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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减文学网 > 其他 > 凤舞情仇录 > 第3章 观星台药碗泛青牵机引漾杏仁腥主教捏我下巴逼饮时龙佩贴心

第三章·毒汤试心

铜钟的余响还在无妄城的上空盘旋,我站在观星台的石阶下,看着教徒们像潮水般涌向广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的虔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神佛接引。阳光透过云层,在他们黑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祠堂里那些染血的牌位。

“阿影,主教大人叫你。”

身后传来执法者的声音,冷硬得像他腰间的镇魂刀。我转身时,指尖下意识地蹭过发间的毒针——那枚用三叔透骨钉磨成的针,针尖的“七日醉”已经被我换成了“醒神散”,此刻更需要清醒,而非冲动。

跟着执法者走上观星台,阁楼里的血腥味比往日更浓,香案上的三炷香烧得正旺,烟柱笔直地冲向房梁,像三根捆人的绳索。主教坐在那张铺着黑狐皮的扶手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龙纹环佩,见我进来,突然笑了:“阿影,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垂着眼,盯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掌心:“属下不知。”

“是仙师的忌日。”他起身走到画像前,指尖轻轻拂过灵素仙师的眼角,“百年前的今天,她就是在这观星台上,饮下了‘牵机引’。”

牵机引?我心里一动——《毒经》里提过这味药,说是“非毒非药,能验血脉,真者无恙,假者肠穿”。他要验我的血脉?

“主教大人,”我故意抬头,眼神里装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仙师的忌日,为何要提毒药?”

他转过身,环佩在指尖转得飞快,金影在灵素仙师的画像上晃来晃去:“因为啊,只有真血脉,才能扛住牵机引。”他突然提高声音,“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两个教徒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青黑色的药汤,飘着诡异的杏仁味——和我上次闻到的“牵机引”气味一模一样。药汤表面浮着层油花,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冷光,像极了祠堂地砖上凝结的血。

“喝了它。”主教的声音像裹着冰碴,“喝了它,你就是回魂教的圣女,以后跟着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盯着那碗药汤,指尖的冷汗浸湿了袖口的毒粉。他在逼我摊牌。若是真喝下去,血脉若与灵素不符,当场肠穿肚烂;若是相符,就坐实了“转世”的身份,彻底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属下……属下不敢。”我扑通跪下,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属下只是个小影卫,哪配喝仙师的药?”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你看看这画像,再看看你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映出我眼角的朱砂痣,与画像里的灵素仙师重叠在一起,“老天爷都把你送到我面前了,你还想躲?”

铜镜的边缘硌得我下颌生疼,我能看见他眼底的贪婪,像二伯盯着父亲怀里的《毒经》,像二哥盯着我手里的蜜饯——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身上的“价值”。

“主教大人,”我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痣都泛出红来,“若是我喝了,死了呢?”

“死了,就证明你是冒牌货,埋了便是。”他松开手,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若是没死……”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就能知道你娘的下落了。”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布满蛛网的眼底。他知道我在找娘?

“怎么?动心了?”他拿起那碗药汤,递到我嘴边,“喝了它,我就告诉你,你娘是不是还活着。”

药汤的杏仁味钻进鼻腔,刺激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母亲的下落,是我活下去的执念,可这碗药,分明是催命符。我盯着他腰间的龙纹环佩,突然想起沈砚给我的那张画像——灵素仙师怀里的婴儿,襁褓上绣着“凌”字。

若是灵素仙师真是我的先祖,那这“牵机引”,或许真的伤不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接过白玉碗。指尖触到碗壁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爬上来,像母亲当年给我梳头时,指尖划过发间的温度。

“主教大人说话算数?”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我回魂教主教,从不说谎。”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我仰头,将整碗药汤灌了下去。药汤滑过喉咙时,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苦得人舌根发麻,紧接着,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个烧红的烙铁,疼得我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灰衣。

“疼……疼……”我故意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主教站在原地,手按在环佩上,指节泛白——他在紧张。

剧痛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当疼劲渐渐退去时,我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只是跳得格外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没死。

“看来……你真是仙师的转世。”主教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走过来,伸手想扶我,我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娘……我娘在哪?”我扶着香案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声音却比刚才硬了几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狂热褪去,换上了层阴翳:“等你成了真正的圣女,自然会知道。”他转身走向内室,“鬼婆,带她去‘净身池’,明天起,她就是回魂教的圣女了。”

鬼婆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的独眼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低声说:“跟我来。”

净身池在观星台的地下,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股硫磺味扑面而来。池子里的水是浑浊的黄色,水面漂着些不知名的花瓣,边缘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仔细一看,全是用鲜血写的。

“脱了衣服,进去。”鬼婆递给我一件白色的纱裙,布料薄得像蝉翼,“这池子里的水,是用硫磺和百年蛇胆泡的,能洗去你身上的‘浊气’。”

我盯着那池黄水,突然想起影阁的“炼毒池”,父亲说过,硫磺加蛇胆,再配上曼陀罗,就是剧毒的“化骨水”。她想害我?

“婆婆,这水……”

“放心,死不了。”她打断我,独眼在昏暗中闪着光,“只是让你记起些该记的事。”

该记的事?

我脱掉灰衣,走进净身池。水温烫得像要把皮烫掉,硫磺味呛得我直咳嗽,可当水没过胸口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穿月白裙的女子,坐在窗前配药,她眼角的痣红得像火;一个穿玄色袍的男人,拿着半块玉佩,在她耳边低语;还有个婴儿,躺在襁褓里,襁褓上绣着小小的“凌”字……

这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被水泡过的纸,模糊不清。我捂着脑袋蹲下来,池底的石子硌得我脚心疼,却让我想起母亲给我洗脚时的样子,她总说:“霜儿的脚底板有颗痣,将来能走很远的路。”

“记起来了吗?”鬼婆的声音从池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那个穿月白裙的女子,是谁?”

“我娘……”我脱口而出,说完又愣住了——那女子的眉眼,分明和灵素仙师的画像一模一样。

鬼婆突然哭了,浑浊的眼泪从她独眼里淌出来,滴在池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小姐……小姐啊……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小姐?她在叫谁?

“你到底是谁?”我从池子里站起来,水顺着纱裙往下淌,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你认识我娘?”

她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银锁,递到我面前:“你认得这个吗?”

银锁上刻着个“霜”字,锁身已经被磨得发亮,是我小时候戴的长命锁,母亲说过,这是外婆给我的。

“这是我的……”

“是你娘让我收着的。”鬼婆的声音抖得厉害,“当年你娘带着你逃到影阁,就是我送你们去的。她说影阁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能护住你……可她自己,却被主教抓了回来,关在‘静心苑’,一关就是十年。”

静心苑?我心里一动,那是观星台最深处的院落,常年有人看守,据说里面种满了曼陀罗。

“我娘……她还活着?”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鬼婆点点头,独眼望着池顶的天窗,那里能看见一小片夜空:“活着,只是……不太好。主教逼她承认你是仙师转世,她不肯,就被灌了‘失语散’,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失语散,影阁的药,能让人声带麻痹,再也说不出话。主教竟然用影阁的药对付我娘?

“我要去见她。”我抓着鬼婆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现在就去。”

“不行!”鬼婆猛地摇头,“静心苑有‘蚀骨阵’,除非有主教的令牌,否则进去就是死!”她拍了拍我的手,“你别急,等你成了圣女,有了权力,总能想到办法救她。”

我盯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眼角的朱砂痣在硫磺水的浸泡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成了圣女,就能救娘?可这圣女的身份,本就是场骗局。

回到影卫营时,天已经快亮了。我躺在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鬼婆的话,母亲的长命锁,还有净身池里闪过的画面。就在这时,窗纸被轻轻戳了个洞,一张纸条塞了进来。

是沈砚的字迹:“子时三刻,藏经阁见,带《毒经》。”

子时三刻,正是巡逻队换岗的间隙。我揣好纸条,摸出发间的毒针,心里盘算着——沈砚知道的似乎比我多,或许他能解开这团乱麻。

夜里的藏经阁比白天更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亮着,照得书架上的书影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沈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手里拿着盏灯笼,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你来了。”他递给我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热馒头,还带着芝麻香,“先垫垫肚子,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很久。”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自从家族被灭门后,我就没吃过热乎的东西,要么是瘴气林里的野果,要么是影卫营里掺着沙子的糙米饭。这口带着芝麻香的馒头,像母亲当年蒸的红糖包,烫得人心里发暖。

“哭什么?”沈砚皱了皱眉,递过来一块帕子,“影阁的人,不该这么娇气。”

“我不是娇气。”我擦掉眼泪,把馒头塞进怀里,“我是在想,我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偷偷给你送过吃的。”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灯笼晃了晃,照在他腰间的令牌上——那是影阁的“护阁令”,只有父亲最信任的人才能拥有。

“你爹是个好人。”沈砚的声音低了些,“当年我家被仇家追杀,是他收留了我,教我武功,还让我进了朝廷当暗卫,说‘沈凌两家,世代相护’。”

世代相护……我摸着怀里的半块玉佩,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霜儿,记住,影阁的人,欠了情,就得还。”

“你找我来,到底要说什么?”我拿出藏在贴身口袋里的《毒经》下册,推到沈砚面前,“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他翻开《毒经》,手指停在最后一页母亲的批注上:“‘血月生,非祸非福,是劫是缘,皆在己心’。你娘这句话,其实是在告诉你,血月诞辰不是诅咒,是钥匙。”

“钥匙?”

“打开‘血誓堂’的钥匙。”沈砚指着地图上那个乌鸦符号,“回魂教的核心机密,都在血誓堂里,包括灵素仙师的死因,你娘被抓的真相,还有……影阁和回魂教的真正关系。”

影阁和回魂教的关系?我想起鬼婆配药的手法,观星台墙砖上的步法口诀,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

“其实,影阁本就是回魂教的分支。”沈砚的声音像惊雷,在寂静的藏经阁里炸响,“百年前,灵素仙师创立回魂教,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了,创立了影阁,以刺客为业,暗中守护回魂教的秘密。她说‘回魂教若成了祸乱天下的毒瘤,影阁就该是剜掉毒瘤的刀’。”

我怔住了,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影阁是回魂教的分支?那父亲他们的死,岂不是成了自相残杀?

“那主教为什么要灭影阁?”我抓住沈砚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既然是回魂教的掌权者,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因为他想独吞回魂教的权力。”沈砚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灵素仙师留下遗训,回魂教的教主之位,必须由‘血月诞辰,眼角有痣’的女子继承,也就是你娘,还有你。主教只是个旁支,根本没资格掌权,所以他杀了影阁的人,逼你娘承认你是‘转世’,就是想借你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掌控回魂教。”

原来如此。灭门不是为了斩草除根,是为了逼我现身;“转世”的骗局,是为了给他的野心铺路。

“那血誓堂里,有能揭穿他的证据?”

沈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个“血”字:“这是血誓堂的钥匙,是你娘当年偷偷交给我的,说‘若有一天我出事,就让沈砚带着霜儿,去血誓堂看看真相’。”

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刻痕硌得手心疼,像母亲当年教我握匕首的力道。

“什么时候去?”

“后天是‘祭月大典’,所有人都会去广场,那时血誓堂的守卫最松。”沈砚的目光落在我眼角的痣上,“只是……血誓堂里有灵素仙师的灵位,按照规矩,只有圣女能进,你若是去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承认自己是回魂教的圣女,就意味着要和主教站在同一条船上;可不去,就救不出娘,揭不开骗局,影阁的血海深仇也报不了。

“我去。”我握紧手里的令牌,指甲在上面掐出浅浅的印子,“我不是为了圣女的身份,是为了我娘,为了影阁三百七十一口人命。”

沈砚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像夜明珠的光,柔和却坚定:“好,我陪你去。”

离开藏经阁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我沿着墙根往影卫营走,路过静心苑的外墙时,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咳嗽声。我停下来,贴着墙根听,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熟悉的节奏——是母亲的声音,她以前感冒时,就是这样咳嗽的。

“娘……”我对着墙根低声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墙内的咳嗽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一片带着血迹的花瓣从墙头飘下来,落在我脚边。是曼陀罗的花瓣,白色的,被血染成了粉紫色。

我捡起花瓣,紧紧攥在手里,花瓣的刺扎进掌心,疼得我眼泪直流。娘一定是知道我来了,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还活着。

回到影卫营时,教徒们已经在操练了。鬼婆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根鞭子,看见我进来,眼神闪了闪,突然高喊:“阿影,出列!”

我走到队伍前面,她的鞭子突然甩过来,抽在我脚边的地上,尘土溅起来:“昨天教你的‘化骨散’配方,背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背:“曼陀罗三钱,腐尸菌五钱,配以瘴气林的毒雾,暴晒七日,即成。”

她的鞭子又甩过来,这次抽在我胳膊上,火辣辣的疼:“错!是配以静心苑的晨露,不是瘴气林的毒雾!”她盯着我,独眼亮得吓人,“记住了,静心苑的晨露,才能解‘化骨散’的毒。”

我心里一动,她是在提醒我,静心苑有解药。

“是,属下记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成了影卫营的“异类”。教徒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敬畏,也多了些嫉妒;鬼婆对我越发严厉,却总在无人时塞给我些保命的药;主教每天都会召见我,教我回魂教的教义,给我讲灵素仙师的故事,眼神里的狂热一天比一天浓。

祭月大典那天,无妄城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教徒们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手里举着燃烧的火把,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主教站在高台上,穿着绣满金线的长袍,手里举着那半块龙纹玉佩,高声喊道:“今日,我回魂教迎仙师转世归位,从此以后,天下归心,盛世降临!”

人群里爆发出狂热的呼喊,“仙师归位”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疼。我站在高台下,穿着鬼婆给我的白色纱裙,眼角的朱砂痣在火把的映照下,红得像血。

就在这时,主教突然指着我,对人群喊:“她,就是仙师转世,从今往后,就是回魂教的圣女!”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敬畏,有贪婪,有怀疑。我攥紧袖中的毒针,指尖的冷汗浸湿了针鞘——按照计划,现在沈砚应该已经在血誓堂外等着了。

“圣女,请上高台!”主教向我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像涂了蜜。

我走上高台,经过他身边时,故意脚下一绊,跌进他怀里。就在这一瞬间,我摸走了他腰间的令牌——那是进出静心苑和血誓堂的钥匙。

他扶住我,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圣女小心。”

我站稳身体,接过他递来的玉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人群再次爆发出呼喊,火把挥舞着,像无数条扭动的蛇。

“现在,有请圣女为仙师献舞!”主教高声宣布。

音乐响起,是回魂教的“镇魂曲”,调子阴森诡异。我按照鬼婆教的舞步,旋转,跳跃,裙摆像朵盛开的白色曼陀罗。眼角的余光里,沈砚的身影出现在藏经阁的屋顶上,他朝我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我旋转到高台边缘时,突然从发间拔下毒针,朝着最近的一个执法者掷去。毒针穿透了他的咽喉,他戴着的铁面具“哐当”掉在地上,露出一张狰狞的脸——是当年参与灭门的教徒之一。

“影阁的余孽,竟敢在此放肆!”主教怒吼着,伸手去拔腰间的软剑。

我没理他,转身从高台上跳下去,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跑。人群乱成一团,教徒们尖叫着,哭喊着,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黑袍,火借风势,很快烧红了半边天。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主教的吼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

我按照和沈砚约定的路线,穿过着火的广场,绕过巡逻的卫兵,朝着观星台的方向跑。沈砚已经在藏经阁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那把刻着“凌霜”二字的匕首:“令牌拿到了?”

“拿到了。”我掏出主教的令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乌鸦。

血誓堂在观星台的地下三层,门口有两个穿铠甲的卫兵守着,看见我们过来,刚要问话,就被沈砚的匕首刺穿了咽喉。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像父亲当年教他的那样,“杀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推开血誓堂的大门,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堂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光,照亮了正中央的灵位——“回魂教创世仙师灵素之位”。灵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香灰积了厚厚的一层。

“找找看,有没有关于你娘的记录。”沈砚举起灯笼,照亮了四周的书架,上面摆满了蓝布封皮的册子,都是回魂教的典籍。

我走到灵位前,看着灵素仙师的名字,突然觉得眼角的痣开始发烫。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位,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的地方——是个小小的机关。

“沈砚,你看这个。”

沈砚走过来,用匕首撬开机关,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一绺黑色的头发,用红绳系着。

我翻开日记,是灵素仙师的字迹,娟秀却有力:

“血月诞辰,母言吾乃不祥之人,弃于瘴气林,幸得影阁阁主所救,收为义女。”

“影阁阁主传吾淬毒术,言‘毒能救人,亦能杀人,全在一念之间’。”

“遇回魂教使者,言吾乃仙师血脉,邀吾归教。阁主曰‘回魂教野心勃勃,入之则万劫不复’。”

“吾怀身孕,主教逼吾承认腹中胎儿乃仙师转世,吾不从,被囚静心苑。”

“儿名霜,取‘凌霜傲雪’之意,望其一生平安,远离纷争。”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长命锁,和我小时候戴的一模一样。

原来灵素仙师就是我的外婆,她被母亲抛弃在瘴气林,被影阁阁主救了,才有了后来的影阁和回魂教。而我娘,是她的女儿,因为不肯配合主教的骗局,被关了十年。

“原来……这才是真相。”我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滴在日记上,晕开了墨迹,“影阁和回魂教,本就是一家人,却因为权力,斗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

沈砚拍了拍我的肩膀,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沉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找到你娘,带她走。”

我点点头,把日记和头发塞进怀里,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主教站在血誓堂门口,手里举着盏灯笼,脸上的笑容狰狞得像庙里的恶鬼。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吹了声口哨,一群戴着铁面具的卫兵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淬毒的长刀。沈砚把我护在身后,拔出匕首:“凌霜,你带日记走,去静心苑救你娘,我挡住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掏出藏在袖中的毒针,朝着最近的卫兵掷去。

“听话!”沈砚吼道,匕首刺穿了一个卫兵的心脏,“这是你娘的心愿,也是你爹的心愿!”

我看着他浴血的背影,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沈家小儿,可托生死。”我咬咬牙,转身朝着血誓堂的后门跑——那里直通静心苑。

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沈砚的吼声,卫兵的惨叫,还有主教疯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首悲壮的挽歌。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那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真相。

静心苑的门没有锁,我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曼陀罗花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种满了曼陀罗,白色的,紫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娘?”我轻轻推开门。

屋里的床上躺着个女子,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只有眼角的朱砂痣,还像当年那样红。她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娘!”我扑过去,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指关节因为常年被捆绑,已经变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我明白了,她想喝水。

我倒了杯茶,喂她喝下去。她喝了两口,突然抓住我的手,往我手心塞了个东西——是半块龙纹玉佩,和我手里的这半块,正好拼成一对。

“娘,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把脸贴在她的手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们现在就走,沈砚在外面等着,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我的胸口。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的火光已经照红了半边天,而我的胸口,放着那本日记。

她是想让我把真相带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持续了百年的骗局。

“好,我带,我一定带出去。”我紧紧抱着她,“但你得跟我走,我们一起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主教的吼声:“凌霜!你娘在我手里,有种的出来!”

我心里一沉,沈砚呢?他怎么没挡住他们?

母亲突然用力推了我一把,指了指床底。我钻进床底,看见里面有个暗道,是用木板盖着的。母亲把玉佩塞给我,又指了指暗道,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想拖住主教,让我走。

“娘!”我对着她的背影喊,声音哽咽。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我咬咬牙,掀开木板,钻进暗道。暗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匍匐前进,耳边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打斗声,主教的吼声,还有母亲微弱的咳嗽声。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我加快速度,爬出去一看,竟然是瘴气林的边缘。沈砚靠在一棵树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脸色惨白,看见我出来,他笑了笑:“你……你没事就好。”

“沈砚!”我跑过去,扶住他,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龙纹玉佩,“把……把玉佩拼起来,里面有……有影阁旧部的名单……”

两块玉佩再次合在一起时,背面的“凌”字突然凸起来,变成了一张小小的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红点——是影阁旧部的藏身之处。

“霜儿……替我……照顾好他们……”沈砚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我抱着他的尸体,看着瘴气林深处,那里曾经是我的家,现在却成了埋葬亲人的坟墓。无妄城的方向火光冲天,主教的吼声还在隐约传来,母亲的咳嗽声却再也听不见了。

我站起身,把两块玉佩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又把日记和名单塞进怀里。眼角的朱砂痣还在发烫,像外婆和母亲的眼睛,在看着我。

“爹,娘,三叔,二哥,沈砚……”我对着无妄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你们的仇,我会报。你们的心愿,我会完成。”

瘴气林的毒雾开始弥漫,我转身走进雾里,背影被浓雾吞没。身后的无妄城还在燃烧,像个巨大的火葬场,烧掉了百年的谎烟,也烧掉了无数人的性命。

而我,凌霜,影阁的遗孤,回魂教的“圣女”,带着真相和仇恨,走进了瘴气林的深处。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我自己——我不是任何人的转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是凌霜,我要活成自己的样子。

血月已经落了,但我眼角的朱砂痣,在雾色里,依旧红得刺眼。那是血脉的印记,是仇恨的烙印,也是活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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