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三千年 第一卷，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章，意外

夜深人静，行知楼十三层的一处窗户依然亮着朦朦的微光。

1317室，这是李当归的独立实验室。五花八门的仪器设备发出低沉的运行声，一块屏幕前被映了一层蓝光的是一张小男孩偏执到近乎狰狞的小脸。

李大花机械的电子音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响起——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调谐失败，无目标载波产生共振。”

“执行第一次调频。”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调谐失败，无目标载波产生共振。”

“执行第二次调频。”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调谐失败，无目标载波产生共振。”

“执行第三次调频。”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调谐失败，无目标载波产生共振。”

......

“测试失败。”

“记录实验日志：公元3000年8月28日，编号37，此次测试共执行300次，调频范围数级扩大至1776231种，全部失败。模拟程序执行正常，失败原因不明。”

直到汇报结束时，原本还在屏幕前注视着所有数据的李当归此时已经瘫坐在了地板上，他双目通红，日复一日的熬至深夜让他的双眼早已遍布血丝。

大花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先生，您该休息了。”

李当归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话，他环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在地板上，就像魔怔了一般的不断小声嘟囔着：“不可能的，不会出错的。不可能的，不会出错的。不可能的，不会出错的。不可能的，不会出错的......”

“先生。”大花加重了自己的声音叫他道。

这次李当归对大花的声音做出了反应，只见他猛地站起来将双手撑在屏幕前，言语焦躁的对着屏幕快速说道：“大花！大花！再执行三百次测试！不！不不！再执行一千次！”

“先生。”大花语气无奈。

“总有一次会成功的......一定会的......一定只是实验次数还不够多的原因......”

“先生......”

“你说对不对，大花！我的理论是没有错的！！它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了,不可能出错的！！！”

深夜下的李当归在李大花面前展示出了白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另一面，作为李当归智能助理的李大花在华夏学院日复一日的一个又一个深夜里就这样看着他的两面交替往复。

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神经质了的小男孩，李大花久久没有做出回应，在男孩无助与期盼的眼神下，在漫长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了。

“先生，这种机械的重复测试是没有意义的。您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极限了，您现在需要休息。”

屏幕前小男孩原本绷得僵硬的双肩蓦然松垮下来，他状态低迷的对李大花说道：“你不相信我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话音刚落，男孩猛地向着在实验室边角陈列的那台至今未被启用过的仪器跑去。

他要直接进行人体试验！

电光火石间，在莫名推力下陡然启动的全息设备正以超乎常态的运行速度发动起来，一股焦糊味道瞬间弥漫。实验室中，李当归面前，一道具有模糊女性人形的全息影像赫然出现！

“你不可以这样做！”是情绪愤怒的喝止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当归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惊里。眼前雷霆般发生的这一切让李当归的冲势戛然而止，如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讷讷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见到小男孩动作停了下来，这个女性人形的语气才复归柔和起来，是往常时李大花温柔的女声：“先生 ，这样做太危险了。”

“你、你是谁......”李当归有些不确定道。

“我是李大花，先生。”

“我知道......我是问你你是谁?”

“我是大花。”李大花的语气肯定且温柔。

听到李大花的回答，李当归看向大花的眼神清明，他平静的说道：“我要进行人体实验。”

“我拒绝。”李大花声音干脆。

“单凭一道影像你阻止不了我。”

“我会强制关闭所有设备的，我有这个能力，先生。”

李当归不再言语，只见他一下子又坐在了地板上，双手撑住自己后倾的身体，仰面对着头顶的天花板双目兀自放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这样一直看向天花板出神儿的李当归才缓缓开口说道：“大花......”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人格的......”

时间到了凌晨三点，满身疲惫的李当归拖着沉重的身体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在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1317实验室内，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她躺进原本今夜李当归打算躺进的试验舱内，然后仪器平稳启动。

机械的电子声响起——

“正在执行被试生物采样。”

“采样成功。”

“正在执行被试安定。”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与目标载波共振完成。”

“正在执行第一次调频。”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与目标载波共振完成。”

......

“正在执行第一千六百七十八次调频。”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调谐失败，无目标载波产生共振。”

“正在执行第一千六百七十九次调频。”

“正在执行自动调谐。”

“与目标载波共振完成。”

......

在1317实验室内不断的调谐成功中，远在宿舍的李当归正在自己的噩梦里苦苦挣扎。只有摆放在宿舍里李大花的固定终端在实验室设备被运行的一瞬间从原本安静的状态里平缓运行起来。

1317实验室。

一道电子音响起——

“实验结束。正在执行舱内释压。”

只见试验舱舱门缓缓打开，然后便是久久的静默。如果不是仪器仍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那室内的一切看起来仿佛就像在舱门平稳打开后的一瞬间便被时空定格住一般。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有朦朦的微光。试验舱里的人终于从舱内缓缓坐了起来，微弱的光线下，隐约能见的是这个人瞳孔深处久久不能散去的震惊。

她嗓子干涩的开口道：“把所有关于我来过的实验痕迹清除干净。”

天色渐渐开始明亮起来，从睡梦中醒来的李当归起床深深地舒展了一个懒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转眼来到华夏学院就读的生活已有月余，在一天天已经过去的日子里，李当归与司靖嫣起床的时间渐渐同步起来。

一如往常一般在李当归刚刚梳洗不久后司靖嫣也醒了过来，两人在院子中庭相会后便结伴同行向理学部的食堂走去。

食堂里一日三餐全是自助，每顿饭的餐前准备与餐后清洁全是智能化的机械作业。

打好早餐的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一边进行着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一边悠闲的向嘴里填进餐盘中的食物。

坐在司靖嫣对面的李当归看向她背后不远处一行人落座的餐桌上，一个让他疑惑半月有余的奇怪问题终于在今天被他向司靖嫣问出了口。

“师姐，那帮家伙是咱理学部的人吗，我这半月怎么看他们怎么不像咱们学部的学生。”

“啊？哪帮啊？”她顺着李当归的目光回头望去，然后便在一瞬间明了了李当归嘴里说的是哪群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转过头来的她笑眼盈盈的对李当归说道：“这个事儿那可就真是说来话长了。”

李当归看着她那乐呵的样子，十分配合的拿腔拿调道：“愿闻其详。”

话说华夏学院五大学部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食堂的，虽说这种情况并不影响校内各个学部的人在其他食堂串着吃，但大家一般都为了方便就会就近在自己学部的食堂里用餐的。不过，有一个学部是例外的，哲学部的可怜孩子们一般饭点都是会四散在其他四个学部的食堂里，究其原因则是因为哲学部的学部食堂依然顽固的用着人工做饭、人工打饭，不过食堂清洁上倒是全由机器人来代劳。

司靖嫣一边哈哈的笑着，一边绘声绘色地给李当归表演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那食堂里打菜的大妈们，她们手拿着菜勺打菜的时候就这么抖啊抖呀的，哈哈哈哈哈——就跟两百岁老人得了帕金森似的，哈哈哈哈哈——然后肉啊什么的还没到碗里就都没了。”

真是一帮苦命的人儿呢......李当归一面在脑子里想象着司靖嫣口中绘声绘色的滑稽场面，一面在心中默默地同情着哲学部同袍们。

司靖嫣结束掉这档趣闻的话题后，语气随意的问及李当归周末准备做些什么。

李当归略作思索后回答说手里的实验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直没有进展，言道周末打算就这么泡在实验室里度过了。

司靖嫣听及此处言道他这段时间以来实在是太过拼命了，就连娜塔丽年轻时忙起学术来都不会有这般不要命的。于是她便对李当归提议说周末领着他在外面逛逛玩玩，稍微的让自己放松一下。

直到早餐结束，未能执拗过司靖嫣的李当归最后无奈同意眼前这个女人的结案陈词。

“就这么定了，不许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