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第5章 噬梦蝶

蝶形罗盘指引的方向并非官道，而是荒无人烟的西漠。晏辰用晏府少公子的身份换来两匹快马，阿楚则在药包里塞满了雄黄、朱砂和半干的槐花瓣——金蟾说这些能克制青铜蝶，它自己则整日缩在罗盘的玄鸟纹里，只有入夜才探出脑袋“呱呱”报时。

“还有三天就是月全食了。”晏辰勒住马缰，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青铜色丘陵，“那些丘陵像不像锈蚀的青铜器？”

阿楚点头。这里的土地呈暗金色，长着些叶片如青铜片的怪草，风一吹过，草叶摩擦发出“咔咔”的金属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入夜，他们在一座青铜方尖碑下扎营。阿楚生起火堆，晏辰则研究着蝶形罗盘——此刻罗盘上的青铜蝶正绕着“裂隙西”的标记飞舞，翅膀摩擦出微弱的荧光。

“看！”阿楚指着火堆旁的草丛，“有蝴蝶！”

不是青铜蝶，而是通体雪白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上面印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像人眼的瞳孔。白蝶围着火堆飞舞，翅膀扇动时散发出甜腻的香气，闻得人昏昏欲睡。

“别闻！”晏辰突然捂住阿楚的口鼻，“这是‘噬梦蝶’，能让人在梦境中窒息而死。”

他曾在祖父的残页里见过记载：西漠有蝶，名噬梦，以梦为食，触之则魇。

阿楚慌忙屏住呼吸，拿出槐花瓣搓碎撒在火堆里。槐花香压住了甜腻味，白蝶纷纷后退，翅膀上的瞳孔纹路竟流出黑色的“眼泪”。

“它们在哭？”阿楚惊讶地看着。

晏辰皱眉：“不对，那是梦尘，被槐花香刺激才被逼出来的。”

他捡起片蝶翅，放在罗盘上。蝶形罗盘突然剧烈震动，玄鸟纹发出金光，将梦尘吸了进去，罗盘中心浮现出一幅梦境画面：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在青铜宫殿里奔跑，身后追着无数青铜蝶，女子手中握着把玄鸟钥匙，却在即将插入门孔时被蝶群吞噬。

“是阿楚！”晏辰失声说。画面里的女子虽然穿着古装，脸却是阿楚的。

阿楚也惊呆了：“我……我怎么会在那里？”

梦境继续播放：女子被蝶群吞噬后，青铜宫殿轰然倒塌，露出下面的时空裂隙，裂隙中伸出一只手，将女子的魂魄抓了进去，而那只手的主人，戴着和万宝阁阁主一样的青铜面具！

“阁主！”晏辰握紧拳头，“他在骗我们！”

就在此时，噬梦蝶突然集体冲向罗盘，翅膀上的瞳孔纹路发出红光，梦境画面瞬间碎裂，罗盘上的玄鸟纹也暗淡下来。

“它们在阻止我们看真相！”阿楚拿出雄黄粉撒过去，白蝶尖叫着退开，翅膀上的瞳孔纹路变成了血色。

晏辰捡起块被雄黄灼烧的蝶翅，上面血色纹路竟组成了一行字：“裂隙非门，实为囚笼，玄鸟血脉，引魂之饵。”

引魂之饵？

晏辰猛地看向阿楚：“阁主说要心头血开裂隙救祖父，恐怕是骗我们！他真正想做的，是用玄鸟血脉当诱饵，把祖父的魂魄从裂隙里引出来，然后……”

“然后困住他！”阿楚接着说，“就像困住那个古装的我一样！”

金蟾突然从罗盘里跳出，冲着西方“呱呱”大叫，它的三趾踩在地上，竟踏出个玄鸟形状的坑，坑里渗出暗金色的液体，正是槐树下和陈婶药杵上的那种黏液。

“黏液！”阿楚指着液体，“这说明裂隙就在附近！”

晏辰站起身，拔出腰间玉佩——此刻玉佩热得像要融化，上面的玄鸟纹正在发光，指向不远处的青铜丘陵。

“走！”

他们翻身上马，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疾驰。身后，噬梦蝶群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道血色旋风追来，翅膀上的瞳孔纹路死死盯着阿楚的背影。

丘陵中央有个巨大的青铜漩涡，漩涡边缘插满了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柄都刻着玄鸟纹。蝶形罗盘飞到漩涡上方，玄鸟纹与漩涡中心的纹路重合，发出“咔哒”声响，漩涡缓缓转动，露出下面的青铜台阶，台阶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就是裂隙入口？”阿楚下马，看着深洞，心里有些发怵。

晏辰将玉佩递给她：“拿着，玉佩能护你。”

“你呢？”阿楚不肯接。

“我有这个。”晏辰拿出青铜钥匙，钥匙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竟长出了翅膀，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鸟，鸟喙指向台阶深处。

金蟾“呱呱”叫着跳进洞里，晏辰和阿楚对视一眼，握紧彼此的手，跟着青铜鸟走下台阶。

台阶由整块青铜铸成，上面刻满了残缺的玄鸟纹，每走一步，纹路就会亮起，发出低沉的共鸣声。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浓烈的铜锈味，仿佛走进了某个巨大的青铜器内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他们走出台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青铜宫殿里，宫殿穹顶是个巨大的时空裂隙，裂隙中光影变幻，能看到不同时代的画面：商周的战场、秦汉的宫殿、唐宋的市井……

而在裂隙下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青铜茧，茧上缠绕着无数青铜蝶，蝶群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是祖父！”晏辰指着青铜茧，茧上的玄鸟纹和祖父书房的屏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不错，正是晏云卿。”

万宝阁阁主从青铜柱后走出，他依旧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着那枚阿楚的定亲玉佩，玉佩上的玄鸟纹正在疯狂旋转。

“你果然在这里！”晏辰握紧青铜钥匙，“你骗了我们！根本不是救祖父，而是要困住他！”

阁主“呵呵”笑起来，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格外空洞：“救？谁告诉你我要救他？三百年前，就是我把他困在这里的，现在，不过是找个引魂之饵，让他彻底魂飞魄散罢了。”

“为什么？”阿楚忍不住问，“他不是你的弟子吗？”

阁主摘下面具，面具下依旧是那团蠕动的青铜蝶群，蝶群中浮现出一张痛苦的脸：“弟子？他不过是我炼制‘玄鸟魂珠’的炉鼎！当年他不肯配合，我只好把他困在时空裂隙里，用青铜茧温养他的魂魄，就等玄鸟血脉觉醒，来当这最后的引魂之饵！”

玄鸟魂珠？

晏辰和阿楚同时震惊。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阁主的阴谋！

“阿楚，她身上的玄鸟血脉，就是开启魂珠的钥匙，而你，晏辰，作为他的直系子孙，你的心头血就是点燃魂珠的火种！”阁主伸出手，蝶群化作利爪抓向阿楚，“把血脉给我！”

晏辰立刻将阿楚护在身后，青铜钥匙发出万丈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铜鸟，挡在他们面前。

“想伤害她，先过我这关！”晏辰厉声说。

阁主冷笑：“就凭你？别忘了，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可是当年我给晏云卿准备的备用炉鼎，只可惜被他用秘法藏了起来，没想到竟被你这小子占了便宜。”

备用炉鼎？

晏辰如遭雷击，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活死人，为什么自己会和阿楚魂穿——这一切，都是阁主阴谋的一部分！

“动手！”阁主咆哮着，青铜蝶群如潮水般涌来。

晏辰举起青铜钥匙，青铜鸟发出一声长鸣，迎向蝶群。阿楚则拿出药包里的所有东西，槐花、雄黄、朱砂，混合着自己的血液，撒向蝶群。

金蟾在她肩头鼓起腮帮子，将蝶群吐出的毒雾全部吸进肚子里。

一时间，青铜宫殿里金光、血光、毒雾交织，喊杀声、蝶翅振动声、青铜碰撞声响成一片。

晏辰和阿楚背靠背站着，奋力抵抗着阁主的攻击。他们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一旦失败，不仅祖父的魂魄会魂飞魄散，他们自己也会成为阁主炼制魂珠的祭品。

“晏辰！”阿楚突然喊道，“你看裂隙！”

晏辰抬头望去，只见时空裂隙中出现了异常的波动，无数画面碎片飞舞，其中一个画面格外清晰——那是年幼的阿楚，在药铺后院捡到一本旧医书，书里夹着一张符咒，上面画着玄鸟和时空裂隙。

“那是……”晏辰惊讶地说，“阿楚小时候！”

就在这时，青铜茧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晏云卿的声音从茧中传出，苍老而威严：“孽障！还不速速离去！”

阁主脸色大变：“不可能！他的魂魄已经被我打散了！”

青铜茧上的玄鸟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青铜剑从地面升起，指向阁主。阁主发出一声惨叫，蝶群瞬间溃散，露出了他的真身——那是一个只剩下半张脸的骷髅，骷髅头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黑色珠子，正是他所说的“玄鸟魂珠”。

“魂珠！”晏辰恍然大悟，“他才是用玄鸟魂魄炼制的怪物！”

骷髅阁主看着逼近的青铜剑，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我不能死！”

他猛地冲向阿楚，想要夺取她身上的玄鸟血脉。

晏辰立刻挡在阿楚面前，举起青铜钥匙，准备迎接阁主的最后一击。

阿楚突然举起手中的玉佩，玉佩上的玄鸟纹与青铜茧上的纹路遥相呼应，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

金光笼罩了整个青铜宫殿，时空裂隙中的画面碎片开始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阁主被金光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崩溃，化作无数青铜碎片，飞向时空裂隙。

青铜茧缓缓打开，晏云卿的身影从中浮现，他看起来和晏辰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苍老和威严。

“祖父！”晏辰激动地喊道。

晏云卿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晏辰和阿楚，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你们做得很好。”

他伸手抚摸着晏辰的头，又看了看阿楚：“阿楚，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母亲，当年是她用自己的玄鸟血脉封印了裂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阿楚惊讶地看着晏云卿：“我母亲？”

晏云卿点点头：“是的，你的母亲是玄鸟族最后的守护者，当年为了阻止阁主的阴谋，她牺牲了自己，将你托付给了药铺的陈婶。”

原来如此，阿楚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晏云卿看向时空裂隙，那里的漩涡越来越大：“阁主虽然被打败了，但裂隙还没有完全关闭，我需要留下来镇守这里。”

“祖父！”晏辰不舍地说。

晏云卿笑了笑：“傻孩子，这是我的使命。你们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崩塌了。”

他将一枚玄鸟纹的戒指戴在晏辰手上，又将一块玉佩挂在阿楚脖子上：“这是玄鸟族的信物，你们收好。记住，只要心怀正义，玄鸟血脉就会永远传承下去。”

说完，晏云卿转身走向时空裂隙，他的身影逐渐融入漩涡中，消失不见。

青铜宫殿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纷纷落下。

“我们快走！”晏辰拉着阿楚，跟着金蟾冲向青铜台阶。

他们一路狂奔，终于在宫殿崩塌前冲出了青铜漩涡。

站在西漠的土地上，看着身后化为废墟的青铜丘陵，晏辰和阿楚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祖父留在了时空裂隙中，但他们成功阻止了阁主的阴谋，也解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我们现在该去哪里？”阿楚看着晏辰，眼中充满了期待。

晏辰笑了笑，握住阿楚的手：“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们骑上马，朝着东方走去。蝶形罗盘在晏辰手中发出柔和的光芒，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金蟾趴在阿楚的肩头，舒服地打了个盹。

西漠的风吹过，带来了远方的气息。晏辰和阿楚相视一笑，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们身后的时空裂隙中，晏云卿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看着晏辰和阿楚远去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万宝阁遗址，一堆青铜碎片突然开始蠕动，重新组合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晏辰，阿楚……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随后又消失在风中。

晏辰和阿楚的旅程，似乎还没有结束。新的挑战和谜团，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