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解救堕落神明

同福客栈那扇被无数江湖人推开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一只不属于任何江湖流派的手轻松拨开了。

门外站着的访客，让大堂里午后那份混杂着油烟与闲话的暖意瞬间凝固。

来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剪裁奇特、料子却泛着柔和珠光的乳白袍子，边缘绣着极繁复的金色藤蔓纹饰。

一张脸孔英俊得近乎非人，深刻的五官带着大理石雕像般的完美与冰冷，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眼神里却盛满了挥之不去的傲慢与一种奇异的…落寞？

他金色的短发微微卷曲，像顶着一轮微缩的太阳，右手里则松松握着一根缠绕着双蛇、顶端饰有翅膀的古怪短杖，沉甸甸地泛着黄铜光泽。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嗑着瓜子的佟湘玉忘了合拢嘴，算账的吕秀才眼镜差点滑落鼻尖，擦桌子的郭芙蓉攥紧了抹布，莫小贝忘了往嘴里塞她那块快捂化了的麦芽糖。

只有手机屏幕还忠实地工作着，悬浮在半空，阿楚的手指还停在开播键上，晏辰刚揽住阿楚肩膀的手也僵在那儿。

这金毛帅哥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客栈的每一处角落，从斑驳的木柱到油腻的柜台，再从佟湘玉惊愕的脸滑到阿楚架着的手机屏幕上。

他的眼神在触及那些闪动的、方方正正的小字时，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和警惕。

最终，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口流利但腔调古怪（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神性咏叹调）的官话，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卑劣的凡人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有分量的开场白，“吾乃赫尔墨斯！你们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所信仰的神明！执掌商业、旅者、信息与…吾之神圣窃术权柄的至高存在！谁能指引吾，前往本地供奉神像最虔诚之地？或者，你们供奉的，是吾那辉煌的、纯金的神像？”

他扬了扬手中的双蛇翼杖，仿佛以此能增加说服力。

金光一闪。

【好家伙！这造型够浮夸！黄金圣斗士联名希腊神话？】

【这颜值……嘶，是cosplay吧？可这语气也太欠揍了！】

【《赫尔墨斯和雕像者》照进现实？！活的寓言？！】

【佟掌柜下巴掉了！表情包预定！】

【商业之神？来问七侠镇KpI的？邢捕头快跑！】

空气安静了数秒。

佟湘玉终于找回自己被震飞的魂儿，手指着赫尔墨斯，抖得像帕金森：“额…额滴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爷呀！这又是哪个庙里的神仙喝多了，跑到额们同福客栈要香火钱咧？！”

白展堂本来想悄没声地靠过去来个“葵花点穴手”防身，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闪了腰。

站在阿楚旁边的晏辰，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地，他贴在阿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宝，你说这位‘老神仙’，他本体该不会就是个镀金的空……”

话没说完，阿楚猛地一个肘击（动作轻巧但位置精准）怼在晏辰腰眼软肉上，同时强行扭曲脸部肌肉，对着赫尔墨斯挤出一个“热（尴）情（尬）欢迎”的笑容：“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年头，神仙下凡都是直接问KpI的吗？直播呢，给家人们笑一个？”

赫尔墨斯那双漂亮但傲慢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显然“KpI”这种词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但他精准捕捉到了阿楚语气里那丝不以为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闪动的手机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的文字像某种未知的神谕，让他本能地不安又好奇。

“凡间……竟然已经出现了能够如此……迅速传播讯息的道具？”赫尔墨斯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穿透那层玻璃，看到背后无数张陌生的脸，“你们，”他抬起翼杖，杖尖虚虚指向手机，又扫过阿楚晏辰和两个仿生人保镖，“还有那些……在虚幻中窥视的‘家人们’？你们崇拜什么？你们……为谁塑造金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神只面对异端降格的震惊与质问。

【噗！他在问榜一大哥是谁？傻眼了老铁！】

【崇拜？这届网友只崇拜快乐水和沙发躺平哈哈！】

【金身？佟掌柜算吗？她脑门倒是金光闪闪的……】

“额滴苍天啊！”佟湘玉抚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血压“噌”就上去了，“这位神仙大人，额们小老百姓，拜天拜地拜祖宗，最主要是拜财神爷！你这尊……额看有点冷门，不包分配KpI的咧！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众人忙不迭跟着点头，纷纷附和：“对对对，拜财神爷靠谱儿！”“诚信经营，和气生财嘛！”

赫尔墨斯那张完美如雕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那是一种世界观遭受无情冲击后的巨大迷茫和不甘。

他费劲地消化着“不包分配KpI”这个短语，那点仅存的傲慢被现实砸得稀碎，只剩下一股酸溜溜的委屈直冲头顶。

他，堂堂行走于神人之间、速度冠绝奥林匹斯山的信使，掌握着商业机密与财富流通的神明，在这里，竟然成了一个“不包分配”的……冷门神？！

“冷……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手里的翼杖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屈辱，微微颤动起来，缠绕在杖身的双蛇仿佛要活过来噬人，“吾！赫尔墨斯！是商旅的守护者！是财富流通的化身！你们的集市、钱币，甚至盗贼的手法……”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职业敏感的白展堂，引得老白下意识一个立正（虽然马上又缩了回去），“……都该奉吾为圭臬！冷门？！定是那些粗鄙的工匠，将吾的塑像制作得不够华丽，不够吸引凡人的庸俗目光！一定是你们不识货！”

他猛地收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身华美的袍子也跟着鼓荡，金色的头发似乎在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那是属于神明的怒火和极度的自尊受挫。

这怒火熊熊燃烧，却找不到具体的发泄目标，最终化为一个扭曲的念头：既然你们凡人的欣赏水平如此低级，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证明我赫尔墨斯的力量，无论天上地下，依旧冠绝群伦！

【蚌埠住了！这破防速度比五岳盟主换届还快！】

【工匠：怪我咯？（委屈巴巴.jpg）】

【他开始找借口了！神设崩塌现场！】

【佟掌柜：额滴金子！防着点！】

谁也没看清具体动作，赫尔墨斯的身影仿佛在原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串模糊的残影，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

没有巨大的声响，也没有狂暴的威势，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本质速度权能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铁蛋低沉的声音如同预警信号炸开，他和傻妞几乎在赫尔墨斯启动的瞬间完成姿态调整，两人极其默契地交叉移位，将阿楚和晏辰挡在身后，蓝白色的能量屏障在两人身前无声亮起，像一层流动的光墙。

然而赫尔墨斯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他的目标纯粹是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道乳白色的流光快如疾风，带起的劲风撩起了郭芙蓉的鬓角，吹飞了吕秀才案头几张票据，卷动得佟湘玉额前那几缕固定好的刘海儿都乱了方寸。

“额滴账！”吕秀才心痛地叫出了声。

佟湘玉则下意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金锁片。

流光径直扑向了客栈后院——那里是祝无双小心存放客栈重要物品的小库房。

“哗擦！”站在桌边摆弄他那把宝贝左轮手枪的白敬琪惊得爆出了口头禅，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弹巢里塞明晃晃的大号子弹。

吕青橙反应极快，小手一推身旁的吕青柠，急声喊道：“姐！拦住他！惊涛骇浪！”

小丫头年纪虽小，气势却不弱，扎稳马步，小脸紧绷，两只小手掌心相对，一股不算磅礴但异常精纯的蓝色气劲急速旋转压缩于掌心之中，带着海潮澎湃的声效，对准那流光消失的方向就要推出！

“不行！”吕青柠远比妹妹冷静得多，一手搭在妹妹肩头阻止了她发招，另一只手上攥着的ipad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某个探案App的界面。

她语速飞快，眼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芒，指着那库房方向：“目标位置不明！打进去你想拆了库房赔钱吗？！娘亲（郭芙蓉）会打死我们的！”

她立刻转向傻妞，“傻妞姐！能量扫描！锁定！”

傻妞那美丽的蓝眼睛中立刻亮起一圈更深邃的光环，扫描脉冲无声地扩散出去。

“目标已锁定！库房东北角储物柜！非生命体高速移动！接近速度……0.8赫！”她汇报着精确到可怕的数据。

“什么鹤？鸽子？”佟湘玉一头雾水。

刚汇报完，傻妞似乎察觉了什么，眉头微蹙：“铁蛋，他的能量场有点古怪……像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铁蛋忽然伸头过来，凑近傻妞耳边，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她耳朵：“傻妞，‘赫’这个单位不重要，我只知道你现在专注扫描的样子，比数据库里最优化的核心代码运行图谱还性感。”

傻妞脸上那层代表理智判断的冰冷瞬间被打破，一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羞涩红晕飞快掠过她那完美的仿真脸颊，她那双扫描数据流的蓝眼睛忍不住朝铁蛋偏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板着脸转回去，低声嗔道：“正扫描呢！回去再欣赏你芯片里那些发烫的废料代码！”

铁蛋嘿嘿一笑，退开半步，但身体依旧紧绷，随时准备应变。

他们的**瞬间被库房方向突如其来的一声沉闷爆响打断！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如同闷雷般从库房门口扩散开来！

灰尘、纸屑、还有几块碎木片猛地喷溅而出！

“哎呀呀呀！额滴青花瓷罐子！”佟湘玉心疼得失声尖叫。

尘埃未落，一道比进去时更快的白影倒飞而出，姿态不再从容，甚至有点狼狈！

赫尔墨斯那完美无瑕的脸上沾了不少灰，额角一缕金发都卷曲了，华丽的袍子被什么东西勾破了一道口子，而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看起来既古老又新得诡异、封面上赫然以鎏金大字书写着《武林奇功秘要全集精装典藏版上卷（试用本）》的书册！

“无知之尤！凡俗的防护竟敢阻拦神明的脚步！” 赫尔墨斯喘着粗气，眼神却更加狂热地盯着手中的秘笈，对佟湘玉的哀嚎充耳不闻。

那书上不断有流光溢出，似乎在抵抗他的侵夺。

“看看这造物！人类也能掌握如此技艺？！定要将其带回奥林匹斯，让众神惊叹！”

他高高举起那本散发出不祥流光的书册，向着手机镜头，像是要向整个凡界宣告他的胜利。

“看！这便是……啊？！”

【偷……偷书？！这神仙路子真野！】

【郭芙蓉排山倒海留到过年包饺子吗？！上啊！】

【傻妞铁蛋撒粮现场……嗝，饱了。】

【替佟掌柜问：罐子钱谁赔？！（邢捕头脸）】

一声清脆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张狂气势的喝斥，如同平地惊雷：

“哗擦！装弹完毕！洋神仙吃你白爷一颗定心丸！”

砰！！

炽热的枪口焰瞬间喷薄！

一颗黄澄澄、足有拇指粗的特制合金大号子弹，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赫尔墨斯的右膝！

目标是让他失去移动速度！

这物理攻击实在来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赫尔墨斯反应神速，毕竟是速度之神，身体猛地向左侧一闪！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白袍子飞过，“噗”地一声闷响，狠狠嵌入了客栈的承重木柱，带起一蓬木屑！

就在赫尔墨斯因闪避枪击而移动身形、心神被白敬琪这完全不按神域常理出牌的粗暴攻击所牵引的这短暂瞬间——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仿佛是从光线本身中分离出来的，无声无息地贴到了赫尔墨斯的身后。

速度快到了极致！

正是白展堂！

他等待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无需酝酿，无需呼喝，那双不知点过多少成名高手的手指，在赫尔墨斯闪避的余势未消、对身后毫无防备的刹那，仿佛洞穿了空间的距离！

啵！啵！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露珠坠地的轻响。

前一指正中赫尔墨斯后腰靠近脊椎的某处要穴！

强烈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游遍赫尔墨斯半边身躯！

后一指几乎是同时补上，直接点在了赫尔墨斯抓着那本诡异《武林秘要》的右手手肘内侧！

一股酸软酥麻的劲道精准透入！

“葵花点穴手！” 白展堂那带着点慵懒又藏着十足自信的声音这才慢悠悠响起，“专治各种‘不服水土’，管你是哪路洋神仙！今儿个老白给你‘接风洗尘’，伺候到家喽！”

赫尔墨斯整个人瞬间僵住！

从指尖到发梢，全部动弹不得！

全身的神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封封印！

唯一能做的，只剩下那对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瞪到了极限！

惊骇！愤怒！还有一丝更深的恐慌——他的速度权能，竟然被一个凡人以如此……粗鄙的方式破解了？！

更让他灵魂震颤的是那诡异的点穴力道，竟能穿透他那层薄薄的神性防护？！

啪嗒！

那本《武林秘要》脱手而出，滑过那件昂贵的乳白袍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上散逸出的流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好耶！爹最棒！”白敬琪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枪口还在冒烟。

“展堂！”佟湘玉又惊又喜又心疼，“你那袍子好几两银子呢！回头给额补上！”

【郭芙蓉：排山……诶？没我事了？】

【排山倒海没排上用场啊！（捶地笑）】

【白敬琪666！祖传手艺（偷 点）专治花里胡哨！】

【亲娘咧！这直播效果，影响仕途啊！（邢捕头音）】

【吕青柠呢？破案小能手快分析啊！】

邢捕头哪里舍得错过这种机会？

一个箭步就窜到僵硬的赫尔墨斯身边，动作极其麻利地从人家那华丽的袍子内衬里摸出几个分量十足的小金锭子。

一边往自己怀里塞，一边不忘摆出官威，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咳！此贼子光天化日入室行窃，人赃并获！行为极其恶劣！本捕头当场查获其携带有不明来源的金疙瘩若干，疑似赃款！按大明律，需暂扣在案！那个谁，小六啊，录好了没？回头报告上写清楚点！亲娘咧！这性质太恶劣了，可不敢影响额滴仕途啊！”

站在一旁的燕小六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那支跟了他多年的宝贝唢呐（显然他把邢育森口头吩咐的“记录口供”和用唢呐“记录旋律”搞混了），气沉丹田，腮帮子一鼓，对着赫尔墨斯的耳朵——

“滴！滴滴答——！”

一首极其应景（但完全不成调）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前几个音节，带着破音的凄凉感，直接灌进了这位神明僵住的耳膜！

声音之大，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赫尔墨斯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眼神里塞满了“我听到了什么？！”“这是什么原始献祭仪式？”以及“我还不如被刚才那颗铅丸打死”的复杂情绪。

一股浓浓的、从未有过的生理性恶心感伴随着那恐怖噪音直冲天灵盖，如果不是身体被封住动弹不得，他绝对会当场吐出来！

吕青橙立刻配合地捂住耳朵，小嘴一撇：“吵死啦！这神仙耳朵都要被炸坏了！下次换《好日子》行不行！”

唯有吕青柠还保持着探案者特有的冷静。

她没捂耳朵，反而皱着眉头走到赫尔墨斯面前。

小姑娘个子不高，需仰视这位被定住的神明。

她没看赫尔墨斯那屈辱愤怒混合着恶心的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华丽但被铁蛋扫描后标注着【高维能量残余指数异常活跃】的袍子、手里空空如也的姿势，还有那掉在地上光华敛去的《武林秘要》。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ipad，屏幕上飞快滚动着一行行文字，正是刚才爆发性刷屏的内容！

她踮起脚尖，把那块小小的、闪着冷光的屏幕，几乎怼到了赫尔墨斯僵硬的鼻尖前！

“看清楚了？”吕青柠的声音不大，清清脆脆，却有种穿透力，盖过了燕小六那惨绝人寰的唢呐收尾音，“我提取了刚才家人们（直播观众）发言的所有高频词和语义关键词。排名第一的，不是‘武功’，不是‘秘籍’，也不是你手里的这本破铜烂铁！”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几个被放大的词条赫然是：【佟掌柜骂人】【嗑瓜子】【表情包素材王】【求掌柜的再吼白展堂一次】……

小姑娘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大家喜欢的是这个！是佟掌柜为了块肉心疼得跳脚的样子，是小郭姐姐吼着‘排山倒海’追打吕小贝的样子（莫小贝抗议：‘喂！我改名啦！’），是我爹（吕秀才）被子曾经曰过噎得翻白眼的样子，是老白挨骂时那怂样儿，是我妹（吕青橙）认真使出惊涛骇浪时的包子脸！是活生生的人！是他们鸡飞狗跳、烟火十足的日子！”

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你在台上，金塑银铸，高高在上几千年了。冷冰冰的石头，就算镀一层金，看久了，谁会记得？”

她用力戳了戳屏幕上滚动的最新内容：【青柠说得对！我们就是爱看同福客栈鸡毛蒜皮！比拜佛有意思多了！】【 1！求掌柜的明天再摔个罐子！（佟湘玉怒视手机）】【为佟湘玉打call！接地气的女神！】

“他们现在拜的‘神’，是佟湘玉！是这个早上会为了菜价发愁、晚上为了省钱点灯心疼、却能对着街坊邻居吼出整个七侠镇最敞亮嗓门的凡俗之人！她开心、生气、抠门、又特别真实温暖的样子，被几百几千几万的人同时看着、惦记着、讨论着！”

吕青柠几乎是将屏幕内容念了出来，“【求佟掌柜再骂白展堂一次！】【掌柜的多骂两声啊】【掌柜的明天骂谁？想看现场版！】这才是真正的‘香火鼎盛’！是用真心实意的‘喜欢’和‘笑声’点燃起来的！你守着神殿里那些没人在乎的冷石头雕像，就算全是金子做的，能换到半句这样的真心话吗？能换来佟掌柜家人们（观众）一句实打实的夸赞吗？！”

赫尔墨斯被迫直视着那块小小的、闪烁着无尽凡人思绪的屏幕。

起初，那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屈辱被强行按捺下的憋闷，还有一丝不屑——区区凡人的妄言！

但屏幕的光持续不断地跳动着，那些文字，一行行，简短，重复，粗鄙，甚至带着点无厘头：【佟掌柜摔罐子合集Vlog快点出！】【郭芙蓉什么时候能把排山倒海练到拆墙？】【无双姐姐的手艺是真的好！想吃她炒的菜！】【老白偷懒被抓包，我赌五个铜板！】

没有敬仰的词汇，没有虔诚的祈祷，只有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关注、喜爱，甚至是有共鸣的调侃。

他看着那条不断被复制、点赞、顶上来的【求掌柜的再骂白展堂一次！】，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那个叉着腰、中气十足、吼得整条街都听见的女人。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生猛活泛的力量。

不知什么时候，燕小六停止了折磨人的唢呐。

整个大堂安静得只剩下手机电流的微弱蜂鸣和屏幕上文字无声滚动的光影。

啪嗒。

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过赫尔墨斯那张依然僵硬、沾着灰尘的、俊美如神只的面庞，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紧接着，仿佛打开了什么闸门，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接连滚落。

他那双曾经充满傲慢和审视的金色瞳孔，此刻被一种深邃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种更巨大的失落与……温暖所冲击。

被点穴无法动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巨大的情绪洪流在体内冲撞。

“原来……” 艰难而低哑，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从他那完美却因情绪失控而显得可怜的嘴唇里挤出来，破碎得如同摔裂的瓷器，“…被真心喜欢着的感觉……”

更多滚烫的泪水涌出，“…比一万座孤零零的、冷冰冰的黄金雕像……”

他哽咽了一下，视线透过模糊的泪光，固执地再次投向那块小小的屏幕，看着上面不断涌现、充满活力的人间烟火词句，“…要暖和……这么多……多吗？”

那个疑问的尾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卸下了一座压了他千年的神山。

白展堂敏锐地察觉到了赫尔墨斯体内那股被点穴封住的混乱力量开始失衡紊乱！

这洋神仙体内不知积蓄了多少千年神力，此刻情绪大起大落如同山洪暴发，那两股葵花点穴手的内劲眼看就要镇不住了！

这要是冲破了穴道，神力爆炸，他那点微末道行怕是得搭进去半条老命！

心念电转，几乎是赫尔墨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啵！啵！”又是极其迅捷的两指！

不是点封，而是解！

定身效果瞬间解除！

“额滴苍天！” 邢捕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刚掏出来的“赃款”小金锭“当啷”全掉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柜台后面，仿佛那里是铜墙铁壁。

铁蛋和傻妞第一时间同时侧身，交叉将阿楚和晏辰护得更周全。

晏辰反应也快，顺势搂着阿楚的腰，脚下发力往后带。

阿楚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一下，顺势就靠进了晏辰怀里，脸上却没什么惊吓，反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位神明。

然而，想象中的神力爆炸并未发生。

解穴后的赫尔墨斯，失去了那股僵硬的支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接双膝跪倒在那掉落的金色泪痕旁边。

他手里一直下意识握紧的、那柄象征着信使与窃贼双重权柄的双蛇翼杖，“哐当”一声，也脱手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这位曾俯瞰人间的神明，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双臂撑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头，金色发丝凌乱地遮挡着他满是泪痕的脸颊。

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呜咽剧烈起伏，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最终冲破了喉咙的阻塞，变成了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没了神性，没了傲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迟到了几千年的委屈和一种“原来是这样啊”的巨大失落与幡然醒悟的冲击。

“呜呜呜……我想回家……回奥林匹斯……宙斯父神……赫拉母后……哥哥阿波罗……” 他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用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的神语夹杂着汉语喃喃自语，“……我管集市……管钱币……管信使……管盗贼……呜呜呜……我飞得最快……帮他们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我雕像不值钱……为什么……要把我从神坛上……扒拉下来……呜呜呜……凡人们……你们好可怕……你们不拜金子了……你们拜那个骂人的老板娘……呜呜呜……”

他哭得昏天黑地，涕泪横流，毫无形象，甚至用额头蹭着脏污的、沾着他自己泪水的地面，仿佛这样能缓解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

堂堂速度之神、商业与窃贼的庇护者，奥林匹斯山最年轻的佼佼者，此刻只想逃离这个不拜金神像、只爱看佟湘玉骂街的、让他信仰崩塌又莫名感到一丝真实温暖的可怕世界。

【…………？？？】

【……哭……哭了？】

【卧槽！把神干破防了？！（震撼我妈一整年脸）】

【佟掌柜：额骂人威力这么大？能骂哭神仙？（莫名自豪）】

【破案了家人们，神仙原来也吃流量红利那一套！】

【唉，看着有点小惨……抱抱？算了，他袍子看起来很贵。】

整个大堂都静默了。

佟湘玉脸上的心疼和怒意全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英俊神明，再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方才还想找他索赔罐子钱的瓜子，一时百感交集，化作一声长叹：“额滴神啊……行咧行咧，大兄弟……”

她下意识想走过去扶一把，又有点犹豫，“别哭了，磕碜不磕碜……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没香火嘛！额也没香火，额靠双手挣！丢人不？站起来说话！”

郭芙蓉看得一脸嫌弃，凑到吕秀才耳边，小声道：“真够没出息的！比芙妹我还……”

“咳！”吕秀才赶紧打断娘子不太含蓄的吐槽，低声提醒，“圣人云：……”

“子曾经曰过！”莫小贝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抢先喊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额忘了后面是啥了？”

她抓抓小辫子。

阿楚和晏辰对视一眼。

晏辰的手还揽在阿楚腰上没放，阿楚顺势用手指捅了捅晏辰的腰侧，又对着跪在地上哭的赫尔墨斯方向使了个眼色。

晏辰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轻咳一声，对着赫尔墨斯用不大不小的、刚好盖过哭声的声音开始吟唱：“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感谢你～感谢你～……噢！搞错了！”

他像猛地惊醒一样停住，一脸无辜地望向阿楚，“直播间的宝宝们是不是听腻了？”

阿楚强忍住笑，脸憋得微微发红：“噗！谁叫你在人家哭坟的时候来这个！我看观众只想刷‘退退退’！”

【草！晏辰你是魔鬼吗？！（笑哭）】

【听我说谢谢你……瞬间出戏！（疯狂捶桌）】

【传下去！晏辰把希腊神明唱破防了！（狗头）】

【退退退！这歌有魔力！（邢捕头版退退退）】

【佟湘玉：额这客栈快成收容所了！】

【吕青柠：破案，该神明患有严重流量焦虑症 存在感缺失综合症。】

哭声……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赫尔墨斯抬起那张糊满泪水和灰尘的俊脸，眼神迷茫又带着点被冒犯的脆弱，看着这对奇怪的、还在他哭诉现场唱跑调怪歌的人类夫妻，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祝无双默默地端了一杯温水过来，轻轻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怜悯，放在了赫尔墨斯手边不远的地上。

“那个……赫尔大哥？喝口水顺顺？”她声音温婉柔和。

白展堂看着水杯，再看看赫尔墨斯那脆弱的样子，警惕心依旧没放下，但眼神也缓和了些。

他站到赫尔墨斯和掉在地上的那本书中间，用脚悄悄把那本引发一切骚乱的《武林奇功秘要》踢远了些。

“咳，”吕青柠推了推眼镜，再次开口，打破了那点微妙的尴尬，“情绪疏导环节结束？回归核心问题。”

她走到赫尔墨斯面前，小脸板着，“你的原始诉求：因为人类不再膜拜你黄金雕像导致存在价值感崩坏。解决方案一：暴力窃取凡间力量象征（指地上那书）以证明自身价值。结局：惨败（他还在哭）。解决方案二：”

她一指手机屏幕，“认知迭代——认识到被‘喜欢’而非‘敬畏’，被‘关注’而非‘供奉’，在当今交互模式下的价值高于你的黄金雕像。”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点无奈：“鉴于你的神格认知与凡间脱节严重，我们决定开启‘神只再就业帮扶计划·同福特供版’。”

赫尔墨斯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扑闪了两下，打了个嗝，带着鼻音茫然地重复：“帮……帮扶？”

“没错！”佟湘玉这下找到主心骨了，腰杆一挺，属于七侠镇第一号女掌柜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她把瓜子往柜台上一拍，双手叉腰，“额这儿开店的！缺啥？最缺的就是人气儿！神气儿也算！你看看你！”

她一指赫尔墨斯的头发，“这一头金毛儿！比额那金锁片还闪！穿上咱店小二那身行头，站门口当迎宾，往那儿一站！活招牌！”

她眼中闪烁着生意经的光芒，“保管连东街那家福满楼的门板儿都要嫉妒得吱吱响！”

【佟湘玉·同福天使投资人已上线！（赞）】

【招聘：落魄神明，气质要求：金发帅逼。（狗头）】

【神只再就业中心（地址：七侠镇同福客栈）】

“还有你那两根长腿！”郭芙蓉也插嘴，她目光在赫尔墨斯那双比例逆天的腿上溜了个来回，又瞥了瞥自己老爹白展堂，“一看就跑得快！以后帮无双妹子去集市采买，跟莫小贝抢糖葫芦这种重任就交给你了！芙妹我批了！”

“额！”莫小贝立刻抗议。

吕秀才捋着他那本就没有的小胡须，斟酌了一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兄台若能放下身段，脚踏实地，为邻里小利奔波，亦不失为‘从神入凡’的一种精进修身之道啊！”

言下之意：跑腿也是修行！

白展堂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嘴角挂着一丝痞笑：“别惦记你那劳什子雕像和偷鸡摸狗的勾当了！咱同福客栈的宗旨，就仨字儿：活！开！心！你看我们家佟……”

他刚想指佟湘玉，佟掌柜一记眼刀飞过来，老白立刻改口，“咳咳……开心最重要！学学人家傻妞铁蛋！”

一直沉默的傻妞，此刻接收到无数目光（包含赫尔墨斯那带着点水光和期待的眼神），美丽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温柔得体的笑容：“赫尔墨斯先生，根据铁蛋共享的数据分析，在同福客栈日均有效社交互动超过三次，七天为一个疗程，可有效缓解‘存在感焦虑’。我与铁蛋在此地工作期间，感受到的‘被需要’与‘被认同’的温暖指数，显着高于以往任何任务环境。”

铁蛋适时地走到傻妞身侧，非常自然地、用旁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轻轻碰了碰傻妞的手背。

“傻妞说得对，”铁蛋接口，声音沉稳，“在这里，每个个体，无论来历，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价值。神明的认可，未必比得上无双姑娘递给你的一杯热茶更能抚慰人心。”

他目光坦然地迎上赫尔墨斯那双逐渐褪去泪水、染上迷惘思索的金色眼睛。

赫尔墨斯呆呆地听着，目光从叉腰的佟湘玉、拍桌的郭芙蓉、捋须的吕秀才、看热闹的白展堂、捧着茶的无双，挪到安静相携的傻妞和铁蛋身上，最后，又落回那块小小的、还在滚动着七七八八评论的手机屏幕上。

上面正好蹦出一条新的：【想听金发帅哥喊“客观里边请”！佟掌柜快安排！】【支持！请让这位前·神明体验一下社畜的福报（狗头）】。

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如同冰河解冻般，彻底松动了。

不是立刻的欢喜，更像是在厚重冰层上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冰冷地面上那双曾被用来握权杖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颤抖着，伸向了祝无双放在他手边不远处的那杯温水。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似乎被那真实的暖意灼了一下，瑟缩了一下，但又固执地握住了它。

抬起头时，泪痕未干，眼里的高傲崩塌了，但没了那层隔绝人间的冰冷隔膜。

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局促的、还有点鼻音的试探：“那……当店小二……真……真的比黄金雕像……有意思？”

“额滴神啊！这还用说吗！”佟湘玉一拍大腿，“快！无双！给他拿块抹布！先从擦桌子开始体验生活！擦干净了，晚上额赏他根带肉大棒骨！”

她转头就去喊莫小贝，“小贝！快帮嫂子把门口那‘高薪诚聘’牌子拿进来改改字！改成‘特招金发靓仔’！”

【佟掌柜：压榨劳动力？额这叫职业规划！（骄傲脸）】

【社畜福报降临异域神界！】

【家人们快录屏！前·神明上岗记开播！】

【《七侠镇神使再就业纪实》】

夕阳熔金，晚霞如锦缎般铺满了整个七侠镇。

金色的光芒透过同福客栈敞开的大门，为喧闹的大堂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赫尔墨斯换下了他那身象征神权的华美长袍（那件袍子被邢捕头当“赃物”暂时收缴，并再三保证“亲娘咧！这料子一看就不凡，得上呈！”），穿上了一身粗布的、明显不太合身但还算干净的店小二短打衣裳。

佟湘玉嫌他原来的金发太扎眼惹麻烦，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一顶油腻腻的灰布瓜皮小帽，牢牢扣在他那头卷曲的金发上。

帽檐压得很低，勉强遮住了那非凡的发色。

他正拿着白展堂扔给他的一块半湿抹布，动作极其笨拙地在擦一张刚被吕青橙不小心撞洒了汤水的桌子。

手臂的挥动缺乏协调，抹布在他手里像个不听使唤的物件，擦过的地方往往留下水印，还不如不擦。

金发从瓜皮帽边缘漏出几缕，随着他费力的动作在耳边晃荡。

“左边！左边一点！哎呦喂！没擦着啊！对！擦！用力！你那点劲儿留着过年贴春联呢？！”白展堂大爷似的翘着脚坐在旁边的条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挥，把赫尔墨斯指使得团团转，“桌子腿儿！桌子腿儿下面还有一滴油！看到了吗？就那根！擦！哎对喽！用点劲！”

赫尔墨斯抿着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瓜皮帽也歪了，一缕金发垂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脸上没了那份神性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甚至带着点咬牙较劲的凝重，按照白展堂的指令，无比认真地跟那滴顽固的油污搏斗着。

“展堂！”正忙着扒拉算盘珠子的佟湘玉看不下去了，抬头吼了一嗓子，“别把人孩子使唤瘸喽！留着劲儿晚上刷碗呢！还有，你那些瓜子皮！再掉地上让大嘴看见，他今晚就用铁锅炖了你！”

白展堂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用脚把地上的瓜子皮往旁边凳子底下划拉。

吕青柠捧着ipad凑到赫尔墨斯旁边，指着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画面——画面里是他认真又笨拙擦拭桌子的身影。

弹幕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滚动：

【哈哈哈！擦桌子之神降临！】

【我笑死！这手法是在给桌子刮痧吧？】

【加油！赫师傅！看好你成为七侠镇最强跑腿（快递）！】

“赫尔店小二，”吕青柠一本正经地拿着她的平板，宛如一位指导基层工作的视察官员，煞有介事地点评，“看到家人们的鼓励了吗？注意你的服务态度曲线波动过大，刚才因为弄不干净油点，产生过短暂的负面情绪峰值！记住，要微笑服务！”

她又划拉了一下屏幕，展示出上面一个她自制的“满意度指数”虚拟曲线图，“目标：三个时辰内，让这条代表‘家人们喜爱度’的红线超过那条代表‘白展堂大爷指挥满意度’的蓝线！你行的！”

她用力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胳膊。

赫尔墨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擦不干净的桌子，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调侃又带莫名暖意的文字和看不懂的曲线图，下意识地对着那ipad屏幕，扯动唇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瓜皮帽汗水和抹布水汽味的僵硬笑容：“谢…谢谢家人们……”

【截图截图！新表情包：赫氏营业假笑（价值一个铜板）】

【吕青柠你是个管理天才！（大拇指）】

【邢捕头：金疙瘩满意度申请调阅！】

【替掌柜的问：这效率影响翻台率啊！】

另一边，晏辰不知从哪个装备包里掏出了一台便携式立体投影仪，和阿楚嘀咕了几句。

片刻后，一段经过“艺术处理”的精彩打斗集锦，在阿楚操控下被投放到客栈上空！

赫然是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画面！

赫尔墨斯华丽出场，盗窃神书，被白敬琪一枪逼退，白展堂鬼魅出手点穴，最后邢捕头趁火打劫，燕小六唢呐镇场……

画面剪辑流畅，重点突出，还配上了节奏感极强的战鼓背景音！

更绝的是，画面中，郭芙蓉那标志性的“排山倒海”（其实是后来补拍的慢动作）被加了炫目的金光特效，吕青橙小小的“惊涛骇浪”掌也卷起了夸张的、带着冰晶效果的浪花，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更是配上了“biubiu”的音效和点中瞬间的冷冻光环！

“放得好！”郭芙蓉第一个拍掌叫好，看着自己特效拉满的“排山倒海”，颇为满意，“这特效！一看就知道芙妹我有真功夫！比那金头发绣花枕头强！”

白展堂也看得直乐，摸着自己的指头对着投影比划：“嘿！这光效！老白我这葵花点穴手算是在天界扬名立万了！”

他甚至冲着空中投影的自己抱了抱拳。

莫小贝看着画面里被燕小六唢呐折磨得五官扭曲的赫尔墨斯，再看看角落里那个正在跟油污搏斗、努力挤出假笑的新任店小二，憋不住咯咯直笑。

一直缩在柜台后的邢捕头，此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舔了舔嘴唇，又瞄了一眼还在努力擦拭的赫尔墨斯，踮着脚尖溜到晏辰身边，脸上堆起老油条的谄笑，压低声音：“晏公子啊，那个……刚才那金疙瘩……额是看那小子情绪不稳，代为保管……但这画面……这么清晰……万一传到上面……”

他搓着手，一副“亲娘咧这得加钱封口”的表情。

晏辰笑得一脸纯良无害：“邢捕头客气啥！这点素材，家人们看着乐呵乐呵就完了！不讲究！”

他胳膊搭上邢捕头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用力拍了两下，拍得邢捕头一趔趄，“诶，对了，我前几天得了几瓶西域佳酿，正好有事想请教邢捕头镇上酒楼布局……”

赫尔墨斯终于把那滴顽固的油污擦掉（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吁了口气。

转头就看到空中自己那被“精心剪辑加工”后狼狈不堪的影像还在反复播放。

他白皙的俊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看看旁边白展堂、郭芙蓉等人对着影像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那点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初为凡人的新奇和忐忑立刻被一股羞愤取代！

他把手里的抹布猛地往桌上一摔！（布片轻飘飘落桌，毫无威慑力）

涨红着脸对着半空中特效拉满的投影，用一种悲愤又带着点委屈的语调，发出了他作为一名前·神明、现任·试用期店小二的灵魂控诉：

“不！公！平！”

那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悲**彩。

“你们！凡人们！你们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光影魔术！把你们自己的样子变得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威风！”

他指着特效版的郭芙蓉和白展堂，手指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可你们！却把伟大的赫尔墨斯！最狼狈、最失态的样子！用这种奇怪的法器！永久记录下来！像游街示众一样放给人看！还添油加醋！这不符合神……呃，不符合凡人世界的公平对决原则！我要求！立刻！马上！删除！”

“噗哈哈哈哈！”

这下连正在指点赫尔墨斯“微笑服务”的吕青柠都忍不住破功，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佟湘玉更是笑弯了腰，扶着柜台直喘气：“额滴神……公平……哈哈哈……这小子……这么快就融入角色了……还懂维权了……额看行！”

白敬琪站在旁边摆弄他的宝贝左轮，一边往弹巢里塞着更大号的特制子弹（明显是炫技），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哗擦！洋神仙有意见？要不咱俩再出去公平地比划比划？我这枪……”

话没说完，被白展堂一个眼疾手快的“葵花点穴手”拍在后脑勺上消了音。

赫尔墨斯看着满堂哄笑和那悬浮在半空中自己丢脸的影像，再看看自己身上粗糙的布衣和手里沾着油污的抹布，最后目光落在门口地上那块刚刚被邢捕头踢到角落、仿佛成了垃圾的那本《武林奇功秘要》上。

他所有的悲愤、委屈、不公感，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嗤……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绝伦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高高在上的神殿、冰冷的黄金雕像、神威赫赫的称谓……那个曾经构成他的全部世界的“神格”，在这个充满了粗俗吵闹、算计抠门、却又异常鲜活真实的同福客栈里，是多么空洞，多么可笑。

他弯腰，默默捡起刚才因激动而摔在桌上的抹布。

这一次，他不再羞愤，不再抗拒。

指尖触及那油腻粗粝的触感，竟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他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是安静地，在那块饱含他无数心酸史、见证了他跌下神坛的桌子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没有用抹布，就那样毫无神只风度地，用指腹小心地、极其专注地，去捻那桌腿边缝里一丝极其顽固的污渍。

油污浸润了他修剪干净的指尖，弄脏了他名贵的手指——这在几天前，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亵渎。

阳光斜斜打在他的背影上，那顶瓜皮帽歪得更厉害了，一缕不听话的金发垂下来，随着他捻动污垢的动作轻轻摇晃。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赫尔墨斯，这位曾经的商业之神、盗贼的保护者、飞得最快的信使，正以一种极其笨拙、极其虔诚的姿态，试图彻底抹去他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道“失格”印记。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那点微不可查的污垢，比奥林匹斯山上的宝石更值得被认真对待。

【神陨落时……是去擦桌子。（哲学）】

【《论神明入职后的心理调节能力》】

【破防→认命→服从调剂→开始专注拧桌腿油污。流程过于丝滑。】

【他好像真的在努力？（震惊）】

【别的不说，手挺好看的……擦桌子浪费了。】

【同福客栈·神只驯化基地（地址：七侠镇）】

喧嚣的声浪似乎都在这一刻沉淀了。

唯有门口挂着的“金发靓仔上岗中”的牌子，在微风中吱呀轻晃，像是某个新故事的序章在无声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