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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魂记 蚂蚁蚱蜢闹同福

作者:山海云夕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8-14 00:19:23 来源:小说旗

一只……生物,闯进了同福客栈敞开着的大门。

说他像人,他又实在太小,只比柜台高出一个头;说他不是人,他又分明穿着极其考究的绸缎衣裳,只是那衣裳裹在一个过分滚圆、几乎是个完美球形的肚子上,显得分外滑稽。

他顶着一顶小小的、镶嵌着米粒大小珍珠的瓜皮帽,脸上油光锃亮,细小的眼睛在丰腴的脸颊上几乎成了一条缝。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比他自己小不了多少、用金线绣着“丰”字的锦囊,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执着,仿佛那圆滚滚的身体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铅块。

他昂着头,用尖细得如同绣花针落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问道:“掌柜的!听说贵宝地,有吃不完的粮食?”

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佟湘玉闻声抬起头,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额滴神呀!”她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个……啥么子嘛?咋这么小?还……还这么圆润?”

柜台后正埋头苦读《论语》的吕秀才,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慢悠悠地摇头晃脑:“子曾经曰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观此君形态,似……似有异相,非我中原人士?”

正拿着块抹布、百无聊赖擦着柜台的白展堂,动作猛地一僵。

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身体微微绷紧,习惯性地摆出了随时准备施展“葵花点穴手”的架势,嘴里嘀咕着:“瞅着不像善茬啊,这鼓鼓囊囊的锦囊里,别藏着啥暗器吧?”

角落里的阿楚和晏辰交换了一个惊奇又带着笑意的眼神。

阿楚反应极快,立刻从她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空间的高科技背包里掏出了直播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软件,将镜头精准地对准了门口那个小小的、圆润的身影。

晏辰默契地凑近阿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老婆,这开场,绝了。弹幕要疯。”

果然,手机屏幕瞬间被汹涌的彩色弹幕洪流淹没:

【卧槽!活的!伊索寓言成精了!这不就是那个冬天饿死的蚱蜢本蚱?】

【楼上精辟!这肚子,这打扮,这贪婪的小眼神,教科书级别的蚱蜢拟人啊!】

【掌柜的快看他的小帽子!上面是珍珠吗?米粒大的珍珠也是珍珠啊!】

【秀才又曰了!每次有怪事他必曰,笑死!】

【老白警惕性拉满!职业病犯了这是!】

【小郭呢?排山倒海预备!感觉这圆球要搞事情!】

【这体型,感觉他一顿能吃掉同福客栈半年的存粮?】

【赌五文钱,他那个锦囊是个空间袋,里面能装下一座粮仓!】

【佟掌柜的表情,截图了!表情包预定:“额滴神呀之震惊球”!】

阿楚憋着笑,把手机屏幕微微侧向佟湘玉的方向,声音清脆地提醒:“掌柜的,宝宝们都在跟你打招呼呢,夸你表情生动,能拿表情包大奖!”

佟湘玉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神,脸上挤出几分属于生意人的、略显僵硬的职业笑容,朝着手机镜头挥了挥手:“哎呀,家人们好,家人们好!宝宝们真是……真是火眼金睛啊!额这表情,是真情流露,真情流露!”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小客人身上,清了清嗓子,“这位……呃……贵客,不知如何称呼?您说的吃不完的粮食……额们这小店,开门做生意,粮食是有,但也得花钱买不是?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米缸盖子。

那圆滚滚的小人——现在大家都默认他就是“蚱蜢”了——挺了挺他那几乎不存在的腰板,细声细气,却带着一种迷之优越感:“哼!钱?俗物!”

他用短胖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解开他那金线锦囊的口子。

哗啦一声,一道刺目的金光猛地从袋口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略显昏暗的客栈大堂。

金锭!满满一袋,全是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

那光芒晃得佟湘玉的眼睛都直了,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仿佛被那金光扼住了喉咙。

“金……金子!”佟湘玉的声音激动得直打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朝那袋金子扑了过去,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之前的惊疑瞬间被狂喜取代,“贵客!贵客临门啊!快请坐!快请坐!展堂!看茶!上最好的龙井!不!上我珍藏的雨前毛尖!无双!快!把咱们库房里最好的点心都端出来!”

白展堂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看着掌柜那见钱眼开、完全忘了警惕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麻利地去泡茶了。

祝无双清脆地应了一声“放着我来!”,身影轻盈地飘向后厨。

蚱蜢对佟湘玉的热情奉承似乎很是受用,他矜持地摆了摆短胖的小手,依旧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强调:“粮食!所有的粮食!我都要!立刻!马上!”

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攫取的光芒,紧紧盯着佟湘玉身后的米缸,还有后厨的方向,仿佛那里藏着稀世珍宝。

“没问题!没问题!”佟湘玉笑得见牙不见眼,满口答应,“额这就让人给您搬!您有多少金子,额就给您多少粮食!保证让您……呃……囤得舒心,存得放心!”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横财能让她在同福镇再开几家分店了。

就在佟湘玉被金子晃花了眼,满口答应着要清空库房时,客栈那扇本就敞开的大门处,猛地刮进来一阵带着青草和野花气息的旋风!

伴随着这阵风,一个极其高亢、带着强烈不满和委屈的男声炸雷般响起,瞬间盖过了大堂里所有的声音:“谁!是哪个没长眼睛、满嘴跑骆驼的在造谣!说老子冬天饿死了?!放他娘的……呃……放他蚱蜢的连环屁!”

这声音如同裂帛,极具穿透力,震得房梁似乎都簌簌落灰。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门口光影交错处,站着一个与之前那位“蚱蜢”形成极端反差的……呃,另一位“蚱蜢”?

这位新来的,身量倒是正常,甚至算得上颀长精瘦。

一头乱糟糟、如同刚被暴风雨蹂躏过的稻草般的红发冲天而立,几根桀骜不驯的发丝还挑染了翠绿,活像几根倔强的嫩草芽。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各种鲜艳碎布拼凑而成的“衣裳”,赤着脚,脚踝上还系着几串叮当作响的彩色小铃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挎着的那把造型古朴、琴身油亮的琵琶。

他风尘仆仆,脸上还沾着点泥星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野火,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仿佛要揪出那个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

弹幕瞬间迎来了第二波核爆:

【噗——!!!正主来了!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红配绿!赛狗……不!赛神仙!这配色,这发型,艺术细菌拉满了!】

【这嗓门!这气势!说他饿死了?鬼才信!中气比老白的狮子吼还足!】

【背琵琶的游吟诗人?不!是背琵琶的暴走摇滚蚱蜢!】

【金蚱蜢脸绿了!看那圆球的表情,笑死我了!】

【大型寓言故事翻车现场!伊索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无双姐姐端点心出来看到两个蚱蜢,表情肯定绝了!】

【打起来!打起来!(搬好板凳掏出瓜子)】

【青柠呢?快出来推理!哪个是真蚱蜢?】

“额滴神呀!”佟湘玉再次发出惊呼,不过这次是纯粹被这戏剧性场面惊的。

她手里的金元宝差点掉地上,看看左边滚圆富态、金光闪闪的“蚱蜢”,又看看右边精瘦狂野、色彩斑斓的“蚱蜢”,感觉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这咋还……还买一送一咧?今天是什么蚱蜢开大会的日子吗?”

阿楚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直播手机镜头在两位风格迥异的“蚱蜢”之间疯狂切换,语速飞快:“家人们!见证历史!大型寓言翻车连续剧!买定离手啊!左边囤积狂魔金蚱蜢,右边摇滚浪人红蚱蜢!哪个才是本尊?弹幕刷起来!”

晏辰在她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这剧情走向,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精瘦的红发蚱蜢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圆滚滚、捧着金子的同类。

他几个箭步冲上前,背上的琵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

他伸出修长但指节分明、带着点薄茧的手指,差点戳到金蚱蜢的鼻子上(如果他有明显鼻子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高亢:“是你!是不是你散播的谣言?败坏我名声!我蚱大仙走南闯北,靠的就是一身正气和……和及时行乐的潇洒!饿死?我呸!老子活得比谁都滋润!”

他激动地拍了拍自己平坦但结实的腹部,“看见没?喝露水都能长精神!用得着像你一样,囤得跟个球似的?丢不丢蚱蜢的脸?”

金蚱蜢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吓得往后一缩,圆滚滚的身体像个不倒翁似的晃了晃。

他紧紧护住怀里的金袋子和已经解开袋口的粮食锦囊,小眼睛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尖声反驳:“粗鄙!无知!你懂什么?!这叫居安思危!这叫深谋远虑!冬天!可怕的冬天!寒风像刀子,大地一片白茫茫,寸草不生!没有粮食,你喝西北风去?露水?哼!早就结成冰坨子砸死你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红发蚱蜢脸上,“像你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荡子,就是饿死路边的命!我的名声?我的名声就是未雨绸缪的典范!是智慧!是远见!”

“远见个屁!”红发蚱蜢气得跳脚,脚踝上的铃铛哗啦啦响成一片,“你那是贪婪!是守财奴!是钻进粮堆里的蛀虫!夏天多美好?阳光!鲜花!甘甜的露珠!跳动的溪流!还有……还有姑娘们美妙的歌声!”

他眼神突然飘忽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但随即又被怒火拉回现实,“你呢?就知道撅着屁股往洞里搬!搬!搬!大好时光全浪费在当苦力上!活着就是为了囤?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囤的那些粮食,发霉了你也舍不得吃吧?抱着你的金子和霉米进棺材吧!蠢货!”

“你!你侮辱我的智慧!”金蚱蜢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智慧?你那叫鼠目寸光!”红发蚱蜢毫不示弱。

“你目光短浅!只顾享乐!”

“你行尸走肉!毫无生趣!”

两个蚱蜢,一个滚圆如球,怒发冲冠;一个精瘦似竹,暴跳如雷。

尖利的高音和愤怒的咆哮在大堂里激烈碰撞,唾沫横飞,互相指着鼻子,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

“葵花点穴手!”一声清喝!白影如鬼魅般闪过!

就在两位蚱蜢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金蚱蜢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激动地快要挥到红发蚱蜢脸上的瞬间,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骤然切入两人之间!

白展堂出手了!目标明确——那个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引发肢体冲突的金蚱蜢!

他并指如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点向金蚱蜢圆滚滚身体侧面某个应该是穴位的位置。

“呃!”金蚱蜢那尖锐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浑身猛地一僵,高举的手臂定格在空中,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座圆润的、金灿灿的雕塑。

只有那双小眼睛里,还残留着被强行中断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呼……”佟湘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展堂!干得漂亮!可算清净……”

她的“净”字还没完全出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眼睛再次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比两个蚱蜢吵架更恐怖的事情。

只见那被白展堂点住穴位的金蚱蜢,他那只紧紧攥着、已经解开袋口的锦囊,因为他身体的僵直而微微倾斜。

袋口向下,正对着客栈大堂擦得锃亮的青砖地面。

沙沙沙……沙沙沙……

细微而密集的声音响起。

起初像是风吹细沙,但很快,声音变得清晰而令人头皮发麻——是无数细小颗粒物持续不断倾泻而出的声音!

不是金子!也不是寻常的米粒!

金灿灿、黄澄澄、饱满圆润的小米粒,如同决堤的微型洪水,源源不断地从那小小的锦囊口喷涌而出!

速度之快,数量之多,远超想象!

它们不是散落,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驱动着,疯狂地堆积、叠高!

眨眼之间!就在金蚱蜢僵直的脚边,一座由纯粹小米构成的、足有半人高的“米山”拔地而起!

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迅猛增长!

金黄色的米粒在从大门照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富足到极致的光芒,几乎要晃瞎所有人的眼!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槽槽槽!无限米袋!实锤了!】

【真·粮山!这高度!这规模!佟掌柜十年不开张都够了!】

【老白点穴手帅不过三秒!米山攻击!物理伤害!】

【这米……品质看着真好!金黄金黄的!想熬粥了!】

【红蚱蜢看傻了!表情包:目瞪狗呆.jpg】

【无双的点心盘呢?快接点!现成的顶级小米!】

【这锦囊是连接了异次元粮仓吗?这不科学!(但很魔法!)】

【青橙!快用你的惊涛骇浪掌打散它!不然客栈要被淹了!】

“额滴——亲娘咧!”佟湘玉看着那迅速堆积、几乎要碰到房梁的金色米山,感觉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狂喜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恐慌取代。

这哪里是财富?这分明是灾难!

她的同福客栈,要变成米仓了!

“停!停!快让它停下!展堂!展堂想想办法!额滴大堂!额滴地砖!额滴……”

白展堂也懵了,看着自己点穴的手指,再看看那疯狂喷涌的米山,一脸怀疑人生:“我……我就点了他一下……这咋还……还泄洪了呢?”

他试着想靠近,但不断滚落的米粒像微型泥石流,让他无处下脚。

“哈哈哈哈!”被晾在一旁的红发蚱蜢在经历了最初的呆滞后,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背上的琵琶随着他的动作乱晃。

他指着僵直的金蚱蜢和那座还在增高的米山,上气不接下气:“看……看见没!哈哈哈哈!报应!让你囤!让你囤!囤得自己都动不了了吧!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还智慧?还远见?我看是蠢得冒泡!把自己埋了吧!哈哈哈哈!”

他的嘲笑声在大堂里回荡,格外刺耳。

金蚱蜢虽然不能动,但那双小眼睛里,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哼!幸灾乐祸!肤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不满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吕青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小姑娘双手环抱,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侦探的派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混乱的场面。

“真相只有一个!”她学着某位名侦探的经典姿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金蚱蜢的锦囊,“问题肯定出在这个袋子上!它连接的地方不对劲!铁蛋叔,傻妞姨,扫描它!”

一直安静地站在阿楚和晏辰身后,如同最可靠背景板的铁蛋和傻妞,闻言同时上前一步。

铁蛋那金属质感十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眼中红光微微一闪。

傻妞则温柔地补充道:“主人,目标物品存在异常空间波动,能量读数异常。初步扫描显示,该锦囊内部存在一个微型虫洞,指向一个……嗯,规模庞大的有机物质储存空间。正在尝试建立稳定连接进行深度扫描。”

铁蛋低沉而平稳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一种金属的冷感:“能量输出稳定。建立次级通道。空间坐标解析中……解析完成。投影准备。”

话音刚落,他抬起一只手臂,掌心向上。

一道柔和但明亮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迅速在大堂侧面相对空旷的墙壁上展开,形成一幅巨大而清晰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展现的,是一个超乎想象的、令人叹为观止又隐隐感到压抑的世界。

那是一个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地下洞穴系统。

无数条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的通道四通八达。

而构成这庞大迷宫墙壁的,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被某种粘合剂紧密粘合、层层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砖块般的——粮食!

金黄的小米、饱满的麦粒、雪白的大米、各种豆类……不同种类的粮食构成了不同颜色的“砖墙”,形成了这个巨大地下王国的宏伟结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巨大的、由粮食构成的迷宫中,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动着无数的蚂蚁!

它们个头比寻常蚂蚁大得多,油亮的黑色甲壳在洞穴深处微弱的光源下反射着幽光。

它们秩序井然得可怕,排成一条条长龙,川流不息。

有的扛着比自身大数倍的谷粒,步伐稳健地运往洞穴深处;有的则在进行着复杂的“建筑”工作,用分泌的粘液将新的粮食“砖块”严丝合缝地垒砌到“墙壁”上;还有一些体型更大、甲壳上似乎带着金色纹路的蚂蚁,如同监工般在通道中巡视,触角高频抖动着,传递着无声的命令。

整个画面宏大、精密、高效,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机械般的囤积狂热。

没有嬉戏,没有交流,只有永无止境的搬运、储存、加固。

仿佛囤积粮食本身,就是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和最高信仰。

弹幕再次刷屏:

【我的妈!蚂蚁王国!粮食长城!】

【密集恐惧症要犯了!这蚂蚁也太多了!】

【这规模……这组织度……秦始皇的兵马俑都弱爆了!】

【它们在用粮食盖房子?盖迷宫?这是什么硬核生存狂?】

【那些金纹蚂蚁是干部吗?感觉好有派头!】

【所以金蚱蜢不是蚱蜢?是蚂蚁?还是蚂蚁养的……宠物?】

【青柠小神探牛逼!一眼看穿本质!】

【囤积狂魔实锤!这信仰太硬核了!害怕!】

“嘶……”整个同福客栈大堂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

连一直狂笑的红发蚱蜢都止住了笑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宏大而诡异的投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佟湘玉看着自己大堂里那座还在缓慢增高、由顶级小米构成的金山,再对比投影里那无边无际、作为建筑材料的粮食海洋,忽然觉得眼前这座“金山”也不那么可怕了,反而生出一股荒谬感。

她喃喃道:“额滴神呀……跟这比起来,额这点小米……算个啥嘛……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啊……”

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她看向僵直的金蚱蜢(或许该叫金蚂蚁?),眼神复杂,“你……你们这日子过的……不累得慌吗?就……就一直搬?一直存?”

金蚂蚁虽然不能说话动弹,但那双小眼睛里,在看到自己“家园”投影的瞬间,竟然奇异地流露出一丝……自豪?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的伟业!

“累?何止是累!”红发蚱蜢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立刻抓住机会大声嘲讽,声音里充满了不屑,“简直是愚蠢透顶!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当搬运工?就是守着发霉的粮食?夏天那么短!阳光那么暖!花儿那么香!不去歌唱!不去舞蹈!不去享受清风和露水!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将背上的琵琶转到身前,手指用力拨动琴弦!

“铮——!”

一声裂帛般的强音,如同惊雷炸响!

带着一股狂放不羁、冲破一切束缚的力量感,瞬间撕裂了投影带来的压抑氛围!

“都给我醒醒吧!”红发蚱蜢放声高歌,声音高亢嘹亮,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囤积的囚徒!看看外面的天!——”

他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轮扫、勾抹,急促而欢快的旋律如同山涧奔涌的清泉,又如林间跳跃的阳光,倾泻而出。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自然地摆动,赤脚踩着拍子,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伴奏。

他一边弹奏,一边高声歌唱,歌词直白而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粮仓堆满顶破天,锁住手脚锁住眼!

夏日蝉鸣多短暂,阳光金子铺满田!

不摘鲜花不尝露,空对金山也枉然!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担!

起舞!趁风暖!高歌!趁声甜!

莫待寒冬北风起,空对枯枝叹流年!嘿!”

这歌声和琴声仿佛带着魔力,充满了原始的、不受拘束的欢乐和对生命本身的热情礼赞。

每一个音符都在撞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与那冰冷、机械、囤积至上的蚂蚁王国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弹幕又一次沸腾:

【燃起来了!蚱蜢哥牛逼!摇滚精神永存!】

【这嗓子!这琵琶!绝了!耳朵要怀孕!】

【歌词太真实了!及时行乐派战歌!】

【听得我想立刻出去跑两圈!上班是什么?不上了!】

【蚂蚁们听见了吗?快醒醒!别搬砖了!出来嗨!】

【掌柜的!快跟着节奏扭起来!别心疼你的米了!】

【青橙!敬琪!别躲了!出来蹦迪啊!】

【郭芙蓉!排山倒海给他打拍子啊!】

歌声琴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同福客栈这群本就热闹的灵魂!

郭芙蓉第一个按捺不住,她早就被那蚂蚁王国的压抑憋得够呛。

听到这充满反抗和自由意味的歌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说得好!”她大喝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排山倒海——!”

当然,这次不是打人,而是双掌带着呼啸的劲风,猛地拍向地面!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地面上那座半人高的米山首当其冲!

哗啦!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金灿灿的小米粒被狂暴的气劲炸得冲天而起!

如同下了一场盛大无比、金光璀璨的“米粒暴雨”!

无数小米粒被抛向空中,在从大门和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簌簌落下,覆盖了整个大堂!

“哈哈哈!下米啦!下米啦!”莫小贝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兴奋地在漫天落下的米粒中又蹦又跳,伸手去接,小脸上全是纯粹的快乐。

“哗擦!”白敬琪怪叫一声,下意识地想掏他的左轮手枪,结果摸了个空(被佟湘玉没收了),干脆也学着莫小贝的样子,笨拙地扭动身体躲避着落下的米粒,试图摆个帅点的姿势,结果差点滑倒。

“放着我来!”祝无双看着满地的米粒,职业本能发作,下意识就想去找扫帚,但看着漫天金雨和大家(除了僵直的金蚂蚁和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的佟湘玉)难得的欢乐,动作又停住了,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吕秀才推了推眼镜,看着这“米粒疾风骤雨”的景象,摇头晃脑,文绉绉地感慨:“此情此景,当真是……呃……‘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不,是落米盘……”

郭芙蓉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大笑道:“酸秀才!别念了!跳起来!”

吕青橙被姐姐青柠拉着,也跑到了大堂中央。

小丫头看着满地的米,又看看还在激情弹唱的红发蚱蜢,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深吸一口气,学着郭芙蓉的样子,小手掌对着旁边一张没被米粒覆盖太多的空地,娇叱一声:“惊涛骇浪——掌!”

呼!

一股虽然远不如郭芙蓉雄浑,但也颇具声势的小型掌风呼啸而出,将那片空地上的灰尘和几粒散落的米吹得四散飞扬。

“好!”红发蚱蜢看到这一幕,琴声更加激昂,歌声也拔高了一个调,“对!就是这样!小丫头!有灵性!释放你的力量!享受这快乐!”

佟湘玉看着自己心爱的、每天擦得锃亮的青砖地面被一层厚厚的金小米覆盖,桌椅板凳上也全是米粒,再听着那“浪费啊!作孽啊!”的心痛呐喊,简直要昏厥过去。

她捂着心口,对着还在制造“米雨”源头的金蚂蚁(和他的锦囊)哀嚎:“停!快停下啊!额滴米!额滴大堂!亲娘咧!这得糟蹋多少好东西啊!展堂!快!快想办法让他停下!不然额……额跟你拼了!”

白展堂也急,他试着再次靠近金蚂蚁,但地面太滑,全是滚动的米粒,他那引以为傲的轻功也施展不开,好几次差点摔倒。

“掌柜的!不是我不想啊!这……这满地都是‘陷阱’啊!根本近不了身!而且点穴好像对这袋子没用!”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无奈地喊道。

阿楚和晏辰也加入了欢乐的“米雨”中。

晏辰搂着阿楚的腰,带着她在米粒稍薄的地方旋转,阿楚则举着手机,大笑着记录这疯狂又欢乐的一幕,还不忘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到了吗?同福客栈限定版——黄金米粒disco!嗨起来!”

弹幕早已被欢乐填满:

【米粒蹦迪!年度最佳画面!截图!疯狂截图!】

【小郭的排山倒海还能这么用?清理大师!】

【青橙的惊涛骇浪掌!萌翻了!未来女侠预定!】

【掌柜的心痛到无法呼吸!表情包 1】

【老白滑步!帅不过三秒!米粒攻击,恐怖如斯!】

【无双姐姐:我是扫还是不扫?在线等,挺急的!】

【蚱蜢哥的bGm太顶了!求歌名!求谱子!】

【这才是生活啊!蚂蚁们!快出来感受一下!】

就在这混乱、欢乐又带着点荒诞的巅峰时刻,一直专注盯着投影、小眉头紧锁的吕青柠突然大喊一声,盖过了音乐和喧闹:“等等!铁蛋叔!傻妞姨!放大那个角落!粮仓最底层的那个区域!快!”

铁蛋和傻妞的执行力是绝对的。

投影画面瞬间切换、放大,聚焦到那个庞大蚂蚁王国迷宫的最底层、一个相对独立且隐蔽的巨大洞穴。

画面清晰起来。

没有金灿灿的小米,没有雪白的大米。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土豆。

但绝不是新鲜的土豆。

这些土豆大部分表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褐色,布满了丑陋的黑色霉斑和干瘪的褶皱。

有些已经彻底腐烂流脓,黄绿色的汁液浸透了周围的地面,散发出一种隔着投影都能让人皱眉的、仿佛能闻到似的**气息。

无数白色的菌丝像恶心的蜘蛛网,在土豆山之间蔓延缠绕。

一群群更小的工蚁在这些发霉腐烂的土豆堆里麻木地穿梭着,试图将一些相对“完好”的部分切割下来,搬运走,但更多的腐烂物被遗弃在原地,成为霉菌滋生的温床。

整个洞穴弥漫着一股绝望的、陈腐的死气。

与上层那些金灿灿、码放整齐的“粮食砖墙”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弹幕画风突变:

【呕——!发霉土豆山!视觉冲击力mAx!】

【囤积癌晚期!只囤不吃!烂了也不扔!】

【那些小蚂蚁好可怜……在烂土豆里扒拉吃的?】

【这就是金蚂蚁说的深谋远虑?远虑到吃烂土豆?】

【资源错配的极致!上面金子堆墙,下面烂土豆发霉!】

【青柠小侦探又立功了!这洞察力!】

【红蚱蜢!快看!这就是你反对的囤积!证据确凿!】

【掌柜的!快看!你的小米好歹是新鲜的!比烂土豆强一万倍!】

“呀——!”吕青橙第一个捂住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好恶心!好臭!我不要看!”

她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躲。

整个大堂的欢乐气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歌声停了,琴声断了,蹦跳的动作僵住了。

所有人都被投影里那**、绝望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漫天落下的金小米似乎也失去了光泽。

佟湘玉忘记了心痛她的米,呆呆地看着那腐烂的土豆山,嘴唇哆嗦着:“额滴……天老爷啊……这……这造孽啊……好好的粮食……糟蹋成这样……”

她看向僵直的金蚂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你……你们就……就吃这个?放着上面那么好的粮食……发霉?”

郭芙蓉收回了手掌,脸上的兴奋褪去,眉头紧锁,厌恶地看着投影:“排山倒海都打不散这股子霉味儿!什么深谋远虑?我看是脑子被门挤了!有好的不吃,存着发烂?”

红发蚱蜢抱着他的琵琶,脸上的狂放不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一种“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沉痛。

他指着投影,声音低沉了许多,却更有力量:“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信仰的下场!囤积!囤积!囤积到最后,吃进嘴里的只有腐烂和绝望!你们把最美好的时光,都用来建造埋葬自己的坟墓!值得吗?!”

金蚂蚁僵直的身体无法做出回应,但他那双唯一能表达情绪的小眼睛里,那丝自豪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无法置信的震动和一种世界观崩塌般的茫然。

他死死盯着投影里那腐烂的土豆山,小小的瞳孔里映照着那令人作呕的景象。

“不……不可能……”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崩溃边缘的尖细声音,如同呓语般,艰难地从金蚂蚁僵硬的喉咙里挤出来。

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竟然在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下,被他强行冲开了一丝缝隙!

“我的粮仓……我的王国……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困惑和信仰被彻底击碎的痛苦。

就在金蚂蚁精神崩溃、喃喃自语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那一直紧紧攥在僵直小手里的锦囊,袋口依旧向下敞开。

但此刻,喷涌而出的不再是金灿灿的小米粒,而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蚂蚁!

正是投影中那些油亮黑色、秩序井然的工蚁!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从袋口喷出,瞬间覆盖了金蚂蚁的脚面,并沿着他的身体迅速向上蔓延!

更有一部分直接扑向地面,朝着还在发愣的众人和那堆积如山的米粒冲去!

速度奇快,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攻击性!

“妈呀!蚂蚁出来了!”莫小贝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跳到最近的椅子上。

“保护掌柜的!”白展堂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身影一闪就挡在了佟湘玉身前,双手快如闪电,“葵花点穴手!”

噗噗噗!精准地点中了最先冲过来的几只蚂蚁。

被点中的蚂蚁瞬间僵直掉落。

但蚂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点穴根本是杯水车薪!

黑色的蚁潮迅速分流,一部分继续围攻白展堂和佟湘玉,更多的则散开,冲向其他人。

“虫子!滚开!”郭芙蓉柳眉倒竖,看着涌向自己丈夫吕秀才的蚁群,想也不想,双掌齐出,“排山倒海!”

轰!狂暴的掌风将扑向吕秀才的那股蚁群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散落一地。

但掌风也同时掀飞了附近的桌椅和更多的米粒。

“放着我来!”祝无双娇叱一声,身影如同穿花蝴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锅铲(她刚从厨房冲出来),舞得密不透风,啪啪啪地将靠近她和吕青柠、吕青橙的蚂蚁拍飞或拍扁。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厨娘的彪悍。

“哗擦!”白敬琪怪叫着,手忙脚乱地躲避着爬上他裤脚的蚂蚁,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抄起旁边一条长凳就挥舞起来,砸向地面涌动的黑色潮水,倒也砸翻了不少。

“惊涛骇浪!”吕青橙虽然害怕,但看到蚂蚁爬向姐姐,小脸一绷,鼓起勇气又是一掌推出,将一小股靠近的蚁群吹开。

吕青柠则冷静地观察着,小手指着金蚂蚁的方向:“源头!控制袋子!或者控制他!”

混乱瞬间升级!

黑色的蚁潮、金色的米粒、飞舞的桌椅板凳碎片、惊叫声、打斗声、锅铲拍击声、掌风呼啸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弹幕跟着紧张起来:

【卧槽!召唤蚁群!金蚂蚁开大了!】

【老白点穴手点蚂蚁!帅!但蚂蚁太多了!】

【小郭威武!排山倒海清场!就是破坏力有点强……】

【无双姐姐的锅铲功!新东方武术学院毕业的?】

【敬琪的长凳旋风斩!有潜力!】

【青橙好勇敢!保护姐姐!】

【青柠指挥若定!大将之风!】

【铁蛋傻妞!别扫描了!快帮忙啊!】

【蚱蜢哥!你的琵琶呢?来首驱虫曲啊!】

“铁蛋!傻妞!防护!”晏辰反应极快,一把将还在拍摄的阿楚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大声下令。

“指令确认。能量护盾启动。”铁蛋低沉的声音响起,毫无波澜。

他和傻妞同时上前一步,肩并肩站定。

嗡!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半透明能量光膜瞬间以两人为中心展开,迅速扩大成一个半球形,将阿楚、晏辰以及靠得比较近的佟湘玉、白展堂罩了进去。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蚂蚁撞在光膜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瞬间被弹飞出去。

“范围防御模式开启。”傻妞补充道,声音依旧温柔,“护盾强度可抵御常规物理冲击及小型生物集群攻击。建议非战斗人员进入防护范围。”

“亲娘咧!高科技啊!”邢捕头拉着燕小六,连滚爬爬地躲进了蓝色光罩内,看着外面汹涌的蚁潮,拍着胸脯后怕,“吓死额了!这可比抓毛贼刺激多了!”

燕小六则一脸崇拜地看着铁蛋和傻妞:“额滴个神!这……这是仙法吧?替我照顾好我二舅姥爷……啊不是!二位神仙!受小六一拜!”

说着就要作揖。

红发蚱蜢抱着他的琵琶,在混乱中左躲右闪,看着那些疯狂攻击的蚂蚁,又看看被蚁群覆盖、表情痛苦(虽然僵直但眼神能传达)的金蚂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咬了咬牙,猛地拨动琴弦,发出一串急促而怪异的音符,试图干扰蚁群,但收效甚微。

“没用的!”阿楚躲在晏辰身后,举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对着红发蚱蜢喊道,“它们是程序!是囤积指令的奴隶!不是靠声音能驱散的!得打断那个袋子!或者……或者让那个‘指令源’改变想法!”

她指向被蚁群覆盖、眼神痛苦茫然、似乎也在挣扎的金蚂蚁。

改变想法?

晏辰看着金蚂蚁那绝望又困惑的小眼睛,再看看投影里那腐烂的土豆山,以及外面还在疯狂攻击的蚁群,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看向红发蚱蜢,语速飞快:“哥们!唱!对着他唱!唱你刚才的歌!唱夏天!唱阳光!唱露珠!唱那些他为了囤积而错过的东西!唱得最大声!最动情!”

红发蚱蜢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

他明白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跳到一张相对完好的桌子上(无视了上面爬着的几只蚂蚁),将琵琶的音量调到最大,手指疯狂地轮扫琴弦!

“铮——!!!”

这一次的琴音,不再是单纯的狂放,而是注入了一种近乎悲壮的、想要唤醒什么的决绝力量!

他放声高歌,歌声穿透了打斗声、蚂蚁的沙沙声,直指被蚁群覆盖的金蚂蚁:

“醒来吧!囤积的囚徒!

看看这腐烂的归宿!

你错过的岂止是风?是花?

是整片夏日的天空啊!

阳光是金!露珠是酒!

鲜花的芬芳胜过陈腐的粮仓!

放下那沉重的锁链!

挣脱这冰冷的信仰!

跟我来!趁风还暖!趁歌未央!

去拥抱——生命本来的模样!啊——!”

他的歌声充满了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金蚂蚁的心上。

配合着激昂到极点的琵琶旋律,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波!

与此同时,投影画面在铁蛋的控制下,也瞬间切换!

不再是腐烂的土豆山,而是铁蛋资料库中提取的、这个季节外面世界最生机勃勃的景象:

灿烂到灼眼的阳光穿透翠绿的林叶,晶莹的露珠在娇艳的花瓣上滚动折射出七彩光芒,清澈的溪流欢快地奔涌跳跃,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鸟儿在枝头婉转啼鸣……

一幅幅充满生命活力和自然之美的画面,在金蚂蚁眼前和耳边红发蚱蜢的歌声中,猛烈地冲击着他!

“不……不……”金蚂蚁被蚁群覆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仅仅是因为蚂蚁的啃噬(它们似乎也在混乱中失去了明确的指令),更是源于内心深处的、山崩地裂般的剧震。

他囤积了一生,建造了宏伟的粮仓王国,视之为最高智慧和生存保障。

可此刻,他看到了信仰的尽头是无尽的腐烂,看到了自己为了这腐烂之物错过了什么!

那阳光、那露珠、那鲜花的芬芳……

投影里的景象和蚱蜢的歌声,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被“囤积”二字封闭已久的心门上。

“我……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

覆盖在他身上的黑色蚁群,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混乱,仿佛接收到了来自核心的混乱指令。

就在这精神角力的关键时刻,吕青柠清脆的声音如同利剑般刺破喧嚣,目标明确:“地窖!佟姨!客栈的地窖入口在哪里?蚂蚁的巢穴投影显示有深层结构!那个烂土豆洞穴就在最底层!金蚂蚁的锦囊连接点可能就在那里!切断连接!”

“地窖?”佟湘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后厨方向,“在……在厨房后面!放腌菜那个!”

“明白!”郭芙蓉第一个响应,她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排山倒海威力太大,在狭窄空间容易伤及无辜,但对付一个地窖门?

“青橙!跟娘来!用你的惊涛骇浪!轰开它!”

“是!娘!”吕青橙小脸绷紧,眼中闪烁着兴奋和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母女俩身影如风,瞬间冲向厨房后方。

郭芙蓉一脚踹开虚掩的后门,露出了通往地窖的、厚重的木门。

她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双掌蓄力,掌心隐隐有气流旋转。

“青橙!对准门轴!发力要集中!”

“嗯!”吕青橙站到母亲身侧,小手掌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对准了地窖木门下方合页的位置,小脸憋得通红,调动起全身的气力。

“排山倒海——!”

“惊涛骇浪——掌!”

两股掌力,一大一小,一雄浑一清越,却完美地叠加在一起,如同怒龙出海,轰然撞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木屑纷飞!尘土弥漫!

那扇结实的木门,连同门框和旁边的一部分土墙,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饼干,瞬间被狂暴的掌力撕扯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泥土和腌菜气息的大洞!

弹幕再次被震撼:

【母女同心!其利断金!】

【暴力拆迁队上线!地窖门:我裂开了!】

【青橙的掌力又进步了!未来可期!】

【小郭带娃教学现场!实战出真知!】

【地窖里有什么?快看!】

烟尘缓缓散开。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个被强行轰开的地窖入口。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

也没有腐烂土豆的气息。

借着从破口处透进去的光线,以及地窖深处某个角落散发出的、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暗绿光,众人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没有烂土豆。

只有……堆积如山的、圆滚滚的……土豆。

但与投影里腐烂流脓的不同,这些土豆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青绿色,个头异常均匀,表皮光滑得如同打了蜡。

它们被同样整齐地码放着,几乎塞满了整个地窖空间,只留下狭窄的通道。

在土豆山的最深处,靠近那微弱绿光源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个同样僵直不动、穿着破旧麻布衣服的人形轮廓,他们的身体似乎……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被同化成那种青绿色的、光滑的土豆?

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弹幕瞬间被诡异感淹没:

【嘶——!土豆人?!】

【不是烂!是变异!被同化!】

【那绿光是什么?妖法?辐射源?】

【比腐烂还可怕!囤积到最后,连人都变成了……土豆?】

【金蚂蚁的信仰源头是……把人变成储备粮?】

【快毁掉那个绿光!青柠!快分析!】

“啊!”吕青橙吓得小脸煞白,躲到了郭芙蓉身后。

郭芙蓉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护住女儿。

“亲娘啊!”邢捕头看着那诡异的土豆人和绿光,腿肚子直哆嗦,“这……这影响仕途啊!额要上报!额要上报朝廷!”

“额滴个神呀……”佟湘玉看着自家地窖变成这副鬼样子,已经不是心痛,而是毛骨悚然了,“额的腌菜缸呢?额的腊肉呢?都……都变成土豆了?”

投影前的金蚂蚁,在听到巨响和看到地窖里景象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那些正在被同化的“土豆人”,小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坚持和信仰的壁垒,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碎裂!

“不——!!!”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带着无尽的悔恨、痛苦和绝望,强行冲破了穴道的封锁,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尖锐得刺耳,充满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随着这声绝望的嘶吼,他手中那个一直紧握的锦囊,袋口猛地喷发出一阵强烈的、混乱的空间波动!

不再是粮食,不再是蚂蚁,而是一股无形的、狂暴的乱流!

这股乱流首先作用在他自己身上!

覆盖在他身上的黑色蚁群瞬间被乱流撕扯成齑粉!

他滚圆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挤压、拉伸、扭曲!

油亮的绸缎衣服寸寸碎裂,那顶小帽子也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空间扭曲中,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同时,大堂里那座由小米堆成的金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急速消融、湮灭,化作点点微小的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上散落的米粒、爬行的蚂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消失。

后厨方向,被轰开的地窖里,那诡异的青绿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嗡鸣,随即骤然熄灭!

那些堆积如山的青绿色土豆,以及那几个正在被同化的“土豆人”轮廓,也在绿光熄灭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破败不堪、弥漫着尘土的地窖入口。

整个同福客栈大堂,仿佛经历了一场幻梦。

除了被郭芙蓉掌风掀翻的桌椅板凳、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土,所有因金蚂蚁和他的锦囊而出现的东西——米山、蚂蚁、金子、甚至那宏大的投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个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蚂蚁(或许此刻该称他为某种执念的化身),还在发出痛苦的低喃。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看着那破开的地窖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抱着琵琶、站在桌子上、同样被这一幕震撼的红发蚱蜢身上。

他眼中的痛苦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纯净的迷茫和……一丝微弱的、对某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的渴望。

他看着红发蚱蜢,看着蚱蜢身上那代表着自由和不羁的鲜艳色彩,看着他怀里那把能奏响生命欢歌的琵琶,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声音问道:“阳光……露水……鲜花的芬芳……真的……比粮食……更甜吗?”

红发蚱蜢看着即将彻底消失的同类,眼神复杂。

他收起了狂放,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琵琶的琴弦。

叮咚……一个清澈、空灵的单音流淌出来,如同山间滴落的清泉。

他轻声说:“自己去尝尝看吧。夏天……还很短。”

金蚂蚁(执念化身)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释然笑容。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棂外透进来的、真实的、温暖的阳光,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牵引,在客栈半空中迅速汇聚、流淌!

一道横跨整个大堂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彩虹,瞬间诞生!

它绚烂夺目,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色彩都纯净明亮到极致,散发着温暖而宁静的气息,仿佛将整个同福客栈都笼罩在了一个梦幻般的童话世界里。

光尘在彩虹中缓缓流动、升腾,最终消失在客栈高高的屋顶之外。

整个同福客栈,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道渐渐淡去、却将温暖和光芒烙印在每个人心中的彩虹。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般的宁静,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怅然若失的复杂情绪。

弹幕变得安静而充满感慨:

【……(沉默)】

【卧槽……】

【升华了……】

【彩虹桥……送他去找阳光露水了?】

【蚱蜢哥最后那句话,破防了……】

【所以……囤积的尽头是虚无,快乐的瞬间才是永恒?】

【掌柜的损失惨重,但好像……又得到了点什么?】

【这结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绝了。】

【同福客栈,永远能给你整点新花样……】

“额滴……亲娘咧……”佟湘玉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干涩,

她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金子没了),又看看一片狼藉、但总算恢复了原样的大堂,再抬头看看那彩虹最后消失的地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脸上混杂着肉痛、后怕、茫然,最终却奇异地定格成一种看透般的疲惫释然,“这算个啥事儿嘛……”

她摇摇头,转身,有气无力地对着白展堂摆摆手,“展堂啊……收拾吧……桌椅板凳……修一修……还能用……”

白展堂也回过了神,看着掌柜那复杂的表情,难得地没有贫嘴,只是点点头:“哎,掌柜的,交给我吧。”

他招呼了一声无双,两人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郭芙蓉搂着还有些发懵的吕青橙,吕秀才扶了扶眼镜,看着破开的地窖门,欲言又止。

莫小贝小心翼翼地走到破口处,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里面只剩下空荡和尘土。

白敬琪挠挠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用来砸蚂蚁的长凳,默默放下。

红发蚱蜢抱着他的琵琶,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彩虹最后升起的地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赤脚踩在冰冷但干净的地面上。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放不羁,也没有了悲悯,只剩下一种经历风雨后的平静。

他轻轻抚摸着琵琶的琴身,像是在抚摸一个老友。

阿楚放下了直播手机,屏幕上是渐渐稀疏、但充满了感悟和回味的弹幕。

她和晏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疲惫后的安宁。

铁蛋和傻妞默默收起了能量护盾,安静地站回他们身后。

红发蚱蜢转过身,看向阿楚的手机镜头,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容。

他对着镜头,也对着整个同福客栈,轻声说道:“走了。找个有阳光、有露水、有鲜花的地方……唱我的歌去了。夏天……真的很短。”

说罢,他不再停留。

抱着他心爱的琵琶,赤着脚,脚踝上的铃铛发出几声清脆悠远的轻响,如同送别的风铃。

他转身,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出了同福客栈敞开着的大门,走进了门外那灿烂的、真实的阳光里。

那鲜艳拼布衣裳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同福客栈里,只剩下收拾残局的细碎声响,和一片温暖的、带着彩虹余晖的宁静。

直播间的屏幕上,最后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走了啊……蚱蜢哥,一路顺风。】

【记得找个花开得最盛的地方唱!】

【及时行乐,莫负韶光。】

【同福客栈,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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