾给过老婆子活路!弱肉强食!只有…只有吃!才能活下去!才能…才能不被忘记!”

“弱肉强食?”阿楚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跨出晏辰布下的屏障。

“那只是你给自己找的、最懦弱无能的借口!看看你自己!除了掠夺和毁灭,你还会什么?你连怎么‘活’都忘了!你甚至不如一个孩子懂得珍惜!”

她突然指向角落里,正紧紧抓着莫小贝衣角、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澈的吕青橙。

“青橙!告诉她!刚才你打她那一掌,叫什么名字?”

吕青橙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地、带着无比的骄傲大声回答:“惊涛骇浪掌!”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阿楚追问。

“因为…”吕青橙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力量,“因为它像大海一样,可以很凶很凶打坏人!但是大海也很温柔!能托起大船!能养好多好多鱼!”

“妈妈说…力量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保护重要东西的!”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白敬琪的胳膊。

白敬琪脸一红,挺直了腰板,没甩开。

“听到了吗?”阿楚的目光如同火炬,重新烧向鬼婆。

“力量!不是用来制造恐惧和毁灭的!是用来守护的!守护你所在乎的!哪怕它再微小!再平凡!”

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真诚:“放下吧,老婆婆。几百年了,还不够累吗?”

“这世上,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值得你留恋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缕阳光?一碗…热汤?”

“热…汤…”鬼婆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杖头那颗惨绿的光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她血红的眼睛里,疯狂和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迷茫和…一种积压了数百年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佝偻的身体似乎更加蜷缩了,那只浑浊的眼睛,无意识地、茫然地扫过光幕上定格的画面——画面里,李大嘴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葱花的汤,咧着嘴憨笑。

一滴浑浊的、如同沥青般的液体,从她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滑落,在她布满沟壑的脸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我…我…”鬼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充满恨意的话。

她身上的阴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那件破旧的补丁衣服,似乎也变得更加灰败、脆弱。

她拄着拐杖的手,彻底失去了力量,破树枝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地重复着:“热汤…阳光…”

她像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妪,佝偻着背,踉踉跄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着七侠镇长街的另一头,那被夕阳拉得长长的阴影深处走去。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那份沉重的灰暗,只在地上拖出一道孤寂而扭曲的影子,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长街的拐角。

客栈内外,一片静默。

只有那破树枝拐杖还孤零零地躺在门口的石板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的转变震住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不死不休的局面,竟然以这种方式…落幕了?

“额滴个神啊…”佟湘玉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顺着楼梯滑下来,被旁边的白展堂一把扶住。

“亲娘咧…走了?真走了?”邢捕头试探着把脑袋完全伸出门框,左右张望,确认那恐怖的老妖婆真的消失了,才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我的小心脏啊…小六!快!扶着你二舅姥爷…啊不,扶着我点!”

燕小六惊魂未定地收起唢呐,赶紧跑过去搀住邢捕头。

“芙妹!青柠!青橙!你们都没事吧?”吕秀才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一把抱住郭芙蓉和两个女儿,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没事没事,”郭芙蓉也心有余悸,拍着吕秀才的背,“就是…就是可惜了那盆罗汉松…”

“哗擦!辰哥!楚姐!你们太牛了!”白敬琪收起左轮,兴奋地冲到阿楚和晏辰面前,看向阿楚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嘴炮无敌啊!把那老妖婆都说哭了!”

“去!什么嘴炮!”阿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才那股气势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戏精的样子,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

“这叫以德服人!懂不懂?家人们!看见没?爱的感化!比什么葵花点穴手惊涛骇浪掌都好使!”

【这波格局打开了!】

【泪目了家人们!】

【阿楚姐姐人间清醒!】

【鬼婆:我被鸡汤灌饱了…】

她走到晏辰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晏辰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在持续给傻妞手臂输送着修复光束。

阿楚看着傻妞手臂上破损的仿生皮肤和露出的金属结构,心疼地皱起眉:“傻妞,疼不?”

“痛觉模块已关闭,夫人。正在自检修复,预计完全恢复需要2小时37分钟。”傻妞平静地回答,电子眼看向铁蛋。

“铁蛋,能量输出稳定,无需担忧。”

铁蛋蹲在傻妞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破损处,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完好的金属臂,猩红的电子眼已经恢复了湛蓝,但声音还是闷闷的:“能不担心吗?都冒烟了…下次不许这么冲前面!挡刀这种事,让铁蛋哥来!”

傻妞的电子眼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没说话。

“那个…绣花针…姑娘?”祝无双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众人这才想起,大堂里还有一个呢!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绣花针鬼依旧坐在那张桌子旁,竹篮放在桌上。

但她没有再穿针引线。

她低着头,长长的枯发遮住了脸,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面前的地上,掉落着那把巨大的、缠绕着暗红丝线的剪刀。

刚才鬼婆袭击时,正是她撕开了力场缝隙。

但此刻,她身上那浓郁的怨毒阴气,似乎也随着鬼婆的离去而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悲伤?

“你…”祝无双小心地靠近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你还好吗?”

绣花针鬼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拿针,也不是去拿剪刀,而是颤抖着,指向竹篮里那堆颜色黯淡的丝线。

她的指尖,在一种深蓝色的、接近黑色的丝线上停留。

“他…”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哽咽,几乎不成调。

“他…最喜欢…藏青色…我…我给他…做的新袍子…还没…绣完…最后一朵…祥云…”

泪水,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终于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滴在竹篮里的丝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那不再是充满怨毒的鬼泪,而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迟来的、属于人的悲伤。

莫小贝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踮起脚尖,轻轻放在绣花针鬼面前的桌子上。

“姐姐…别哭了…袍子…袍子总会绣完的…”

绣花针鬼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带着善意的小女孩。

莫小贝被那双红肿、悲伤但不再空洞的眼睛看着,有些害怕,但没退缩。

“我…”绣花针鬼看着那块小小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手帕,又看看莫小贝,再看看大堂里虽然警惕但已无杀意的众人,最后目光扫过阿楚晏辰面前光幕上那些平凡温暖的画面碎片。

她眼中的悲伤依旧浓重,但那股缠绕不散的戾气,似乎真的被泪水冲刷掉了一些。

她伸出颤抖的手,没有去拿针线,而是拿起了莫小贝放在桌上的那块手帕,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慢慢地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是那种阴森的僵硬。

她默默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小贝,又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巨大的剪刀,小心地放回竹篮,盖上了那块蓝印花布。

然后,她挎起竹篮,像来时一样,微微低着头,一步一步,无声地走出了同福客栈的大门。

她没有走向鬼婆消失的长街阴影,而是朝着镇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田野走去。

晚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和干枯的发丝,那身影依旧孤单,却似乎不再完全沉沦于黑暗。

“她…”吕青柠看着那个消失在金色夕阳里的背影,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唉!”佟湘玉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满地狼藉——打翻的桌椅、破碎的花盆、被盐粒和能量冲击弄得污糟的地面、还有傻妞手臂上明显的破损,心都在滴血。

“可怜归可怜!额滴损失怎么办啊!展堂!算账!必须算清楚!”

“这门窗!这花盆!这桌椅!还有傻妞的…维修费!都得赔!”她瞬间从感慨模式切换到了精明掌柜模式。

白展堂立刻点头哈腰:“掌柜的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个…邢捕头!燕捕快!您二位可是目击证人!这损失…得备案吧?回头要是能找到那两位…也好有个说法不是?”他朝着邢捕头挤眉弄眼。

邢捕头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咳咳!那是自然!亲娘…额,本捕头亲眼所见!客栈遭受不明恐怖分子袭击!损失惨重!”

“严重影响本镇治安和…额…掌柜的仕途!不是,是影响本捕头的仕途!小六!记下来!门窗若干!花盆…几盆来着?桌椅…”

“放着我来!”祝无双立刻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和泥土。

李大嘴端着一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从后厨探出头:“那个…还…还吃饭不?”

“吃!当然吃!”郭芙蓉第一个响应,拉着惊魂未定的吕秀才和两个女儿往饭桌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排山倒海也挡不住姑奶奶饿了!”

“哗擦!饿死小爷了!”白敬琪拉着吕青橙也冲了过去。

气氛瞬间又活络起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美食的渴望,暂时冲淡了刚才的惊悚。

阿楚和晏辰相视一笑。

阿楚重新坐回八仙桌旁,调整了一下直播设备,将镜头对准了正围着饭桌、吵吵嚷嚷准备开饭的众人,以及正在打扫的无双、心疼盘算的佟湘玉、和白展堂讨价还价的邢捕头燕小六。

“家人们!危机解除!同福客栈,开饭啦!”阿楚的声音恢复了活力,带着笑意。

“看到没?甭管什么妖魔鬼怪,在七侠镇干饭人面前,那都是纸老虎!没有什么是一顿红烧狮子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个李大嘴秘制溜肥肠!”

【哈哈哈!熟悉的烟火气回来了!】

【掌柜的心疼的样子太真实了!】

【无双好样的!】

【小贝好勇敢!】

【坐等邢捕头的损失清单!】

【傻妞女神好好修复!铁蛋照顾好她!】

铁蛋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傻妞坐下,闻言立刻对着镜头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必须的!我家妞儿交给我!保证修得比新出厂还亮堂!回头给她手臂镶俩钻!”

傻妞:“……”

晏辰收回修复光束,傻妞手臂破损处的金属光泽明显亮了一些。

他收起银笔,自然地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阿楚的鼻梁:“女王大人,口才见长啊。刚才那番话,我都快被感动了。”

阿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势抓住晏辰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痒痒,眨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先生熏陶得好。晚上…给你加鸡腿?”

尾音上扬,带着点俏皮的诱惑。

晏辰低笑,手指反扣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鸡腿?夫人,你这是在考验为夫的定力?”

“去你的!”阿楚嗔笑着抽回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对着直播镜头。

“家人们!看到了吧?生活不止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和…狗粮!啊呸!是红烧狮子头!”

“好了好了,我们要干饭了!直播先到这里!感谢各位宝宝们的守护和陪伴!下次再带大家体验七侠镇的‘风土人情’!”

“记住我们的口号——”

阿楚和晏辰对视一眼,同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带着劫后余生喜悦和恶作剧般默契的笑容,异口同声:

“同福客栈,专治各种‘不服’!下期见!”

直播光幕在满屏的弹幕洪流中,缓缓暗了下去。

【下期见!】

【守护最好的同福客栈!】

【七侠镇留守儿童打卡!】

银色的小圆球飞回晏辰手中。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西山,七侠镇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

同福客栈内,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喧闹的人声,重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破碎的门窗明天会修好,打翻的花盆会有新的替代,傻妞的手臂在铁蛋的精心维护下会恢复如初。

而那两个带着不同伤痛和执念闯入的身影,一个消失在长街的阴影,一个走向了金色的田野。

客栈的门槛依旧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吐着七侠镇的烟火和未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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