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舒 第30章 海阔天舒（30）

第二天上午 ，我们坐上了去南京的飞机。二姐看了一会蓝天白云，忽然说道:小舒，昨天…

然后她脸突然红了，顿了一下，又才说道:后来，你就忘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南京?

我说:二姐，现在人们常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其实，在宋朝以前，人们说的是:上有天堂，下有京扬。

二姐说:小舒，我不明白，你给我讲讲。

我说:二姐，在宋朝以前，中国最美丽的城市并不是苏州和杭州，而是南京和扬州。所以，像李白，杜牧，刘禹锡这些大诗人都喜欢去南京和扬州玩，李白那首\"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就是写南京风土人情的，这首诗你也读过。

二姐轻声说道:小舒，这首诗你给我讲过，我记得，当时我还问你压酒是什么意思。

我说:特别是杜牧，他写了许多关于扬州的诗，我最喜欢他那两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实在是太美了!我读高中时就想，如果有一天到扬州去，我一定要去二十四桥看一看，想不到我这次不但能去，而且还是和你一起去，想起来就开心。

二姐轻声问道:小舒，这两句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讲讲。

我说:这首诗是杜牧写给他朋友韩绰的，这两句说的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韩绰在二十四桥上和心爱的人赏月吹箫。二姐，你想像一下，明月如霜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轻风如丝抚摸在我们的面颊上，我站在桥边看着你，你站在桥上吹着箫，那悠扬的乐声飘荡在秋风里，逗引着湖中的鱼儿飞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跃回水中，那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多么美妙的画面。

二姐小声说道:可是，小舒，我不会吹箫呀。

我轻笑道:二姐，你会唱黄梅戏呀，你的声音娇柔婉转，到时候，你轻歌一曲，二十四桥必将熠熠生辉。

二姐小声说道:小舒，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说道:二姐，你休息一会，等到了南京，我们去雨花台捡雨花石，再去亭前踏落花。

坐在我们前面的是一对衣着朴素，慈眉善目的老夫妻。忽然，阿姨转过头来说道：小伙子，你干过导游吗?

我说:阿姨，我们是去南京吃喜酒，然后顺便去玩一玩。

阿姨说道:小伙子，你讲得太好了，我这个老太婆都心动了。老头子，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我说道；可以啊，阿姨，叔叔，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当导游.

阿姨说道:那怎么好呢?有我们在，你们小两口就不能尽情地玩了。

我说：阿姨，你和叔叔身体这么好，我们组团一起，也好相互照应，有什么不好呢?

阿姨说道:小伙子，你这是真心话吗?

我忙说道：阿姨，我真是真心邀请你们的。

阿姨说道:只是不知你夫人愿意不?

二姐连忙说道：阿姨，我愿意。

阿姨高兴地说道:好，那我们就组团游吧。

订好酒店，收拾完成后，我说道:周叔叔，刘阿姨，我们现在去吃饭，然后去总统府游玩，好吗?

周叔叔语调很平和，他说:小舒，我们也不太懂，你安排即可。

我向前台小姐打听了一家有名的餐厅，然后我们直接打车去吃饭。

服务小姐送上菜单， 我点了四菜一汤:松鼠鱼， 桂花鸭，凤尾虾，美人肝， 炖菜核。

二姐轻皱美眉，小声说道：美人肝，这道菜不要，太恐怖了。

我说道:二姐，其实\"美人肝”这道菜是由鸭的胰脏为原料烹制的，是一种变废为宝的做法，它原来叫\"胰子白\"，后来，为了吸引食客，才改成\"美人肝”的。

二姐问道:小舒，你又没有来过南京，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在书上看的。二姐，其实，我点这个菜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四川的火锅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二姐说道:我听说是解放前重庆江边那些挑夫因为生活艰难，就只好购买屠宰场的边角料加辣椒，花椒一锅煮了吃。后来传开了，就变成了四川的美食。

我说:二姐，等以后我们回四川，去吃一次真正的重庆火锅。

二姐轻声说好。我又说道:所以，我想看看南京这道菜是如何变废为宝的？

二姐小声说道:如果好吃，以后我学着给你做，不过名字要改一下。

菜上桌后，我说道:周叔叔，刘阿姨，这道松鼠鱼和桂花鸭，以前二姐给我做过，味道很不错的，你们尝尝。

刘阿姨说道:小舒，你媳妇手真巧，你可真有福气。

我说:谢谢刘阿姨夸奖。我也来尝尝，看哪个更好吃。

我尝了后，刘阿姨问道:小舒，哪个好吃些?

我说:这个桂花鸭，不相上下。这个松鼠鱼，二姐做的好吃一些。

二姐忙说道:小舒，你别乱说话。

我说:二姐，你做的真的好吃些，这里有个原因。

周叔叔他们都看着我，二姐小声问道:什么原因?

我说:二姐，你做这道松鼠鱼是在3月份，那个时候鳜鱼最鲜美。唐诗中就说过: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所以不是他们技不如人，是我们来的时间不对。

刘阿姨说道:小舒，你懂得真多。

我说道:刘阿姨，我这是班门弄斧，你们别见笑。

刘阿姨说道:小舒，阿姨就喜欢你这种有文化的孩子，一路上说说笑笑，才不会闷呢。

我说道:刘阿姨，既然你喜欢，那这几天我就多弄几下斧头。只是不知道周叔叔嫌不嫌我烦?

周叔叔笑道:小舒，我这个人喜欢听，不喜欢说，你刘阿姨平时就是怪我不爱和她说话，这三天，有你陪她正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说道:那就好。周叔叔，你们再尝尝这道凤尾虾，这是二姐爱吃的菜，前段时间二姐才给我做过，味道也很好的。

刘阿姨忙说道:你媳妇爱吃就让她吃吧，我们吃这些软点的菜。

二姐忙轻声说道:周叔叔，刘阿姨，这么一大盘，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也尝尝。

刘阿姨说道:那好吧，我们也来尝尝鲜。

我吃了两块美人肝，问道:二姐，你吃出来了吗?这是怎么做的?

二姐想了想，说道:这是用鸭肝和鸡脯肉爆炒后加酱汁裹成的。小舒，好吃吗?

我说道:下饭还是可以的。

二姐说道:那名字你想好了吗?

我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就叫:眼落落。眼睛的眼，落花的落。

二姐问道：小舒，这是什么意思，你讲讲。

我说道：我这是谐音法。这里面有鸡有鸭还有酱，就是鸡同鸭酱。广东话说:鸡同鸭讲眼碌碌。而我们四川话形容好吃嘴看见好吃的东西时爱说，你看他眼睛都落在碗里头了，所以我就把它们综合在一起，叫做:眼落落。

二姐听了，轻声说道:小舒，你这个名字比他们取得好。

周叔叔尝了一口，也点头说道:眼落落，这名字配这道菜，更有味道，更有味道。

刘阿姨叹道:小舒，阿姨活了61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趣的年轻人，阿姨真是太喜欢你了。

我说:刘阿姨，我这也只是说说笑话，娱乐一下，上不得台面的。

刘阿姨说道:小舒，人生就是图个高兴嘛。她看了一眼周叔叔，又说道:一天到晚都一本正经，谁受得了呢?

周叔叔知道刘阿姨在说他，假装不懂，埋下头去吃饭。

我连忙说道:周叔叔，刘阿姨，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因为时间紧张，这次中山陵那边我们这次就不去了，你们看，可以吗?

周叔叔忙说道:一切听你刘阿姨的。

刘阿姨笑道:我一切听小舒你的。

我说:刘阿姨，除了时间紧张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们来的时间不太好，如果再迟点，我们就可以去梅花山赏雪，如果是春节过后再来，那漫山遍野的梅花争奇斗艳，那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看看的。

刘阿姨说道:小舒，去梅花山自然是看梅花，梅花都没开，一山光秃秃的树子有啥好看的，不去。

我又问道:刘阿姨，鸡鸣市那边，我们去不去?

刘阿姨问道: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我说道:鸡鸣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据说香火很旺，也有许多美食。

刘阿姨高兴地说道:我这个老太婆就喜欢吃美食，看美景，拜菩萨，小舒，我们去看看。

我说:好啊，阿姨。鸡鸣寺有一口胭脂井，我也想去看看。

刘阿姨问道:小舒，胭脂井是生产胭脂的水井吗?

周叔叔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刘阿姨，又连忙埋下头去吃饭。

我连忙说道:刘阿姨，这个胭脂井它有一个故事:以前南京有一个小皇帝，叫陈叔宝，他有两个非常漂亮的妃子，叫张丽华和孔贵妃。那个时候，西安有个大皇帝叫杨坚。大皇帝为了统一中国，就派兵来打小皇帝，这小皇帝打不过，就和两个妃子藏在一口枯井中，但还是被发现了，士兵就用绳子把他们给吊上来，两个妃子脸上的胭脂就沾到了枯井的栏杆上，所以后人就叫这口井为胭脂井。

刘阿姨忙问道:那大皇帝杀小皇帝没有?

我说:没有。

刘阿姨说:那真是一个好皇帝。哦，那两个妃子呢?

我不忍心让刘阿姨伤心，只得说道:她们也好好的。

刘阿姨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饭后，我们去总统府游玩，在鸳鸯亭，我们请刘阿姨帮我和二姐照了几张合影。

刘阿姨喊道:老头子，来，我们也照一张。

周叔叔推辞道:春兰，过两天，我们就和小舒他们分手了，拍了照也没有用。

我忙说道:周叔叔，回北京后，我可以把照片邮给你们。

刘阿姨生气道: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拍？

周叔叔忙说道:春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给小舒添麻烦。

我说道:周叔叔，这不麻烦，来吧，我给你们拍两张。

刘阿姨说道:小舒，这一路你给我们多拍几张，好不?

我说道:好啊，刘阿姨，既然你喜欢拍照，那我就给你多拍几张漂亮的。

周叔叔嘀咕道:你这个人就是不怕麻烦别人。

刘阿姨笑道:人家小舒愿意，你管不着。

周叔叔不再说话，走过去和刘阿姨站好，我在镜片中望去，却见周叔叔昂首挺胸，神态和平时大不相同，心里咯噔了一下。

游完总统府，我们打车去鸡鸣寺，周叔叔坐前面，我和二姐，刘阿姨坐在后面。

车子驶上樱花大道，一株株高大的樱花树在风中挺立着，欢迎我们这些快乐的游人。

我说道:二姐，年后我们找个时间再来南京一趟，在这里拍一组浪漫樱花照，再去梅花山拍群芳谱，你说好不好?

二姐轻声说道:小舒，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

刘阿姨叹道:秀娟，你家小舒才好呢，你看我家这个老头子，婚纱照都没有和我拍过。

我忙说道:刘阿姨，不是周叔叔不和你拍，是你们那个时候条件有限。现在条件好了，你们也可以找时间补拍几套。

刘阿姨高兴地说道:小舒，你这个主意好。

我们来到鸡鸣寺，刘阿姨一路烧香拜佛，虔诚至极。行至东院，我们见到了闻名多年的胭脂井，刘阿姨笑道：小舒，你口中的胭脂井原来这么普通呀。

我抚摸着井口的围栏，感叹道:刘阿姨，这可不是普通的水井，千百年来，多少文人骚客千里迢迢来看它，写下了多少有名的诗词，我们初中时人人都会背的那首\"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就和这口井有着极大的关系。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我可敬的初中语文许老师，当时他给我们讲这首诗时，给我们讲道:陈叔宝若不当皇帝而专心做学问，中国历史上就会少一个昏君多一个诗人。然后他又给我们讲了宋徽宗和明熹宗，说宋徽宗是足球皇帝，明熹宗是木匠皇帝，都是天纵奇才，可惜在其位不谋其政，最终身败名裂，留下骂名。如果他们都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那对中国的足球事业和家具行业都会有极大的贡献。进而许老师又引申到中国的教育，慨叹高考制度造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然后又给我们讲到龚自珍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等等诗词。我们凝神静气，听得津津有味，连下课铃响了都不知道，还是数学老师到了教室门口提醒许老师，许老师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宣布下课。

二姐看我发呆，小声问道：小舒，你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回道:二姐，我想起了我初中的语文老师，他那时对我很好，借了我许多书看。

二姐轻声问道:他还好吗?

我轻声说道:他很好，现在退休了，种花看书，日子过得很潇洒。

二姐轻声说道:那就好。小舒，我们继续前进，去登那最高的楼。

终于，我们登上了鸡鸣市最高的豁蒙楼。望着初冬微寒的风中飘落的树叶，我叹道:二姐，我们若是春天来站在这里，极目远望，那就真正可以体会到杜牧那首《江南春》了。

二姐问道:是不是你教我那首\"千里莺啼绿映红\"?

我说:就是，想来，当年杜牧就是站在这里，有感而发，才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唱。

二姐轻声说道:小舒，来日方长，明年春天，我们找机会再来南京游，一起赏樱花，吃美食。

我和二姐并肩站立，极目远眺，我突然心动，指着西北方向的玄武湖对二姐说道:二姐，那片水光之处就是玄武湖公园，那里的红莲是独一无二的。夏天，坐着玄武画舫赏莲花，那种清泉身边流，莲动见渔舟的惬意是多么美呀。

二姐欣喜地说道:小舒，我最喜欢划船了，读初中那会儿，我们几个好姐妹还去公园划过几回船呢。然后她轻轻唱道: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二姐停住歌唱，眼中闪现着快乐的光。我轻声问道:二姐，你为什么不唱了?二姐小声说道:这么多人，我不唱了，你想听，回家后我再给你唱。

我欣喜地说道:二姐，那我给你背一首词，你听好: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二姐眼中闪出一片光芒，她惊喜地说道:小舒，你怎么知道惊起一滩鸥鹭?

我说道:二姐，这不是我写的，这是中国第一女诗人李清照写的。

二姐叹道:她写得真好。

我说道:李清照那个时候和你们一样，也是十四五岁正青春少女，无忧无虑。

二姐眼中充满了甜蜜和笑意: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呀!一晃二十年就过去了。

我说道:二姐，以后我陪你去划船。

二姐问道:小舒，你会吗?

我说:我们老家只有小溪和池塘，没有河流，更没有小船。

二姐说:别怕，以后我教你。你会游泳吗?

我说:这个会。我们小时候经常光着屁股在池塘里游玩。

二姐脸红了，小声说道:你们都不穿内裤吗?

我笑道:我们那个时候都还是小孩子，一群男孩子，哪个管这些。二姐，你会游泳吗?

二姐轻声说道:我游泳技术可好了。我欣喜地说道:那有时间我们去游一游，比一比。

二姐说道:好啊，小舒你不一定比得过我。我说道:我肯定比不过你，因为你是美人鱼。

二姐娇羞地说道:你小声一点，刘阿姨她们在呢?

刘阿姨笑着问道:小舒，你们小两口说什么悄悄话，我耳朵背，没有听清楚。

我忙说道:刘阿姨，二姐叫我给你们拍照，你们这边来吧。

刘阿姨笑道:好呢，老头子走，拍照去。

游完鸡鸣寺，已是黄昏时分，我们吃着寺院的美食，刘阿姨问道:小舒，现在又去哪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