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消亡时 173

将傅尔冬安置妥当，舒翰便召集众人开会，将黑铁城议会的决定告诉给大家，他说道：“这一次招募的名额确定在七百人，不过我们招募的时候，可以按照一千五百人的规模来招收，到时候在军队训练的时候，将其中不合格的淘汰掉，留下合格的人，明白吗、”

将议会的命令下发到博日朗等军官的手中，舒翰便也立刻回到自己的营帐休息，可才等他刚刚睡着，帐篷里就刮起一阵微风，如今天气已经入冬，这一阵风，立刻把舒翰给冻醒。

其实如果是以前的舒翰，恐怕在感觉到冷的时候，只会裹一裹被子，然后继续睡，根本不会因为有点冷就从床上爬起来，但自从上过战场以后，舒翰也有那么点战场应激反应，每每听到意外的动静，都会十分警觉。

不过他的这种应激反应还算是可以控制，没有到失控的地步，像舒翰曾经听王烈说过，军队之中不少人会因为经历过残酷的战争而患上十分严重的应激反应，这些人只要听到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会拔枪射击，或者是拿起大刀去砍，非常的危险，而黑铁城的枪支制造工艺又没有那么先进，那种燧发枪是没有保险的。

所以士兵们往往一个没注意，因为过度反应，就会把自己的战友射伤，甚至直接导致死亡的都有，在二十几年前黑铁城就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一位世家子弟在战场上因为无法接受如此惨烈的死亡，回到黑铁城之中，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出现了问题。

后来在一次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的侍妾突然说了一句梦话，就把这位贵族子弟惊醒，恰巧的是，这位士族子弟作为一个有钱人，就在家族的支持下，买了一把七发子弹装手枪，就在那一夜，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别墅中，不仅仅射杀了自己的侍妾，还有另外两个侍妾，以及五个仆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他的妻子因为当晚不在家，这才躲过一劫。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尸体和倒在血泊中的孩子，绝望至极，最终开枪将自己杀死，这一个案子，最终导致十一人死亡，是黑铁城自建立以来，最大的战场应激反应综合征杀伤案例。

故而在黑铁城，每一个士兵作战完成之后，枪支都会被回收，统一保管，等到战争爆发的时候，再拿出来发给每一个人，当初舒翰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只觉得很麻烦，并没有往里面深想，但如今想来，这些规矩虽然繁琐，但显然都有一定的道理。

舒翰还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由散漫，他立刻从床上站起，随即手伸向枕头下面，一把沙漠之鹰就躺在下面，等看到进来的是张松，舒翰这才默默把手收回来。

“张松，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儿吗？”舒翰眯着眼睛说道，口齿都有些不清，他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再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三点钟，很快天就要亮了，到时候他就又得开始工作，他可实在没多少的时间。

“将军，赵晴天医生来了。”张松简洁明快的说道。

“谁？赵晴天？他人在哪？”舒翰听到赵晴天的名字一愣，疲惫的大脑让他短时间内有些想不起来赵晴天是谁，但随即他就一阵高兴，赵晴天出现在这，就代表着他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准备跟自己干了，想到这里，舒翰一掀被子，都来不及穿衣服，便往帐篷外面走。

“就在大营外面，将军，你穿一件衣服，小心感冒啊。”张松见舒翰已经在往外奔，连忙从帐篷里拿出一套大衣带在身上，一路跟着舒翰往大营外面走，舒翰在营区内有严格的规定，不允许外面的人走进营区一步，无论是谁，都必须要通报得到许可之后，才能够进入。

显然舒翰的命令执行的还算彻底，舒翰一路走到大营门口，只见一个穿着医生服饰的人正站在门口，舒翰立刻跑上前去，但奈何脚上穿着的是一双拖鞋，这在泥地上一跑，鞋子差点掉下来，没让舒翰在泥巴地上摔一跤，舒翰好不容易平衡了自己的身体，大营外头的赵晴天也听到了舒翰的声音，连忙看过来。

“赵晴天医生！你终于来了。”舒翰立刻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同时小心的快跑到大营门口，看着赵晴天，相比起前几天显得更加消瘦，但精神头却更足了，看上去很有一点点阳光男孩的感觉。

“嗯，我来了，舒翰，你这怎么穿的这么少啊，还穿个拖鞋，这天可太冷了，你这。。。”赵晴天嘴巴上责怪道，心里则颇有些感动，显然舒翰是一听到自己的消息便赶来的，赵晴天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但舒翰如今的样子却刻在了赵晴天的脑海里，即便几十年后，赵晴天重新回忆人生，这一个夜晚，舒翰的模样依旧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嗨，我这不赶得太急了吗。”舒翰笑着说道，看到赵晴天，他的心情好极了，而此时张松也终于赶了过来，连忙把衣服披在舒翰的身上，嘴里嗔怪着说道：“总监，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病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可得靠谁啊。”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来，赵医生，我们进屋再说，你还没吃饭吧，张松，麻烦去给厨房说一声，让他准备点夜宵，我要跟晴天哥一起吃饭。”舒翰笑着说道，一旁的张松欲言又止，舒翰已经很久没有睡觉过了，如今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张松不希望舒翰把这个时间浪费，想到这里，张松心里不禁有些讨厌起赵晴天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真的是讨厌。

叫什么赵晴天，叫赵阴天算了。

但此时舒翰在场，张松自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犹豫了一下便去吩咐厨房准备，倒是赵晴天看得出张松眼里的不快，立刻说道：“哎，不用了，现在都这么晚了，还吃什么饭，你给我安排个房间，我们都赶紧睡觉，明天早上再聊也行。”

“这哪里行，我看见你啊，高兴，现在即便让我躺床上也睡不着喽，咱们喝两杯，说不定还能够让我早点睡呢，晴天哥，别再说那些屁话，赶紧跟我走，别在这耽误时间，我都快冻僵了。”舒翰笑着说道，看到赵晴天，他实在是非常的兴奋，尤其是在上过战场以后，许多人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看到老友，这心里别提多激动。

赵晴天见舒翰如此坚定，便也不再劝说，两个人携手走向舒翰的帐篷，张松则去厨房准备吃的东西，厨师们早已经入睡，此时被张松踢着屁股一个个骂骂咧咧的起床开始做饭，而舒翰则是把赵晴天请进自己的帐篷，两个人相对而坐。

”你想清楚了？“舒翰笑着说道，一边给舒翰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往柴火堆里添了两把柴，让火烧的更加旺一些，赵晴天喝了一口热水，只觉得全身都暖起来，笑着说道：”是啊，我想清楚了，以后，我赵晴天，就跟着你舒翰大总监干了。“

”好，我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你现在来的不巧，我们张氏集团要打仗，估计没这个钱，来支持你创建一个研究所，至于我自己，这段时间的钱，也都给了牺牲的战士们。“舒翰苦笑着摊开手说道，赵晴天则并不意外，他来之前，就打听过舒翰的事情，知道他把自己的工资和储蓄全部算进了军资之中，早已经是身无分文。

所以他笑着说道：“没事儿，反正我都跟着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再说，我来这儿也不仅仅是为实验室，你这不是有这么多伤患么，我也可以医治，怎么样，你这缺战地医生么？”

“就等你这句话，赵医生，我这还真需要战地医生，我跟你说，这一场战争，要是有你，能少死好几个。”舒翰之后便开始聊了起来，期间张松带着厨师们送来几道菜外加一瓶白干，舒翰和赵晴天便就这小菜和酒聊天，聊关于战场，也聊人生哲学等等。

最后话题还来到了傅尔冬的身上，听过傅尔冬的故事，赵晴天不由竖起大拇指，说道：“真是个好小子，舒翰，你可真有福气，有这样的小舅子，你这个女朋友，算是没白交。”

“我也这么觉得。”说完之后，赵晴天和舒翰两个人一对眼，哈哈大笑起来，等笑过之后，赵晴天看着舒翰，说道：“不过你这身上的压力，恐怕是有点大吧，战场上刀剑无眼，这要是出个意外，你准备怎么跟你老婆说啊。”

听着赵晴天说着一声声的老婆，舒翰心里颇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觉得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仿佛傅尔蓝和自己就像是一体的一样，这种感觉很奇妙，一个称谓的改变竟然能够带来如此不同的感受，这让舒翰很是有些害羞，不过赵晴天的问题，也是舒翰一直回避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够尽量保证最坏的情况不要发生，至于如果真的发生了，恐怕那会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吧。”说到这里，舒翰也有点沉默，赵晴天看着舒翰，拍拍他的肩膀道；“舒翰，我始终觉得你不像是黑铁城人。’

”怎么说？“舒翰笑着说道，心里并没有担心自己身份暴露的害怕，对于赵晴天，他始终觉得这个醉心于学术的医生是很可爱的，即便他心里猜到些什么，恐怕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会默默藏在心里，就像张若明一样。

“黑铁城的人，哪一个不是见惯了生死，在这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心里面早已经跟石头一样了，你知道吗，在黑铁城，自由恋爱成为夫妻的人只有两成，而政府规定结婚的占到八成，知道这是为什么？”赵晴天自问自答的说道：“不是因为时间太短，也不是因为相处不好，而是大部分的黑铁城人，早已经不敢再去爱了，你懂吗？”

“可你却不一样，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跟着你干吗？”赵晴天脸红红的，显然是喝的有点上头，他磨磨唧唧的说道；“就是因为你的眼神里有爱，友爱，你懂吗，你太多愁善感了，你得相信傅尔蓝，黑铁城人，从生下来开始就需要接受离别，习惯分开。

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从自己亲生父母那里离开，父母连看都没有看过自己的孩子，就会被带走，之后要学会和抚养院的工作人员告别，要学会和抚养院的伙伴们告别，等来到新的家庭之后，我们要学会和过去的习惯告别，你知道我第一次进入到如今的家时，吃的第一顿饭是怎么样的吗？

就因为我在吃饭之前，把筷子戳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想要让筷子头平齐，就这两下，我的父亲当天晚上没让我吃一口饭，就让我在旁边站着，他和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哥哥，三个人在那吃着饭，而我就在那看着。

抚养院的工作人员们总是会告诉我们这些孩子”不要期待感情。“我们这些小孩儿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当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吃饭的时候，我明白了，这就是黑铁城人，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要学会告别，等到未来我们娶妻生子之后，我们还要学会告别自己的孩子，这里的人没感情，你明白么。

但你的身上却充满了感情，对朋友很好，对同事很友善，对待妻子很负责，对待他的家人，你是一个太好的人了，舒翰，你简直好的不像是黑铁城能够制造出来的人，你就像是个真的人一样，像那些古典文学名著里的人一样，你让我欲罢不能，魂牵梦绕...”

赵晴天睡了过去，他嘴里叨叨的还在念着什么，但舒翰已经听不清，将一条毛毯披在赵晴天的身上，舒翰独自举杯，喝着呛得人流泪的白干，想着赵晴天的话，他突然想起了张若明，黑铁城的世界就是魔鬼的世界，舒翰长叹一口气，一翻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人类文明消亡时