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棺神墟 第19章 古战遗音

落日城的阴影如同黏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影卫尸体上浮现的被污染秦家血脉符文，识海中那惊鸿一瞥、连接着无数痛苦灵魂的玄棺复制体影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秦凡的思绪。城主府，这个名义上守护落日城的庞然大物，其核心早已被冥宗蛀空，甚至可能以秦家血脉为养料，进行着亵渎的复制实验。继续留在城中探查，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力量，需要真相，更需要一个暂时摆脱追杀的喘息之地。

手腕处，附着在锁链倒刺上的那颗米粒大小的碧绿魂晶，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磷光。自离开龙骸涧后，这枚来自碧磷毒蛟的残魂结晶，便一直传递着一种模糊的、充满悲怆与毁灭的呼唤，指向葬魂谷的更深处，更北方。

那是古战场的方向。埋葬着上古神魔与无数凶兽的终极坟场，也是秦家世代镇守的根源所在。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对抗冥宗、解开血脉枷锁的线索，也能暂时避开城内的腥风血雨。

循着魂晶的指引，秦凡再次踏入葬魂谷。这一次，他没有深入中层凶兽盘踞的险地，而是沿着荒凉死寂的北部边缘跋涉。越往北，地势越发崎岖破碎。巨大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弥漫着灰黑色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煞风。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或焦黑色，仿佛被神魔的血液浸染，又被天火焚烧过万载。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凶煞之气，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混杂着绝望、不甘与毁灭意志的沉重威压，压迫着神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腕上的碧绿魂晶光芒愈发明亮，如同黑暗中跳动的鬼火，指引着他穿越一片由巨大、断裂的兵器残骸形成的“刀锋峡谷”。终于，在一处被三座如同倾倒巨剑般的暗红山峰环抱的谷地前，魂晶的光芒达到了顶点，微微发烫。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谷地中央，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呈现出一道巨大、扭曲、边缘流淌着混沌光晕的裂痕！裂痕内部并非黑暗，而是闪烁着无数光怪陆离、飞速变幻的破碎光影。有燃烧的星辰坠落，有顶天立地的巨神咆哮着倒下，有遮天蔽日的凶兽在能量风暴中化为齑粉…无数残缺的呐喊、兵刃的撞击、临死的哀鸣，仿佛被封印了万古，此刻化作无形的声浪，如同亿万只怨魂在耳边嘶吼，冲击着秦凡的识海！

古战场裂隙！一处时空被彻底打碎、万载前的战争片段被永恒禁锢的恐怖之地！

腕间的碧绿魂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却充满渴望的蛟吟！一股同源的、更加古老浩瀚的悲怆残念，从裂隙深处传来，与魂晶的波动完美契合！

就是这里！

秦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中被混乱战场残音冲击的眩晕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体内九道锁链嗡鸣护体，其中附着魂晶的那一道光芒最盛，主动延伸出一道碧绿的魂力丝线，如同钥匙般，触碰向那道扭曲的时空裂隙！

嗡！

当魂力丝线触及裂隙边缘混沌光晕的刹那，整个扭曲的空间猛地一震！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骤然传来，瞬间将秦凡的身影吞噬进去！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秦凡感觉自己被投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视觉和神魂！燃烧的陨石擦肩而过，巨神的断指如同山脉般砸落，又被无形的力量撕碎…他只能死死守住心神，任由锁链护体，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载。

周围狂暴的乱流骤然平息。秦凡重重地“砸”在一片凝固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大地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无比，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喘息着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这是一片凝固在毁灭瞬间的上古战场！

天空是破碎的，巨大的裂痕横亘天际，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光芒和冰冷的星辰碎片。大地龟裂，遍布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沸腾的暗金色岩浆在裂缝深处缓缓流淌。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如同倒塌的山脉，横陈在视野之中——有蜿蜒如龙、闪烁着星辰光泽的巨蛇遗骨；有背生遮天骨翼、头颅似巨山的鹏鸟残骸；甚至还有半具深嵌在岩层中、仅露出半截胸膛和手臂、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古神尸身！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弥漫着硫磺、铁锈和神血腐朽的混合气味。没有风，只有凝固的绝望和毁灭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心头。

“杀——！！！”

一声震碎神魂的咆哮，如同惊雷，猛地在前方炸响！这咆哮并非来自现世，而是来自时空碎片本身！

秦凡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巨大冲击坑的焦黑平原上，无数破碎的光影正在凝聚、重组！

一支残破却杀气冲霄的军队正在光影中显现！他们身着样式古老、遍布伤痕的青铜甲胄，手持断裂的长矛巨斧，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濒死的凶兽，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山岳，身披残破的暗金色战甲，裸露的肌肉虬结贲张，布满血污和伤痕。他手中并无兵器，但缠绕在双臂之上的九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锁链，如同九条狂舞的怒龙，散发出令空间震颤的恐怖威压！

秦枭！秦家七代先祖！壁画中的传奇！他周身流淌的磅礴气血，赫然是秦家血脉最古老、最纯粹的源头！

而在他们对面，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并非人类，而是一具具由惨白骨骼拼接而成、眼眶燃烧着幽绿魂火的诡异存在！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猿，有的形似巨蜥，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冰冷、死寂、充满亵渎意味的冥气！它们的骨骼坚硬无比，爪牙闪烁着乌光，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死亡的具现——冥骨守卫！

“秦家儿郎！随我——杀！”

光影中的秦枭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流星，九道暗金锁链不再是盘踞的形态，而是如同九道破灭一切的毁灭洪流，轰然爆发！

轰！轰！轰！

锁链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高达数丈的巨猿冥骨守卫，坚逾精铁的骨骼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洞穿、粉碎！锁链上蕴含的狂暴劫力瞬间将幽绿的魂火绞灭！秦枭如同人形凶器，在冥骨守卫的黑色潮水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肉（骨）铺就的通路！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锁链的挥舞，都带着崩山裂海的力量！

他身后的秦家战士也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地撞入冥骨守卫的潮水之中！青铜甲胄在骨爪下撕裂，血肉在乌光中飞溅，但无人后退！断矛刺穿魂火，战斧劈碎颅骨，每一次倒下，都伴随着同归于尽的自爆！

这是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史诗之战！是血肉之躯与死亡造物的终极碰撞！是秦家先祖以生命和鲜血书写的悲壮战歌！

秦凡站在凝固的战场边缘，如同一个无声的看客，心神被这惨烈而壮阔的战争碎片深深震撼。他死死盯着光影中先祖秦枭的身影，盯着那九道狂舞的暗金锁链！

没有银边！没有倒刺！

那锁链是纯粹的、厚重的、如同熔炼了星辰核心的暗金色泽！它们狂暴、毁灭，充满了最原始的力量美感，却唯独没有秦凡锁链上那种狰狞的倒刺和吞噬一切、甚至反噬自身的贪婪魔性！

先祖的九劫锁链，与他的，截然不同！

就在秦凡心神剧震，思索这差异根源之时，战场局势突变！

秦枭虽勇猛无敌，但冥骨守卫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在守卫潮水的深处，几具形态更加诡异、骨骼呈现出暗金色的高阶冥骨守卫悄然现身！它们眼眶中燃烧着深紫色的魂火，动作迅捷如电，骨爪挥动间带起撕裂空间的乌芒！

噗嗤！

一道刁钻的乌芒突破了锁链的防御，狠狠撕开了秦枭左侧肋下的战甲，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呃啊！”秦枭发出一声痛吼，攻势为之一滞！

更多的乌芒如同毒蛇般噬咬而来！他身边的秦家战士已近乎死伤殆尽！

“先祖！！”光影之外的秦凡，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忍不住低吼出声！

光影中的秦枭似乎也到了极限，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的疯狂光芒！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九道暗金锁链如同燃烧生命的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绞向那几具高阶冥骨守卫！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战场碎片！高阶冥骨守卫在锁链的毁灭性绞杀下粉身碎骨！但同时，数道致命的乌芒也穿透了秦枭的胸膛！

光影中的秦枭，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缓缓向后仰倒。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生命的光辉正在迅速流逝。

然而，就在这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九道刚刚完成绝杀的暗金锁链，本应随着主人的陨落而消散，此刻却猛地一颤！链身之上，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毁灭**的意念骤然爆发！锁链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瞬间调转方向，不再是延伸向敌人，而是如同九条贪婪的毒蛇，狠狠刺入秦枭自己那濒死的庞大身躯！

嗤嗤嗤——！

锁链疯狂地抽取、吞噬着秦枭体内残存的气血精华和即将溃散的神魂之力！

“嗬…嗬…”秦枭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震惊和难以置信！他试图挣扎，却已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本源被这曾经最信任的力量疯狂掠夺！

而就在锁链反噬秦枭的同一刹那！

破碎战场的上空，那流淌着熔岩与星辰碎片的天穹裂缝之中，一道巨大、模糊、散发着万古寂寥与至高威压的虚影，悄然显现！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形态正是秦凡无比熟悉的——玄棺虚影！

冰冷的、漠然的、仿佛俯视蝼蚁般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穿透了战场碎片的光影，无声地扫过正在被自己锁链吞噬的秦枭，也扫过了光影之外、心神俱震的秦凡！

秦凡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先祖秦枭的陨落，锁链的反噬，玄棺的显现…这一幕幕，如同最残酷的预言，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光影中濒死的秦枭，那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极其短暂地与战场碎片外的秦凡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示！

轰！

整个战场碎片猛地一震，开始剧烈扭曲、崩解！维持它的时空之力即将耗尽！

秦凡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就在他准备循着魂晶牵引脱离这即将崩塌的碎片世界时，他的目光被秦枭倒下的位置附近，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所吸引。

那是一截斜插在焦黑土地上的断枪！

枪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劫的暗沉乌金之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枪头已经折断大半，残留的部分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芒。最奇特的是，这断枪之上，正散发着一种与秦凡体内劫力锁链隐隐共鸣的、不屈不灭的毁灭气息！

战场碎片崩塌在即！秦凡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掠过即将消散的光影，一把抓住那截冰冷的断枪枪杆！

入手沉重！冰冷！一股不屈的战意与毁灭的劫力顺着枪杆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锁链劫力轰然共鸣！

嗡！

碧绿魂晶光芒大放！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

秦凡的身影被猛地抛出了崩塌的时空碎片，重新跌回那片被三座暗红山峰环抱的谷地。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手中紧紧握着那截来自万古战场的残兵——碎劫枪！脑海中，先祖秦枭被自己锁链反噬吞噬的惨烈画面，以及那最后投来的悲怆警示，与上空玄棺冰冷的凝视交织在一起，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灵魂深处。

腕间锁链上，那颗碧绿的魂晶光芒收敛，似乎也因穿越时空而消耗巨大。而附着魂晶的那道锁链，在接触了战场残留的古神气息后，魔化的污浊似乎被冲刷掉了一丝，倒刺的狰狞感略有减弱。

古战场死寂，唯余煞风呜咽，如同万古不散的遗音。秦凡握着碎劫枪缓缓站起，枪尖指地，眼神比这葬魂谷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冰冷幽邃。他体内的锁链在低鸣，是渴望，是贪婪，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